周一早晨，齐洛提前半小时到达化学实验室。昨晚获得的记忆碎片让他辗转难眠——九岁的沈墨在父亲自杀未遂的医院走廊里瑟瑟发抖的画面挥之不去。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早啊，这么积极？"化学老师张毅正在准备实验器材，看到齐洛有些惊讶。
"老师，我想提前预习一下今天的实验。"齐洛微笑着走到储物柜前，"上周的内容我还有点不明白。"
张老师点点头："自己注意安全，七点五十其他同学就会来了。"
等老师离开，齐洛立刻锁上门，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系统昨天奖励的"沈墨的恐惧记忆"还附赠了一条线索：沈墨高中入学档案中，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是"沈清荷"，与母亲同姓，而非父亲。
"果然..."齐洛翻到档案最后一页，在家庭情况备注里看到一行小字："父亲沈志远，于2009年10月自杀未遂，现长期住院治疗。"
这解释了为什么沈墨独自照顾母亲。但原著中完全没有提及沈墨父亲的存在，齐洛只设定他是个早逝的普通职员。
门外传来脚步声，齐洛迅速将档案塞回柜子。门把手转动了几下，接着是沈墨冷淡的声音："开门。"
齐洛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锁。沈墨站在门口，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看到齐洛，他眉头微蹙："你在这里干什么？"
"预习实验。"齐洛指了指桌上的器材，"上周我没来，想补一下。"
沈墨的目光扫过微微晃动的档案柜门，但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窗边的实验台前开始摆放自己的器材。
齐洛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运动手表，即使在室内也没有取下。这不在原著设定里——他笔下的沈墨总是穿着校服，从不戴任何饰品。
"今天要做的是酸碱滴定吧？"齐洛试探性地靠近。
沈墨头也不抬："如果你预习过，就不会问这种问题。"
齐洛讪笑，正准备退回自己的位置，突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沈墨手中的试管毫无征兆地裂开了，透明的液体瞬间流到实验台上，冒出淡淡的白烟。
"小心！"齐洛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沈墨的手腕拉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洗。沈墨的手指被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
"只是稀盐酸，不严重。"沈墨抽回手，声音平静得反常，"试管有暗裂，我没检查。"
齐洛没有松开他的手腕："需要消毒。"他从急救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下意识将沈墨的手拉到光线下。
就在这一刻，沈墨猛地抽手，但已经晚了——齐洛看到了那块手表下若隐若现的疤痕，细密的、平行的线条，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袖口深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实验室里静得能听见滴水声。
"我..."齐洛喉咙发紧，那些疤痕的形状他太熟悉了——在现实世界中，他大学室友自杀未遂后，手腕上留下的就是这样的痕迹。
沈墨的眼神由震惊转为冰冷，最后凝固成一种空洞的平静。他慢慢摘下手表，露出那些已经泛白的旧伤痕："满意了？"
齐洛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笔下的沈墨是个为爱痴狂的天才，但从没设定过自残倾向。这个真实的沈墨，承受的痛苦远比他想象的深重。
"什么时候的事？"齐洛轻声问，手却没有松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伤痕边缘。
沈墨沉默了很久，久到齐洛以为他不会回答。窗外传来早到的学生们的笑闹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之间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初二。"沈墨最终开口，"我爸第三次自杀未遂那天。"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讽刺的是，我研究了一年神经毒素，最后选择最原始的方式。"
齐洛的指尖微微发抖。这与昨晚的记忆碎片吻合，但更加残酷——原著中沈墨的黑化始于高中，而现实中的伤痕早已存在。
"疼吗？"这问题脱口而出，齐洛立刻意识到有多愚蠢。
但沈墨却回答了："不够疼。"他直视齐洛的眼睛，"所以才想研究...疼痛的极限在哪里。人体能承受多少？精神会在哪个节点崩溃？"
齐洛后背窜上一股寒意。这远不止是一个少年对母亲病情的关心，而是某种更加黑暗的学术执念。他想起沈墨笔记本上那些人体器官图示和公式，胃部一阵绞痛。
"实验课要开始了。"沈墨突然收回手，重新戴好手表，"你最好回到自己位置。"
齐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警告：沈墨黑化值回升至28%，危险行为倾向增加】
接下来的实验课，齐洛心不在焉。他不断偷瞄沈墨的方向，少年操作仪器的动作精准如机器，丝毫看不出刚才的失控。但齐洛注意到，沈墨今天格外频繁地调整左手手表的位置，仿佛那些疤痕在发烫。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一哄而散。沈墨照例留下来整理器材，齐洛也磨蹭着不走。
"还有事？"沈墨头也不抬地问。
齐洛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张纸条："我叔叔的电话。他真的是药剂师，在市中心医院工作。"这是真的——系统给齐洛安排的身份确实有这么个亲戚。
沈墨没有接："不需要同情。"
"不是同情。"齐洛将纸条塞进沈墨的实验服口袋，"是交换。我帮你联系专业药剂咨询，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墨终于抬头："什么？"
"别再测试疼痛阈值了。"齐洛直视他的眼睛，"无论是别人的，还是你自己的。"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齐洛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上周买的硝酸银纯度是99.9%，知道你在研究河豚毒素的神经阻断效果，还知道你已经用实验室老鼠做过三次痛觉反应实验。"
这些都是原著后期沈墨黑化后的行为，齐洛在赌——赌现实中的沈墨已经开始这些危险探索。
沈墨的脸色变得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实验台边缘："你到底是谁？"
"一个不想看你毁掉自己的人。"齐洛轻声说，"我叔叔下周三值班，如果你来，他会给你妈妈开一种新药。瑞士进口的，不在医保范围内，但效果比你现在用的好30%。"
这是冒险之举——系统禁止他直接剧透未来，但没说不允许利用现实中的医疗资源。齐洛记得原著中沈墨母亲的病情会在高三那年恶化，因为用药不当。
沈墨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怎么知道我妈用的什么药？"
齐洛没有正面回答："周三下午三点，药剂科307室。来不来随你。"他转身离开，心跳如鼓。
刚走到门口，沈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为什么帮我？"
齐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因为有人应该帮你，却一直没人这么做。"
放学后，齐洛躲在图书馆角落，疯狂查阅各种心理学资料。沈墨的情况比他想象的复杂——不仅是童年创伤和母亲疾病带来的压力，更有着近乎偏执的学术好奇心与自我毁灭倾向的混合体。
"系统，调出沈墨的完整心理评估。"他在心中默念。
【权限不足】系统冷冰冰地回应，【当前亲密等级：初级相识。需达到"信任好友"级别方可解锁完整档案】
齐洛叹了口气，合上书本。窗外，沈墨正独自穿过操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伤痕横贯整个校园。
周三下午两点五十，齐洛站在医院药剂科走廊上，紧张地盯着电梯方向。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但沈墨出现的可能性不到三成——以他的性格，最讨厌被看穿和施舍。
两点五十五，电梯门打开，沈墨走了出来。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左手手腕上依然是那块运动手表，但今天多了一个医用腕带——显然是刚去病房看过父亲。
"你来了。"齐洛努力保持平静。
沈墨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病历本："你叔叔呢？"
"在里面等。"齐洛推开307室的门，"他姓陈，是神经药理学的专家。"
实际上，"陈叔叔"是系统临时生成的角色，专门为这次会面安排。齐洛昨晚才收到系统通知，得知这个角色会完美配合他的计划。
会面持续了四十分钟。齐洛等在门外，只能隐约听到里面讨论药物剂量和专业术语的声音。当门再次打开时，沈墨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药盒和几张复印资料。
"这个给你。"沈墨突然塞给齐洛一个U盘，"我所有的研究数据。包括...那些实验。"
齐洛震惊地抬头，沈墨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你说得对，不值得研究。"他顿了顿，"但我需要时间。"
"我会等你。"齐洛握紧U盘，"多久都等。"
沈墨转身走向电梯，在门关前最后看了齐洛一眼。那目光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齐洛无法全部解读，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道筑了十年的心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当晚，齐洛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是十几个命名精确的文件夹：《神经传导阻断》《痛觉阈值量化》《记忆与疼痛关联性》...最后一个文件夹名为《自我实验记录》，密码保护。
齐洛没有尝试破解。他盯着那个灰色图标看了很久，最终拔下U盘，放进抽屉最深处。有些伤痕，不是靠好奇心就能治愈的。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沈墨黑化值降至23%，亲密等级提升至"初步信任"。奖励：沈墨的童年相册×1】
齐洛点开系统提供的照片——六岁的沈墨站在钢琴前，穿着小西装，对着镜头微笑。身后是一对年轻夫妇，父亲的手搭在小小的肩膀上，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原来他还有个弟弟或妹妹..."齐洛放大照片，这个细节原著中从未提及。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小墨六岁生日，小荷满月。"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在桌面上。齐洛突然意识到，他笔下的沈墨只是一个单薄的文学形象，而真实的沈墨背负着太多他从未想象过的重量。
救赎这样的灵魂，需要的不仅是改变一个结局，而是重新编织一整个破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