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高二的学生像是饿极了的狼群，一经解散便奔向食堂。人群冲散了队伍，又是穿着一样的衣服，曲弋一转头，江阳就已经不见了身影。
“吃饭了，愣着干嘛？”宋予陈走过来，拍了拍曲弋的肩膀。
曲弋收回寻找的视线，看向宋予陈和唐子浩。
“你找江阳？”唐子浩看着曲弋。
宋予陈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看着唐子浩。唐子浩一脸他俩一起走了一下午的表情看向宋予陈。
“他不是在那边嘛。”唐子浩说着朝右前方不远处努努嘴。
曲弋顺着视线，看到了提着书包往食堂反方向走的江阳，立马追了上去：“你不去吃饭去哪？”
江阳看着他身后跟上来的两人，唐子浩主动介绍：“这位就是那天所说的老宋，他全名宋予陈，这位是江阳。”
宋予陈抬起手，笑着朝江阳打了个招呼。江阳看着宋予陈，想起了应该是开学那天下楼时这俩要等的人，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唐子浩熟稔地揽着江阳的肩：“走啊，一起去干饭！”
“我没饭卡。”江阳觉得唐子浩是真的有点自来熟，而且熟过头了。
唐子浩愣了愣。他那次和曲弋出来见江阳在外面，以为只是巧合，可能是把饭卡落家了。
曲弋则是以为江阳是吃腻了学校饭菜，才每次都去外面吃，合着是没饭卡。
早说嘛！
唐子浩一拍手，拇指指向曲弋，一脸狂妄酷炫拽：“那刷阿弋的嘛，反正他钱多。”
曲弋从兜里掏出饭卡，食指和中指夹着朝江阳得意地晃了晃：“走吧，哥养你。”
“咦～油腻。”宋予陈发出一声嫌弃。
“哥哥可以养我嘛，你知道我从小一顿饭吃不饱的。”唐子浩朝着曲弋“撒娇”，怪别扭的，但看三人反应好像习以为然。
“你要点脸。”曲弋说完，就拽住了江阳，而江阳，也莫名其妙跟着曲弋他们仨走在了去食堂的路上。
路上，唐子浩问江阳：“你知道你今早晕倒那会儿为什么会摔个狗啃屎吗？”
摔你个der的狗啃屎。
江阳保持着他惯有的礼貌：“不想回忆，请闭嘴，谢谢。”
唐子浩自动忽略这句话，转向曲弋：“某人就在旁边，为什么没有反应过来呢？”
“这是为什么呢？”宋予陈附和道。
江阳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看向曲弋，曲弋接受到他的视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就早上站着那会儿，我，我闭着眼睛睡着了，然后‘咚’的一声吓了我一跳，睁开眼就见你趴地上了。”
江阳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想笑，然后憋着憋着就憋不住笑出了声：“呵呵呵。”
曲弋看着他，有些懵了：“诶？诶？诶？你笑什么笑什么？！”
“你是真牛逼啊，站着都能睡着，你就不怕睁开眼和教官来个大眼瞪小眼啊。”江阳没忍住吐槽道。
“诶？握草，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确实六确实六。”宋予陈补刀，“军训站着睡着第一人。”
“睡神非你莫属。”唐子浩开玩笑。
“滚滚滚。”
四个人一齐来到一食堂三楼，三楼有着各种各样的店家，分别承包给了不同的商家。他们几个是慢慢晃着来到的食堂，此时已经没多少人在排队，曲弋转头看向江阳：“你想吃啥？”
江阳是第一次来到八中的食堂，便问道：“有什么推荐的？”
边上的唐子浩震惊：“你没来过？”
江阳摇摇头。
边上的曲弋解释了一嘴：“他是这学期转过来的。”
江阳点了点头：“嗯，对。”
唐子浩再次震惊，他陷入沉思，难怪江阳敢第一个跑去报名，直面灭绝师太的恐怖。不过他们仨即使知道了江阳是转学过来的，也没有打听什么，而是专心回到了吃的问题上。
“你有什么忌口吗？”曲弋似乎心情好些了，问道，“或者是喜欢吃什么？”
“没有什么忌口，都可以。”
“那今天先尝尝糯米排骨怎么样？”
“行。”
“我感觉学校的糯米排骨也是和外面卖得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嗯。”
糯米排骨散发香气，轻轻一夹，肉变脱了下来，糯米黏糯可口。江阳尝了一口，感觉可以再吃几次。
曲弋问道：“怎么样？”
“可以。”
三楼食堂还有电视，挂在中间的房梁上，找个好位置便可以边吃饭边看节目。四人端着餐盘坐一张圆桌上干饭，周围几桌人不断在吐槽这军训就和训狗一样累，不明白学校为什么安排高二高三军训。
一二班一个营，他们同样遭受了一样的训练。唐子浩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曲弋朝他身后抬了抬下巴。食堂瞬间安静了不少，转头一看两名教官从大门走进来，江阳一看，正是总教官和他们何教官。
学校没有规定军训期间吃饭也要军事化管理，所以安静不到两秒又继续吵闹起来，只是大家的话题默契不再围绕着吐槽军训一事。
餐桌上的人都掏出手机边刷边吃。唐子浩突然叩了叩桌子，曲弋和宋予陈熟稔地收起手机，江阳转饭钱给曲弋后手机就放书包里就没掏出来过。循着唐子浩视线望过去，看见了一个身高一米八几身材魁梧身穿西服的大叔。
“这谁？”江阳问道。
“副校长。”曲弋小声说，“姓张，你别看他长得像个保安，他整起人来可以和灭绝师太有得一拼，反正看到他烟收好手机收好……”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部手机“啪”地被扇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接着又“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食堂陷入短暂寂静然后一片哗然。
“嚯——”
“握草！”有人发出惊讶。
“我靠我靠！”有人没忍住拍手。
“这一幕不得赶紧拍下来？！”有人顶风作案不顾死活掏出手机，“太特喵劲爆了！”
唐子浩夹着肉的筷子停在嘴巴，肉啪的一声掉在碗里：“握草，牛逼。”
“你哪个班的？谁让你带手机来学校的？！”
只见副校长疾步走到那名穿着军训服的人身后，非常果断地抬起手！一掌从后面抽飞了手机，扯着他那大嗓门就开始吼：“把你们班主任叫过来！！！”
手机被抽飞的人僵硬转头，不是他们杨总教官又是谁，他看着气势汹汹的“保安大叔”，差点就想爆粗口：“我是教官！！！”
副校长一脸呆滞，场面一度尴尬。端着餐盘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的何教官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连餐盘都拿不稳。
这一幕发生时就距离他们坐的桌子不到五米，四个人从副校长走进食堂时就开始盯着看，所以把这乌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副校长那一副吃瘪的表情，几人埋头强压笑声，压根不敢出声。
局面僵持了会儿，何教官走过来笑着说了句什么，并拍了拍总教官的肩膀，然后副校长露出尴尬笑容，几人聊了些什么，算是把这事揭过了。
“我宣布这是开学以来精彩画面top2。”唐子浩道，“今晚去校园墙看，绝对有意思。”
“top1是什么？”曲弋问了句，问完就后悔了。
宋予陈淡笑不语，唐子浩没说话，看向了江阳。
“当然是某人站着睡着了。”江阳接受到唐子浩眼神，了然回答。
曲弋：“……”
校外一家快餐店附近集结了七八个混里混气的八中学生。其中靠在柱子上的人扔了手上的烟，看向站他对面那人：“你特么的不是说那小子今天出来吗？人呢？”
那人吸了一口烟：“我特么哪知道，蹲了一个星期了，他天天下午都是来这吃饭，今天居然没见着人？甚至都没出校门……”
“真是奇了怪了。”
“特么的白跑一趟。”
“总有他落单的时候，急什么。”
“明天你在蹲一下，确定了我们接下来几天在堵。”
“行。”
晚上的军训没有白天要求严格，大家总算松了口气。时间过得很快，晚上放学回家，学生从校门蜂蛹而出。路口小吃摊贩前挤满了人。江阳溜得挺快的，现在已经坐上了公交车，还抢了一个靠窗的好位置。
车窗打开，晚风从外面吹来，拨得人头发凌乱。许是大家累了一天，车厢里没了平日的嘈杂，大部分人都是沉默，偶尔传来几声低语。回家车程还长，江阳从兜里掏出耳机戴上，开始听英语听力。
——
路过便利店，江阳买了几根火腿肠，就着袋子捏成一小截一下截的，放到小区花坛旁边的小盒子里，他坐在花坛上，拿起食盒轻轻敲了敲，没一会儿花坛里蹿出来几只猫猫。
“喵～喵～喵～”
几只猫猫围在他脚边，尾巴高高立着，尾尖微微弯了个弧度，有只小狸花从花坛上跳下来，不断蹭着江阳的小腿。他伸出手，在它的脖颈处挠了挠，猫猫舒服地仰着头，露出脖子，让江阳更方便地给它挠痒痒。
江阳看着食盒里的猫粮没多少了，打算明天早上起早些再带下来。
到楼下时，没看到他爸的车，估计江航颂又去应酬了，有时候应酬后就出差，这次不知他爸是否出差，出差多久，但只要江航颂不在家，就可以避免太多争吵，一想到这，江阳内心便情不自禁舒坦。
李惟清坐在沙发那里看电视，看到江阳，开口询问：“回来了？军训累不累？”
像例行公事般，没什么感情，甚至都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但电视声音的减小，又让江阳觉得，或许还是有点感情的，起码知道不影响他学习。
他进门打了声招呼，回答道：“还好。”
“即使在军训这几天，也不要把学习耽误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李惟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爸转了三千块在你卡上，这个月我将不给你生活费，免得钱多了你乱花。”
江阳换鞋的动作顿住，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就立马进了房间，等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才看到手机里的消息——来自于曲弋。
这头像和名字太特么好记了。
江阳给他打了个备注。
--曲弋：你今天怎么溜这么早？转眼就又不见人了。
--江阳：跑的。
--曲弋：速度快啊。
消息停留在这里，又过了会儿，曲弋又发信息过来：你早上一般赶几点的公交车。
江阳想说没固定时间，不迟到就行，不过他很快沉默下来，军训不能卡着点到的，并且他今天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于是把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回到：六点那趟，首班车。
--曲弋：OK的。
曲弋朝他发来进群邀请：班群。
江阳点击同意。
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前后左右大部分人该认识的都认识了，开学已经一周还看到新人进来，再看是曲弋邀请，点击主页一看：头像白色，微信名为：“Y。。。”
--热心市民吃瓜：这谁？
--对方正在输入：我没这人好友哎，难得。
这话说的，看得出来，这个“对方正在输入”是个五湖四海广结天下好友的人。
江阳还没改备注，就看到又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sorry全场：看这名字和头像，这曲弋女朋友？
这话有没有sorry全场江阳不知道，但这话挺sorry他的。
--梁山伯与猪硬来：对哦，是情头和情侣头像诶。
神特么情头和情侣网名，这人眼睛咋长的？！
另一边的曲弋看着群里的消息，咯咯笑弯了腰。他回道：对对对，这是我小女朋友。
江阳终于冒泡，回复上一条曲弋发的消息，简单两个字：你爹。
群里又是一阵沉默，女朋友，曲弋什么时候谈恋爱了，还是同班的，这发展也太快了吧，没看出来啊。七嘴八舌眼花缭乱中，倒是罗晟反应过来了。
--罗罗罗晟：这江阳吧？诶呦我敲，之前竟然没邀请江阳进群。
江阳回了一句：“嗯。”
之前江阳有上过台写过化学题，在加上和曲弋在厕所里一起揍过人，大家多多少少有些印象。有人发来好友申请，有罗晟，还有好几个人不认识，江阳都一一打了备注。
--热心市民吃瓜：咱班还有多少人没进群。
--罗罗罗晟：还差褚衍珩。
--sorry全场：之前和他一个班，他不加人好友。
--对方正在输入：好像是的。
话题又回到关于吐槽军训的事情。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曲弋妈妈何念端了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儿子，眯着眼睛问道。
曲弋把手机举给她看：“看你儿子谈恋爱了。”
何念倒是没看，佯装一脸吃惊，招呼来自己的老公：“真的假的？人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个脑袋瓜子。”
“怎么这么说咱儿子呢？”曲父穿着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咱儿子继承我的良好基因，简直和我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帅气。”
何念闻言乐了：“你还真是自信。”
“那是自然。”曲父靠在墙上，“长得不帅怎么能把这么漂亮的老婆娶回家呢。”
曲弋嘴里叼了一串葡萄，转头看着他俩，嫌弃溢于言表。
又来了。
真是服了。
江阳切出群聊，看到曲弋发来了信息：你那边可以买什么早餐吗？
--江阳：包子店和糯米饭。
--曲弋：这么少？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家这边有究极多吃的，顺道给你也带一份。
江阳没觉得曲弋是愿意主动带早餐的人，或者他俩还没熟到这种地步，便回道：要跑路费不？
--曲弋：说的什么话，咱俩什么关系，顺手的事儿。
咱俩什么关系？多讲了两句话的同学关系。
江阳觉得还是不要麻烦别人，拒绝了曲弋。
--曲弋：嗯。
江阳掏出一张数学试卷，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今天下午三楼的糯米排骨。
--江阳：学校的饭卡，你知道在哪办的不？
他总不能老刷这人饭卡。
曲弋低头一看，回道：知道，但是只有周日才能去办饭卡，其余时间去，充卡的人会很多。
难怪。江阳陷入了沉默，只有周日才能去办饭卡，机会已然错过，只能再等一周了。
另一边的曲弋十分惬意地靠着沙发，等待着江阳接下来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叮咚”一声，手机传来震动，曲弋低头一看，是唐子浩发来的信息。
--大儿子：明天你家门口那家炒饭，谢谢弋哥儿！
曲弋就回了一个字：“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