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霍不染便在练习场等待众人。
大约等了一刻，庞飞和若椒才带着豆丁们出现。
“霍姐姐！”豆丁们一溜烟跑上来围在身边。
庞飞则跟在身后道歉：“清泉守，真是不好意思。娃娃贪睡耽误了时辰。”
霍不染并未多说什么，只让豆丁们先扎马步。
随着她一声令下，小弟子们排成一个小方块，短腿往旁边跨去，一个歪歪扭扭的马步产生了。
宁满自然而然地穿梭在其中，矫正姿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小树苗们已支撑不住颤颤巍巍。有个别的偷偷撅起屁股，开始偷懒。
“还有一个时辰。”霍不染突然开口，吓了众人一跳，随后反应过来：怎么扎了半天还有一个时辰？
“霍师姐，是不是算错时辰了呀？”
霍不染道：“迟到一刻，加倍罚之。”她的目光冷冷划过场内，“偷懒一人，亦加倍。”
此话一出，嚎叫声不绝。
宁满配合出手，柳枝打在肥嘟嘟的屁股上，又收获一声哀嚎。
谢照乘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到了什么屠宰场。
他顶着殷切求救的目光来到霍不染面前，“这么早就开始了？”
霍不染看他一眼，提醒道：“已过巳时。”
谢照乘不解道：“这还不早？”
霍不染转过头去，“还有半个时辰。”
豆丁们颓然地叹了口气，一个个像是蔫巴的小菜叶，再也没了刚开始的活泼。
不过他们虽然生无可恋，动作却十分标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光穿过云层，把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庞飞和若椒也加入其中，不时提点两句该如何施力。
霍不染依旧站在前方，清浅的目光扫到哪，哪里就会提心吊胆。
所有人各司其职，只有谢公子待在树荫底下不知从哪里掏出冰好的饮品，悠哉独享。
半个时辰可谓度日如年。
霍不染终于点头，“可以了。”
抽了魂的豆丁们纷纷撑着一口气爬到小胖墩面前，嫌弃道：“让你偷懒，害我们又被罚了一个时辰！”
小胖墩委屈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确实也不想偷懒，只是身体太圆太重，两条腿撑不住啊！
然而众怒难消，小胖墩又变身小皮球，被伙伴们追得满场跑。
“他们倒是很有活力。”谢公子递了杯冰饮过去。
霍不染道：“不用。”
另一只手快速掠过夺下冰饮，“多谢！”
谢公子眼皮掀起，轮椅一转。
宁满凑到唇边的杯子歪斜，瞬间洒了大半。
黏糊糊的液体滚入衣领，难受得他急忙去擦。
谢公子调笑道：“再扯可不是看到胸口粉色的痣那么简单了。”
宁满手一顿，看了眼不远处的若椒，立刻掩了衣裳。
谢公子得意得抬起下巴，却听霍不染在身后开口：“小满，休息得差不多了。”
宁满仰头干了水，道：“是，师姐。”
谢公子见他转身去喊豆丁们回来，不禁往后仰头：“才歇了一刻不到，你也太严厉了。”
他本是感叹，谁知霍不染倒是认真回道：“本应无休，对比在碎云峰我已宽松许多。”
谢照乘见她挺得像棵松柏，脸上也没多余表情，心道：“时时刻刻绷得那么紧，她不累我也看得累。”
“吃瓜啦！吃瓜啦！”
庞飞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手中举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切好的西瓜，边跑边回头说：“天气炎热，二位先吃个瓜再训吧。”
说罢，他肥硕的身躯不停，直接冲入孩童堆中。
疯跑的豆丁们饿狼扑食，不一会儿人手一瓜，吃得如猪仔拱食。
“哈！”谢公子拍拍扇子，赞道：“不愧是我看中的门派，有我的作风。”
霍不染拧起眉，想说什么却看到宁满也在拱西瓜。
“……”
“来来来，二位随我去凉亭歇会儿。”庞飞分完西瓜，不由分说把人带到了凉亭。
那里有四碗挖出来的瓜肉，放在晶莹剔透的冰碗中，令人食欲大增。
四人围着石桌，一口瓜下肚，只觉得冰甜可口，解暑万分。
庞飞一口一个，吃了会儿开口道：“清泉守，咱们这个训练是不是有些严苛了？”
霍不染放下勺子，看着他。
庞飞顶着压力，道：“这群娃娃根基尚浅，灵力微弱，五日后的童子登仙会我想定是没什么希望。”
谢照乘咽下一口瓜，“老庞，你也太没信心了吧。”
庞飞摇头道：“谢长老有所不知，这群娃娃大多是没了爹娘被山下人家送上来加入门派，以求寻口饭吃。”
谢照乘听他这么说心下了然。
每人的修仙资质不同，好的门派自然对天赋要求颇高。这群豆丁大概也就普通人的资质。
霍不染看着庞飞道：“即使不为了童子登仙会，也该定心修行。”
“这是当然。我还指望着娃娃学有所成给我养老哈哈哈。”庞飞一口吞了瓜肉，面上欢喜心中却苦于不知怎么开口。
他知道霍不染天资卓绝，在修行一事上严于律己，这类人一般也会以高要求来约束他人。
但自家的娃自己知道斤两，他就怕霍不染做得过了，揠苗助长。
此刻的霍不染倒像有读心术，“每人资质不同，我不会强求。”
庞飞听了，心下一松：“那就好。他们天赋不高，我也不指望他们能成为多厉害的修士。快活长大即可。”
这话听着质朴又温暖，恰逢外头传来打闹声，清脆的童音配着夏日的蝉鸣，有些吵闹，有些放松。
霍不染垂下眼眸，“天赋并不代表什么，他们的童年有庞师兄在一定很幸福。”
若椒也在一旁笑道：“庞师兄啊，每天像只老母鸡护着那群崽子。”
若姑娘话一出，庞飞立刻窘得脸红，“什么老母鸡，你别胡说。”
“怎么不是，我看庞师兄你就差不会下蛋了！”
若椒语气娇俏，即使是霍不染也有了三分笑意。
然而一直沉默吃瓜的谢公子却突然把碗一放，板着脸问霍不染：“你觉得天赋不重要？”
霍不染回道：“没错。”
谢公子一声冷哼，尖锐道：“站着说话不腰疼。”
霍不染不知他为何气性这么大，也没了笑意。
凉亭里的氛围冷了下来，庞飞想再次和起稀泥，但谢公子的嘴一向又快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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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
只听谢公子继续道：“我且问你，若你没有天赋能入得了碎云峰内门？”
霍不染却道：“不入内门我也可在外门修行。修行一事贵在自身，内外门的分别只是人心中的界限罢了。”
“哼。道貌岸然。”谢照乘留下一句话，就要离开。
霍不染一把拦住，倔劲也上来了：“你把话说清楚，我哪里说的不对了。”
谢公子高傲地抬起下巴，“和你这种‘天赋异禀’的人说不清。”
霍不染皱起眉，虽未答话却直视着他。
二人之间气氛紧张，庞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挤到若椒跟前小声说：“辣椒妹妹，这可怎么办才好。”
若椒倒是安然吃了口瓜，“这不是挺好。有趣，有趣。”
那头谢公子被拦住，又想到昨日的“闭门谢客”，新仇旧恨加起来猛地敲了下桌子，“好，那我问你。如果你天赋差到被家族抛弃，那该如何？”
霍不染愣住，不知如何回话。
谢照乘嘲道：“说不出来了？你这种生来就有天赋的人，定是亲人的骄傲，没有过被抛弃的经历又怎么会懂。”
他这话有些大声，被刚过来的宁满听个正着。
“谢照乘，你不要欺人太甚！”
谢公子火力全开：“你不要颠倒黑白，还有注意身份，本公子的名讳也是你可以叫的？”
宁满双眼冒火，撸起袖子直接跃入凉亭。
“这、这可怎么办！”庞飞急得想去劝架，却被若椒拉住塞了个果肉，“好好吃瓜。”
谢照乘一点眼神也没分给宁满，望着霍不染的侧脸不知怎么又想到元天崇，话没过嘴就吐了出来：“当然还有元道君这种特例。难怪清泉守能与其有渊源，对了，这怎么不算一种天赋？”
这话也太……庞飞啪地盖住了自己的脸不敢再看。
外头童声依旧，凉亭中却静得针落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霍不染才开口。
“继续训练。”
她简短地说了一句，然后谁也未看径直离去。
谢照乘也别过脸去。
“你！”宁满的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
谢照乘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君子如何我不知。”宁满深吸两口气，“但绝不会戳人痛处。”
“她有何痛处？”谢公子才觉自己被“天赋”二字戳入肉中。
“你还装傻！”
“小满，过来。”
宁满走后，谢公子依旧觉得奇怪，转身面向“瓜友”问道：“他刚才何意？”
庞飞埋头吃瓜。
谢公子看向若椒。
辣椒姑娘嫣然一笑，解惑道：“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作为神器传承，他们四人的身世早被人熟知。”
谢公子听她这么说，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说起来霍清泉比钟师兄还要惨些，听说小时候口不能言被父母抛在街头，沦为与狗抢食的乞丐。”
“要不是云虚道人见她可怜捡了回去，恐怕活不过冬天。”
“不过小财主，你嘴虽毒但讽元天崇那段我十分赞同。不就假惺惺提了个友派的建议，钟师兄那直性子总觉得他帮了天玄……”
谢照乘呆呆听着，心中落石，脑内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