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黎缓缓站起身，在大堂里来回踱着步，她心里百转千回。
若我是食客，在酒楼出现投毒后也定是万万不敢再去的，此事面上看起来无解。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细细想来总觉得哪里被遗漏了......
是了！清风阁并非无人光顾，王府今日便订了餐食，说明清风阁菜品定是毫无诟病之处的！
她眼前浮现起了那日在大理寺王启明端坐的身姿，王大人愿意光顾清风阁自是因为他清楚案件的真相，也完全相信清风阁不会再出现此等境况。
其他客人并非不喜欢从清风阁订餐，往日的生意兴隆便是最好的佐证。
酒楼冷清的根子实则出在客人的疑虑上，那她们尽力打消便是了，用诚心让客人心中的秤倒向愿意再来清风阁为止。
江月黎微微一笑，有了！
若是她们当众更换所有接触过鹅膏菌的餐具厨具，再将每日时蔬采购的单子彰示于店门口，是否会让食客们看到清风阁的诚意？
她站定，连忙道：“我心中有个办法，你们且听听看能不能用得上！”
琼娘忧心忡忡，焦虑道：“月黎，你就别卖关子了，快些说说看。”
“我们明日趁着市集人多时，当着大家的面将所有接触过鹅膏菌的锅碗瓢盆都砸碎了，声势弄得大些，一传十十传百，或许可以浅浅打消一些熟客们的疑虑。”
她沉吟片刻又道：“但这还远远不够，时蔬来源里混进了毒菇着实是我们失察。不如将清风阁每日采购时蔬的单子张贴在店门口，再取少些时蔬置于其旁，便于客人查验，也能展示咱们清风阁的食材新鲜上佳。”
琼娘欣喜道：“是个好法子，坏事传千里也无妨，知道咱们清风阁的人越来越多。咱们若是沉下气好好做，扭转着被周年搞砸的声誉，未尝不能吸引些新客来。”
五人笑着瞧着彼此，大堂内略压抑的气氛逐渐消散了，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此时，素素柔声道：“即使如此，那明日聚在门前的人应是越多越好，咱们不妨想些吸引人的法子。”
江月黎听她这么说，狡黠一笑，问道：“你既如此说，心中定是有些章法，不如说说看？”
“我想，如今正是桃花时节，我们不如做些桃花茶与桃花陈皮露摆在门口，让路人们每人可站在店前白饮一小杯，如此店门口定会聚集许多人，不至于被市集将人分走。”
江月黎眼睛一亮，“从前竟不知你有如此巧思！这方法好极了，大家逛市集难免乏累，此时白饮上一杯桃花茶倒是不错！”
素素见她认同自己，眼睫低垂，羞红着脸笑了。
琼娘伸过手揽着素素的肩膀，轻笑道：“你也是个聪明的，往后可要多出些主意，如此我两月后离开也可放心了，免得月黎一人挑着这大摊子头痛。”
“琼娘姐姐，为何要走！”舒兰三人异口同声道。
琼娘摇着团扇轻笑着，“这半辈子在酒楼里打转，我要游山玩水去！往后这清风阁就全交予月黎了。”
春玉年纪小，此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们虽与琼娘相识不久，但这番时日相处下来，也成了相知甚笃的忘年交。
“琼娘姐姐，你到时可有常回来瞧瞧。”
琼娘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那是自然！”
说罢，她又望向江月黎：“明日便由你们四人张罗，我去楼上盯着那些工匠役夫，让他们快些收工。”
江月黎点了点头，应声道：“好，我们现下就去准备，明日定万事妥帖。”
可琼娘却道：“不急，她们三人先去准备着便是，你随我来。”
……
江月黎跟着琼娘身后上了四楼，这两日她都未曾亲自上来过，此时倒有些大变样了！
四层虽未竣工，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气韵，其中最妙的便是这中央戏台。
新铺的青玉地砖泛着光泽，汉白玉栏杆温润细腻。未干的桐油香混着檀木气息，在雕梁画柱间暗自浮动。
这般气象，已叫人想见他日笙歌满楼时，该是怎样的气派景象。
此时，楼中献艺的姐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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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走了出来，她们都兴奋感激地看着江月黎，一位与江月黎关系最熟络的双十年华的舞伎走了出来。
“月黎妹妹，我们都知道此事是你的主意。能在此处为贵人们表演我们都很开心，多谢。”
江月黎扫视了一圈见众人都笑着点头，心中也有些微暖。
此时于清风阁于各位姐妹来说都是好事一桩，能不在餐桌间献艺，也能让她们少遭些口舌是非。
若是能让贵人们安心欣赏她们的技艺，再引上文人墨客题词一首，出了名说不定还能让她们摆脱地位低下的命运。
但她也看见了有几位姐妹笑容并不真心，眉宇间流露着一丝忧愁。
她与琼娘对视一眼，眼神中的悲悯让琼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道：“往后你便是清风阁的掌柜，有什么想法说出来便是。”
江月黎颔首，轻咳一声，镇定自若道：“清风阁往后生意越做越多，不会再依赖各位大家献艺生财。若是姐妹们有人有其他去处或是想做些其他的营生，我可给些遣散银子自寻去处，也可给各位安排些酒楼其他的活计做。”
她话锋一转：“但若是姐妹们想留下献艺，我也自是欢迎。待往后我定拼尽全力护好姐妹们，找些文人为大家题词造势，银两上也定不会少了大家的。姐妹们可自行考虑，想离开的随时告知我。”
话音一落，只见人群中有半数人都面露沉思，江月黎明白大家都需要考量的时间，便扭头对琼娘道：“可还有什么旁的事？”
琼娘赞扬地看着她，笑道：“只是想带你来瞧瞧这四层还有无不妥之处，顺带着把她们也叫过来了。”
两人先行一步，在四层转了一圈，走到了她们先前商议的观月露台上站定。向下望去，人间烟火，宛若星子。
江月黎又抬头望月，满意道：“竟将我与姐姐的想法都实打实地建造了出来！当真漂亮！”
琼娘笑着点点头，“是啊，景色美极了，清风阁定会越做越好。”
江月黎应声称是，又眯了眯眼，心中斗志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