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五分，教学楼前的电子屏滚动着猩红的考场安排表。简浔站在告示板前，嘴里叼着的豆浆袋“啪嗒"掉在地上。白底黑字的名单上，“沈蓦"两个字龙飞凤舞地占据榜首，而“简浔"可怜巴巴地蜷缩在最末端的十四班考场，活像被班主任罚站的小学生。
“同学，让让。"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
简浔往旁边挪了半步，听见身后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我居然不是垫底！那个转学生比我还菜！"
简浔：“......"
什么嘛！我特么只是刚转过来才排在最后！
这大概就是社会性死亡的感觉。教学楼前的玉兰花开得正盛，花瓣落在简浔肩头，像在给他颁发“年度最惨转学生"勋章。
他慢吞吞往十四班考场走，路过一班窗口时，看见沈蓦正支着下巴看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他活像博物馆里陈列的希腊雕塑。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沈蓦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其实更像喷火龙……简浔默默地想着。
他光顾着想沈同学像什么了，没注意到前面，结果“砰"地撞上了走廊里的易拉宝。"诚信考试"四个大字的展板应声倒地，整个走廊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同学，还没考试就这么紧张？"路过的教务主任扶起展板，“放轻松，反正..."他看了眼简浔的考场号，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重在参与。"
简浔红着耳朵落荒而逃，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十四班考场门口，戴着老花镜的监考老师正在核对准考证。看到简浔时，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你就是那个刚转学就要考摸底考的倒霉孩子？"
简浔愣了愣，一中的消息传得都这么快吗！
“真可怜。"老师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音，“待会儿要是实在不会，可以睡会儿，我保证不记名。"说着还神秘兮兮地从讲台底下掏出条毯子，“专门给你们准备的。"
简浔："......"
这学校的老师都这么人性化吗？
考场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简浔刚找到座位，前排染着一撮黄毛的男生就转过来：“兄弟，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冤种？"
简浔终究是没忍住:“我这么出名了吗？"
“那必须啊！"男生一拍大腿，“全校都知道来了个转学生，刚报到就被‘活阎王’的摸底考制裁。"说着掏出手机，“要不要加个好友？我们有个‘放牛班兄弟连’的群，专门交流考场生存技巧，比如怎么用橡皮做骰子。"
简浔正犹豫着，监考老师一声咳嗽：“那位同学，收收你的中介业务。"
语文卷子发下来时，整个考场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叹。简浔扫了眼作文题《论知识的边界》，笔尖突然像开了闸的洪水。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抬头时，发现监考老师正站在旁边，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再到欣慰，活像看了场精彩的话剧。
“同学，"老师压低声音，“你确定没走错考场？"
简浔茫然摇头。
“可惜了。"老师叹气，"这么好的文笔..."后半句淹没在又一声叹息里。
收卷时，前排男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简浔的答题卡，三秒后发出灵魂拷问：“你管这叫作文？这特么是学术论文吧？《知识的有限性与认知的无限性辩证关系》？你是哲学系派来的卧底吗？"
简浔默默抽回答题卡，深藏功与名。
出了考场，简浔在饮水机旁遇见沈蓦。对方正在接水，修长的手指搭在开关上，腕骨凸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指尖跳跃，像在弹奏无形的钢琴。
“你怎么在这？”简浔有些疑惑，一班应该在楼下啊。
“那边人多，烦。”
“哦。”毕竟人家是学霸，肯定被很多人围着，简浔默默地在心里帮他解了围。
“复习了？"沈蓦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简浔老实摇头：“看不太懂。"
沈蓦从口袋里摸出张对折的纸：“公式。"
简浔展开一看，是手写的重点公式，每个后面还标了例题编号。最神奇的是，页脚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像小学生随手涂鸦。
“这是......"
沈蓦抿了抿唇:看来他不记得了……
“家里猫画的。”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背影写着“敢问就死"四个大字。
数学卷子发下来五分钟，简浔就进入了冥想状态。选择题还能靠“三短一长选最长"的玄学，大题就只能写个“解"字然后画圈圈。监考老师踱步过来，看着他的答题卡欲言又止。
“同学，"老师委婉提醒，“其实可以试试把知道的公式写上去。"
简浔乖巧点头，在空白处工工整整写下“勾股定理”。
老师：“......”
前排男生传纸条过来：「兄弟第三题选啥？」
简浔回：「我选的C」
男生：「为啥？」
简浔：「因为C看起来比较圆润」
男生：「......」
交卷铃响时，简浔的卷子干净得能当镜子用。收卷老师看了看答题卡，又看了看他，突然说：“其实专科也挺好的，就业率高。"
简浔：“？？？"
午饭时间的食堂永远像战场。简浔端着餐盘转了三圈没找到座位，突然听见有人喊他。沈蓦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放着本《高等物理》占座，阳光在他发梢镀了层金边。
“可以坐吗？"简浔小声问。
沈蓦头也不抬：“嗯。"
简浔刚坐下，就看见沈蓦推过来一个保温盒。打开一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糖醋排骨，每一块都裹着晶莹的酱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家里阿姨多做了一份。"沈蓦说。
简浔眨眨眼：“谢谢阿姨。”
沈蓦：“......”
吃到一半，隋彦突然端着餐盘冲过来：“卧槽！你俩居然吃独食？！"他看向简浔的眼神顿时充满敬畏，“兄弟，你是给沈哥下蛊了吗？"
简浔被排骨呛到，沈蓦顺手递过水杯，对隋彦说：“食不言。"
隋彦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端着餐盘看向简浔，那眼神仿佛看到了恩人:“咳咳，简同学，请问……你能分我一块吗？”
简浔嘴角抽了抽，给他碗里夹了几块。
“mua~我爱你宝贝~”
沈蓦皱了皱眉:“滚。”
“切~又没跟你说。”
“我操！隋彦我诅咒你吃泡面没有调料包！！！竟敢吃独食！”唐熠端着饭过来，“学霸……转校生？合着孤立我？！”
隋彦作势捂住胸口:“我们的爱……已经停留在不久前那包薯片上了。”
简浔在旁边憋着笑，默默地给唐熠夹了几块排骨，丝毫没有注意到沈蓦黑如锅底的脸色，四个人闹腾着吃完了这顿饭。
下午的考试还算顺利。英语阅读理解讲到莎士比亚戏剧时，简浔甚至有空在答题卡边缘画了个Q版哈姆雷特，举着个“To be or not to be"的小牌子。监考老师收卷时看到，憋着笑问：“同学，要不再给你张纸？够你开画展了。"
简浔红着耳朵把答题卡交上去，心想这老师肯定不知道他数学卷子上画的是个墓碑。
不过理综吧……值得深究。
最后一门理综前，简浔在走廊拐角又又又又又一次撞见沈蓦。对方正靠着墙看笔记，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见他来了，沈蓦合上笔记，顺手递过一板巧克力。
“补充能量。"沈蓦言简意赅。
简浔慢半拍地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掌。沈蓦的手很暖，而他的指尖因为紧张有些凉。那一瞬间的温差让简浔莫名想起冬天蹭暖气的小动物。
“谢谢。"简浔低头拆包装，没看见沈蓦微微弯起的嘴角。
“考得不错？”见简浔在发呆，沈蓦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嗯？”简浔回过神来，随即瘪了瘪嘴，“隋彦给敲得榆木不管用……”
沈蓦轻笑一声:“笨蛋。”
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上扬了0.5度。暮色里他的轮廓被走廊灯勾勒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简浔突然发现沈蓦的耳垂上有颗很淡的小痣，像铅笔轻轻点上去的。
“看什么？"沈蓦问。
简浔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沈蓦也没追问，两人并肩往教室走。路过光荣榜时，沈蓦突然停下脚步。简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上学期的年级前十照片。沈蓦的照片在最上面，面无表情得像在拍证件照。
简浔平常话很少，现在竟不由自主地主动找话题: “那张照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上学期。”
“很帅。”
“我知道。”
“……”
自恋。
两人并排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闹腾得根刚开学补作业那天如出一辙。
“啊啊啊啊！我活了！”唐熠把卷子往讲台一甩，动作潇洒得像在赌场扔筹码。
简浔把书包塞进桌洞，余光瞥见旁边座位的男生正用橡皮在桌上刻“早死早超生”，手法熟练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专门练过。
顾汐和刑芷楦两人正小声讨论着八卦，隋彦和唐熠是不是加入聊天犯会儿贱。
暮色四合时，校园广播突然响起：“因电路检修，今晚晚自习取消。"整个教学楼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个..."简浔鼓起勇气戳了戳沈蓦的手肘，“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的辅导。"
沈蓦整理书本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意外。走廊的灯光斜斜照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不用。”沈蓦合上笔盖。
“要的要的！"简浔急得耳尖发红，“我知道校门口有家面馆...”话没说完，肚子倒是叫了一声，他有些不好意思。
沈蓦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走吧。"
校门口的“老陈面馆”挤满了放学的学生。简浔找到角落的双人座，木质桌面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早恋必死"四个字。
“隋彦说这里的牛肉面特别..."简浔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因为沈蓦正用纸巾擦拭他面前的桌面，连筷子都仔细地用热水烫过。
面端上来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简浔默默地低头吃面，突然听见"咔嚓"一声——沈蓦居然把他碗里的香菜全挑了出来，整整齐齐码在餐巾纸上。
“你不吃香菜？"简浔脱口而出。
沈蓦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是你刚才说不要香菜。”
简浔这才想起自己点单时确实嘀咕过一句。他呆住了，热意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沈蓦居然记得这种小事？
沈蓦有些含笑，打开手机看到来自燕女士的亲切慰问。
————
妈:蒋叔说你今晚上不在家吃？
倒霉儿子:嗯。
妈:呦呦呦，我儿子是不是铁树开花了？看上哪家小姑娘了？妈帮你打听打听。
倒霉儿子:……
妈:还想让你尝尝我新研制的菜呢。
倒霉儿子:我爸爱吃。
……
结账时简浔坚持要付钱，掏零钱的动作像在演慢镜头。他小心翼翼地问:“一会儿能陪我去买根冰棒吗？”
沈蓦嘴角扬了扬:“嗯。”
还是这么爱吃冰棒……
“你人真好。”
“……”
五分钟后，简浔心满意足地捧着手中的冰棒 。
“走了。”沈蓦帮他打开，转身时校服衣角划过一道弧线。
回校路上华灯初上，简浔小口咬着冰棒，奶油和草莓的味道在舌尖交织。他偷瞄身旁的沈蓦，发现对方正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侧脸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下次..."沈蓦突然开口。
“嗯？"
“下次，"沈蓦说，"你可以试试往前考几个考场。"
简浔怔了怔，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他突然觉得，自己……说不定也能学好理科。
至少，有人相信他能考得更好。
沈蓦:那是给我老婆的[可怜]
晚上十一点大概会二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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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重在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