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偷听，”池野背着手走进门，跨坐在望淮旁边的椅子上，他看向望淮手里的纸条，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我那是正大光明的听。”
“随便你，”望淮对池野的狡辩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想争辩。
他其实早发现池野了，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反光，池野刚刚的一举一动都被望淮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手里的纸折成正方形，随意地塞进了校服口袋里。
望淮无聊地点了几下手里的手机，后背靠在冰凉的墙面上，手机的屏幕上有一个黑色的小人，它的前方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方块。
玩了三分钟不到，池野的头就会时不时探过来偷瞄一眼，望淮把手机关成黑屏放在了池野面前，挑起眉头冷冷地看着池野。
池野嘿嘿地笑了笑：“这游戏好玩吗？”
望淮玩的游戏基本都是微信小程序里的，很普通没什么特点，非要说一个闪光点那就是单机游戏，平常实在闲得无聊望淮会拿出来玩个一两局。
“不好玩，但如果你实在无聊我也不拦你，”说完望淮继续趴在桌子上玩手机。
突然上方弹出来一条消息。
[徐成]：望淮你下节是不是体育？
[徐成]：你帮我件事呗。
[！]：干什么？
对面一阵“正在输入中”，然后道：我们班下节课考试，刘姨给我俩买了几袋吃的，说是放门卫了，刘姨没给你说？
望淮在这段文字中都没看懂徐成想表达什么。
[！]：没说，有屁快放。
[徐成]：哦，不说也正常，如果刘姨给你说了你还不一定会要。
望淮盯着屏幕愣了神。
[徐成]：我现在抽不开身，你帮我取一下到时候我考完去操场上找你。
[！]：嗯。
徐成抬头瞄了一眼台上的老师，偷偷把手机夹在书里看到那句“嗯”没反应过来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一句嗯其实普普通通，但对于望淮不是，通常这种情况徐成要和望淮纠缠好久。
他本来连自己的耍赖三连招都准备好了，谁能想到望淮就回了一句嗯。
徐成心说，怎么今天这么爽快？
望淮看到“刘姨”对话框时，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屏幕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屏幕上还有两条刚刚发的消息。
［刘姨］：淮宝啊，开学怎么样啊？
［刘姨］：最近胃病没犯吧？
［！］：挺好的您别担心，就是有了个同桌……感觉怪麻烦的。
望淮等了几分钟上方的“刘姨”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刘姨］：太好了咱们淮宝有同桌了，要好好相处他人怎么样啊？
［！］：人品挺好的，就是有点吵。
［刘姨］：嗐，没事慢慢来！(加油.jpg)
望淮发过去一个好就把手机放下了，怎么感觉自己有了新同桌，刘姨比捡到钱还高兴？
望淮放下手机，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忽然觉得校服口袋里的纸条硌得慌。他想起刘姨早上发来的消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边缘。
而此刻，刘姨正在牌桌上……
有几个和刘红梅打麻将的小姐妹看她回完消息嘴角还没下来过。
杨婶凑过来看：“哟，哪家超市大促销让你乐成这样？”
杨婶和刘梅英关系好，对望淮也好，整个人都非常的和蔼可亲，小时候刘梅英不在家杨婶就会多做一碗饭给望淮端过去。
杨婶把脸凑到了刘梅英手机旁边：“怎么哪家超市大促销了？”
“什么大促销，我干儿子有同桌了！”刘红梅在一旁激动地指着手机给杨婶看。
“嗐，又是你那干儿子，你一天到晚都把你干儿子挂嘴边，我还以为啥好消息呢。”
“我又生不了娃娃，你不懂淮宝是个好孩子，可惜了他和他妈，那爸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打架赌博，望淮呢，小小年纪又没了妈，才五岁啊——”
说到这刘红梅的眼神暗了暗，她没再说下去，牌桌上突然静了几秒。
望淮趴在桌上，后背贴着墙，忽然觉得校服口袋里的纸条又硌了一下。
他蜷了蜷手指，把脸埋进臂弯，却没注意到自己无意识收紧的胳膊。
气氛意外的悲凉。
依稀记得那是个下雨天，刘红梅下楼扔垃圾，看到垃圾桶旁边有一个小孩子，望淮小小一个蹲在地上，不哭不闹可乖了。
“这好像是隔壁家的娃娃，咋在这儿呢？”刘红梅抱起望淮问他怎么自己在这，但望淮当时只说了一个字：“玩。”
刘梅英没办法，外面下雨她总不能把孩子丢雨里吧，她抱着望淮上了楼，因为是对门刘梅英就理所当然地敲了敲望淮家的门，结果没人开。
无奈之下只能先带望淮回自己家。
刘梅英正做饭呢，就看到楼下一群警察冲进狭小的楼道，狂拍隔壁家的门，当时很混乱她下意识抱住小望淮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看外面的情况。
刘梅英看完人都傻了，望淮的妈妈全身是伤，大片血迹在地上一滴一滴地流。此时的警察还在疏散人群，不一会儿望京陈也就是望淮的爸爸被警察押走。
她害怕，紧紧抱住望淮，望京陈那凶恶的眼神令刘梅英无法忘记。
最后才知道望京陈长期家暴望淮的妈妈至死，故意杀人罪，有期徒刑十三年。
刘梅英得知此事看着怀里望淮内心十分复杂，可怜的孩子才五岁就失去了妈妈。
她决定替望淮的妈妈照顾好望淮，结果谁能想到这一照顾就是十二年。
这期间刘梅英试图给望淮多一点的关心，可望淮总是拒绝。
刘梅英猜不透望淮的内心，望淮也不会把自己的情绪强压在别人身上。
但好在望淮自己也争气，这几年他总抱着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态度。
当时刘梅英攒了好久的钱想带望淮去看心理医生，望淮在这方面说不过刘梅英只好妥协。
最后查出来有轻微的暴力倾向，现在想想高一打人事件，也是情有可原。
当时全校都在议论望淮为什么不怕，那几个人的门牙都被打掉了几颗，他打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是发了疯似的往死里打。
那时徐成也在，他隐隐约约能感受望淮与平时不太一样，就像是失控。
他当时并不知道望淮有这方面的倾向，只是听其他人说那个被打的男生骂家长，望淮才忍不住打上去的。
这事情发生以后，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传进望淮的耳朵里。过了这么久望淮自己早就消化了，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被人背后议论，小时候他还会反抗为自己狡辩，但他发现你越狡辩别人就越说得起劲，慢慢长大了对这些也就免疫了。
望淮脸上面无表情，他将食指放在桌角毫无章法地敲打。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离上体育课还有几分钟。
望淮没由来的头疼，他烦躁地趴在桌子上，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凑近了还能看到脸上细小的绒毛。
望淮拿起桌洞里的校服外套，一甩，顺势披到了自己的右肩上。
一路上望淮不是在想零食怎么给刘梅英退回去，就是在想今天下午的那张挑战书。
如果我不去，对面的人会不会以为我怂了？
朝阳中学的体育课都是自己去操场集合，所以来没来上课老师一般都发现不了。
望淮走到门卫室看到了两大袋吃的，塑料袋上面还有他和徐成的名字，都已经被刘梅英细心地区分好了。
这十二年来，该说不说刘梅英对望淮真的很好，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但望淮永远都表示沉默，他知道望京陈总有出狱的一天。
所以他总是习惯性地在外人面前装作脾气暴躁，在慢慢地给自己一层一层裹上坚硬的外壳，没人敢靠近，他的生活没有朋友，除了徐成。
望淮提起塑料袋拎起来掂了掂，袋子看上去小但分量还挺重的。
望淮走到一半正想着把零食都放回宿舍再来上体育课，就在一棵树旁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徐成整个人鬼鬼祟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偷/情的。
他朝望淮挥了挥手示意望淮到这里来。
“哎你咋这么慢？”徐成攥着望淮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拖到了大树底下。
望淮把自己手里的两份零食袋递给了徐成，徐成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又想起望淮这拒绝人的动作属于常态。
“你…”徐成接过塑料袋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一副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
望淮脸上面无表情，他挑了挑眉，看徐成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想表达什么，但嘴巴刚张开徐成就抢先了。
“你收下嘛，刘姨给我发消息说大部分都买的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徐成看了看望淮，确认过眼神就接着说：“她还叮嘱我必须看着你把它们吃掉。”
望淮的手在塑料袋上摸了摸。
徐成从小和望淮一起长大，那些事情多多少少他都知道，本来徐成还打着被望淮拒绝的想法。
谁知道望淮下一秒就反常地把袋子接过去了。
在徐成震惊的目光中，望淮把自己袋子里的所有零食全装在了徐成的塑料袋里，眼看着就要装不下了，他又在袋子的空隙里塞了几根棒棒糖。
最后他的袋子里就留下了两根快融化的碎冰冰。
徐成：“……你特么还不如不拿。”
以后都是晚上8点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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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