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半晌，慕有知扯过司岳手边的稿纸，写了两下，扔回去。
“行啊，说说吧，你去办公室干什么？”司岳学着慕有知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念出那行字迹。
“没干什么，骗你的，跟你没关系。”司岳念完后，补了一句。
慕有知一听，瞬间气到炸毛，他剜了眼司岳，提笔写字：你耍我？字迹潦草得抽象。
他，慕有知，宜中的狗见了都得绕着走的存在，上一个耍他的人……
好吧，没有上一个，司岳是第一个敢耍他的。
伴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忍了一节课的慕有知一把攥住司岳的衣领，语气凶狠：“很好，来宜中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敢耍老子的。”
坐在一旁的黄铭贤听到这动静，吓得惊呼一句：“我艹。”
田琛也被吓了一跳，要是他兄弟真把这个转校生给打了，恐怕本来就不太好的口碑又得雪上加霜。
“哥，咱冷静冷静，有什么事咱好好说，不必动手啊！”黄铭贤拍了拍慕有知的肩膀，试图劝架。
田琛也走过来，扯住他攥着人衣领的手，低声劝道：“知哥，别冲动，不然你又要被教导主任约谈了。”
僵持了一会，慕有知的火气似乎也消了点，于是放开了司岳的衣领。
司岳依旧从容不迫，他似乎从一开始就笃定慕有知不会动手，不过是吓唬他而已。
他理了理被攥皱的校服衣领，慕有知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无声地磨了磨牙。
他妈的，烦死了。
慕有知冷酷地起身，又冷酷地转身，最后冷酷地从教室后门离开。
“哎，哥你去哪啊？带我一个！”黄明贤冲着走廊那道高挑颀长的背影喊着，一会就追出去了。
留下田琛和司岳两人面面相觑。
“司同学。”田琛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嗯？”
“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我替知哥给你赔个不是，他脾气不太好，不过他平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主动打人，除非……”
“除非什么？”司岳一脸不解，全然没有注意到田琛意味深长的眼神。
除非他很在意你是怎样对他的。
“没什么。”田琛没继续说下去，他和慕有知从初一开始就是同学，一直到现在，他兄弟是怎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他知道即使他和黄明贤不去劝架，慕有知也不会打司岳，他只是生气为什么司岳要耍他。
慕有知讨厌被别人骗，从小就讨厌。
慕有知满脸不爽地进小卖部卖了瓶冰水，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
司岳凭什么骗他？
但很快，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司岳骗没骗他？这重要吗？……好像挺重要的，毕竟他慕有知咽不下这口气。
追着他出来的黄明贤在他跟前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不时还咳两声。
慕有知皱了皱眉，把手里的水递给他，嘴上却不饶人：“体虚就多补补，实在不行就待在教室。”
黄明贤接过水，猛灌了两口才缓过来，喘着粗气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对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那么冲动，我打赌，明天宜中贴吧的热搜榜一肯定又是你”
作为宜中数一数二的传奇人物，慕有知不止一次登上过热搜榜top1，对于这些，他早已司空见惯。
“又不是没当过榜一，走了，快上课了，一会老万又骂人。”
“哦。”
………
回来的两人踩着顾万的脚后跟进门，慕有知刚坐下就听到顾万的叹息：“有知啊，你能不能有个年级第一该有的样子啊？你这成何体统？”
“哦，那您觉得年级第一该有什么样子？上课做得比军人还板正，下课不出教室门？对老师百依百顺？”
顾万没说话，但是好像默认了他的话，又好像没认同。
“那没办法，刚才说的，我一个都做不到。”
“唉。”又是一声叹息，顾万认命地摇了摇头，算了，随他去吧。
……
然而第二天，顾万不这么认为了，他盯着宜中某贴吧上攥着人家衣领，表情凶神恶煞的少年的照片，下定决心要好好管教管教慕有知。
……
“有知，老万叫你去趟级室。”陈斌捧着沓作业本从教室后门进来，一看就知道刚从办公室回来。
慕有知艰难地从手臂中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陈斌。
陈斌读懂了他的眼神：“别这么看着我，我没告状，我只负责传话。”
慕有知慢吞吞地站起身，一点一点地挪到了级室门口。
“报告。”慕有知没什么力气地打了声招呼，挪到了顾万的办公桌旁。
“来了？先等等，还有人。”
慕有知了然，应该是找自己去参加什么学科竞赛的。
“报告。”
门外一道低沉的嗓音把慕有知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拉了出来，他脊背一僵。
怎么是他？等等，我昨天扯他衣领的是被老万知道了？
“咳，人齐了，我就不啰嗦了，咱们直奔主题吧。”顾万把手机递到三人中间，手机上是慕有知攥着司岳衣领的照片，而司岳的脸被马赛克糊住了。
不是，这谁发的？区别对待是吗？为什么就涂司岳的脸不涂他的？
“解释解释吧，怎么回事？”
“我没打他！”慕有知条件反射地回答。
“我说你打他了吗？我让你解释你为什么攥着人家衣领！”
“我……”好吧，当我有病。慕有知自暴自弃地站在一旁，用沉默为自己那天的冲动忏悔。
“不说是吧？司岳，你说！”
“啊？我说？”司岳懵了，他要说出来，慕有知的拳头可能立马就招呼过来了吧。
话是上一秒说的，人是下一秒躺地上的。
司岳撇了眼慕有知，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拽得不行的样子。顾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对司岳说：“你别怕，实话实说，有我在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那语气……跟社会大哥对小弟说：“别怕，我罩你”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哈哈，呃……其实也没什么”司岳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顾万看着这俩个学生，一个装哑巴，一个装傻瓜，觉得头痛欲裂，他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摆摆手让哑巴和傻瓜回教室上课。
哑巴和傻瓜离开级室后，顾万又叹了口气。
隔壁二班的班主任终于忍不住了：“老万啊，你怎么天天都在叹气啊？我听你的叹气声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顾万又叹了口气，开口道：“心累啊！”
……
回到教室的俩人刚坐下，黄明贤就凑了上来：“有知，老顽固骂你没？”
慕有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你就那么希望我被骂？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黄明贤一噎，把目光对准了司岳：“司岳，那你呢？”
“我……”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我都没被骂，你觉得他会被骂？”没等司岳回答，慕有知就已经抢着帮他答了。
黄明贤的眼神瞬间清澈，好像也是哦，司岳是受害者，他怎么会被骂？
“黄明贤！你那么八卦干什么？听你的课！”坐黄明贤旁边的女生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嘶，阮雾月，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吗？”黄明贤摸着后脑勺，控诉着阮雾月。
“啧，你再逼逼一句，看我能不能把你天灵盖掀开”阮雾月冷冷的看了眼黄明贤。
“后面那几个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这么喜欢说，我让你们到讲台上说？”讲台上的政治老师忍了又忍，最终实在是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后面几人的“聚会”。
阮雾月偏过头看向黑板，黄明贤缩着脖子，也转了回去。
慕有知闭了闭眼，世界终于清净了。
“慕有知……”
“……”
差点忘了旁边还有一个。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慕有知咬着牙，飞快地说。
司岳：“算了，下课再说吧！”
他妈的？！这傻逼又耍我！！艹，他是以为我真不敢打他是吗？慕有知阴着脸，死死地盯着黑板，讲台上的政治老师好几次跟他对视上都被吓个半死。
此时的慕有知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他旁边的傻逼不着痕迹地弄死……
久违的下课铃终于响了，一听到下课铃，所有学生像是被碰到了关机键，“哗哗哗”地倒在桌子上，教室里一片死寂。本来慕有知是想补觉来着，奈何刚趴下去，就被司岳扯着衣服的后领拽了起来。
“又干什么？”
“我刚刚是不是说过下课有话对你说？”
行啊，说话就说话，就不能把你的爪子从我的衣领上挪开吗？
“说！”慕有知翻了个白眼，他倒要看看司岳能蹦出什么屁来。
“关于今天早上的事，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又不是你犯错你瞎操心什么。
“两千字检讨，办公室约谈结束直接收工。”慕有知面无表情地回答，答完直接趴下补觉。
因为成绩优异，校领导对于慕有知的叛逆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慕有知受过的最严重的处罚也不过是站在主席台当着全校的面念检讨，连处分都没有过。
不过这也因为慕有知是个有原则的，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的态度，能让慕有知出手打人的，要么就是对方先动的手，他正当防卫。要么就是见义勇为。
但……他一旦出手，趴下的肯定是对面的。好几次校领导抓住他打架斗殴，结果一查，慕有知都属于正当防卫，没理由处分他，但又不能放任不管，公平起见只好让他写检讨。
此时田琛转头，看见司岳一脸不解，像是在思考什么。他想了想，走到司岳桌前，拍了拍他的肩：“司岳，你就放心吧，咱知哥可是常年独霸年级第一的存在，就这一点，就足够让校领导放过他了，你也不用太担心，过两天就没事了。”田琛话锋一转对慕有知说：“知哥，一会中午去不去食堂？今天有酸梅汤。”
慕有知头也不抬，因为趴着说话，所以声音有点闷沉：“脑子有病？那玩意能叫酸梅汤？”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再说了，那酸梅汤怎么了？我觉得挺好喝的啊！”
司岳：“杨梅不是夏天的应季水果吗？现在都快十一月了。”
田琛：“对啊，所以说明食堂的酸梅汤不是用杨梅煮的啊，杨梅粉加冰糖，宜中食堂的应季甜品。”
司岳有点懵，他还以为秋天了都还有杨梅，毕竟宜城在南方，什么都能种。
“去，不去等着被饿死吗？”慕有知抬起头，在桌洞里掏了掏，食堂他不常去……学生证也不知道被扔到哪了。
找了一会，没找到……
“不去了，找不着学生证。”慕有知最后放弃挣扎。
“不是哥，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食堂用餐刷脸就行了，你的记忆怎么还停留在初中那会的刷卡打饭的阶段呢？”田琛无语了，看来以后去食堂都得叫上慕有知才行。
—
下课后，一行人径直前往食堂，田琛和黄明贤计划着今晚去哪里吃宵夜，阮雾月走在司岳和慕有知前。忽然，她转过头，一把将慕有知扯上前。
“佑佑，你跟那个新来的关系怎么样？有没有打探到什么？”
慕有知皱眉，不满道：“别这么叫我。”
“啧，事儿真多，快说！有没有？”
“没有，跟他不熟，你要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问？”
“切，自己问就自己问。”阮雾月嘟囔了句，转头凑到了司岳跟前。
“司同学，还记得我吗？”
司岳看了眼阮雾月，想起她好像是黄明贤的同桌。
“有什么事吗？”司岳问道，听语气并不是很想搭理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阮雾月，高二三班的学习委员兼生活委员，如果你在学习或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司岳明白阮雾月应该只是关心新同学才跟自己说话的，觉得有点好笑。
“不用了，谢谢。”
阮雾月愣了一下，慕有知已经够冷了，现在又要来一个？但她看司岳那天在讲台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这么回事的啊。
“呃……司同学，方便透露一下你为什么要转校到宜中吗？”阮雾月懒得再整那些有的没的，直奔主题。
听到这句话，司岳脚步一顿，下意识地看向慕有知。
“我来找人。”司岳轻声回答。
“啊？找人，什么人要转校过来找啊？”阮雾月感到不理解，为了找个人转校，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一个很重要的人。”司岳盯着眼前那道挺拔颀长的背，柔声道。
阮雾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过头想继续问，发现司岳愣愣地盯着前方。
他在看谁？慕有知？
她用半疑惑半探究的目光扫视着两人，没在继续问下去。
—
慕有知走进食堂时几乎所有人都往他身上瞟，这并不奇怪，毕竟连慕有知自己都忘了自己上次来食堂是什么时候。加上他身上的“丰功伟绩”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来食堂的目的。
慕有知端着餐盘，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围的人看见这位爷坐在自己旁边，不管吃没吃完，全都“落荒而逃”。
黄明贤过来时一脸问号：“不是我刚来的时候看见周围挺多人的啊，都跑哪去了？”慕有知不语，低头扒饭。我有那么吓人吗？一个个看到我跟见到活阎王似的……
“豁，慕有知，你够牛逼的啊，来一次食堂把食堂一半人都吓没了，你就不怕食堂阿姨把你拉进‘黑名单’？”阮雾月边调侃边环顾四周，感到不可思议。
“这样也还，一会没人跟我们抢酸梅汤。”末了她又补充道。
慕有知依旧不语，低头吃饭。他忽然察觉到旁边的人在笑，偏过头一看司岳捂着嘴在憋笑。
“你笑什么？”慕有知有点生气地质问司岳。
“没……没什么。”司岳忍得很辛苦，说话都带着笑意。
慕有知：“……”没什么那你笑什么？
慕有知低下头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虾仁泄愤，一旁的司岳笑着阻止他：“别戳了，虾仁都要被你戳成虾泥了。”
“……”这人怎么这么烦？早知道就不来食堂了。
慕有知放过了那块虾仁，夹起来放到嘴里。刚把它咽下去，面前又多了一块。
奇怪，他记得他只有一块虾仁啊，这块哪来的？
一双筷子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左边，面前又多了一块虾仁。慕有知疑惑地看向司岳，像是在确认这两块虾仁有没有毒。
“吃吧，我海鲜过敏不能吃虾。”
什么鬼？怎么会有人有那么多过敏源？“你之前不是说你对肝脏过敏吗？怎么又成海鲜过敏了？”
司岳一顿，对肝脏过敏是他之前随口编的，他没想到慕有知还记得。但是如果现在跟慕有知说他对肝脏过敏的事是他随口编的，他可能又得生气吧？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司岳决定继续编下去：“呃，我也对海鲜过敏，因为我爸和我妈一个肝脏过敏一个海鲜过敏，刚好这俩都遗传到我身上了。
慕有知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没再说话，反倒是阮雾月：“慕有知你骗人！”
慕有知：？他明明什么也没干啊。
“你不是说你跟他不熟吗？不熟他能把虾仁给你？”阮雾月说得有理有据，一旁的田琛和黄明贤也颇有认同。
然后慕有知就沉默地把一个虾仁夹起放到田琛面前，又把另一个放到了黄明贤面前。
“想吃就直说，不用找借口。”说完，端着餐盘起身离去。
四人看着慕有知留下的背影，面面相觑：？？？？
……
晚上，慕有知回到家，打开手机就发现微信里五十多条的未读信息，大部分都来自黄明贤建的那个傻逼群聊，名字还特土“相亲相爱一家人”。
还有几条阮雾月的信息，最后就是一条好友申请：SY通过Roundmoon的好友推荐申请成为您的好友。
备注：你的新同桌。
慕有知皱着眉点开阮雾月的聊天界面，面无表情地打字。
山有木兮：【你把我微信推给司岳干什么？】
Roundmoon：【别人问我要我总不能不给吧？再说了，人家是你同桌，加你个微信怎么你了？】
山有木兮：【……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Roundmoon：【啧，不是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多事儿啊？跟个小姑娘似的，人就加你个微信，又不是要你的命，您动动您那金贵的手指，点一下那个同意不就完事了吗？磨磨唧唧的。】
慕有知莫名其妙地被骂，但他又不能还嘴，不然这姑奶奶今晚非上门抡死他不可。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是，他加一个男生的微信在这磨磨唧唧什么？他翻出那条好友申请，加上了新同桌的微信。
彼时的司岳对着手机发呆，忽然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山有木兮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聊天了。
铛铛，恭喜两位完成了恋爱第一步：互加微信。（微信都加了，离狗粮还远吗？）
—小剧场·司岳加上佑佑的微信后的第一页聊天记录—
SY：【鼠鼠开心.jpg】
山有木兮：【？】
SY：【好开心.jpg】
山有木兮：【你看我想理你吗.jpg】
SY：【鼠鼠伤心.jpg】
……
好吧，这两个卧龙凤雏的第一页聊天记录全是表情包……（亲妈叹息）
慕有知：“你说谁呢？”
谁搭话就说谁。
司岳：“这是亲妈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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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