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水月趴在七海背上，看着和七海打招呼的门卫，看着灯光明亮的走廊，看着七海背着她走进一个小房间，她仰头看小房间的天花板，在天花板的角落有一个闪烁的小红点。忽然一声轻响，水月觉得自己肋骨里的内脏好像被这声音蛊惑开始往下坠，吓得水月下意识四肢并用的搂紧七海，把七海勒的喘不过气。
七海提着两瓶矿泉水，腾不出手，只能用语言警告水月：“松手，你抱的太紧了。”
生存危机下他连敬语也顾不上用了。
“不要！”
水月听不进去，一味的搂紧七海往他身上挤。
这时又是一声轻响，水月感觉身体里的内脏好像也随着声音落回了原位。明明刚开始是觉得内脏在往下落，之后又觉得内脏是在被向上扯，现在却觉得它在往下落，而且落到了原地还要往下一点，好奇怪，好可怕。
这种奇怪的现象停止后水月终于松了手，但腿还扒在七海的腰上。水月提着的袋子在七海的胸前晃荡，她把脑袋伸出去用脸颊蹭七海的侧脸，眉毛可怜巴巴的皱成一团，委屈的向七海倾诉：
“七海七海，刚刚是怎么回事？好奇怪！嘎达一下，感觉自己身体都要飞出去了，内脏却落在原地……好可怕……是什么人类的巫术吗？”
七海终于能喘上气了，不太想理她，又气不过，于是报复的吓唬水月道：“是电梯巫术。”
电梯巫术？什么东西？人类世界好可怕……
水月害怕得又四肢并用的搂紧了七海。
吓唬水月的七海：“……松手。”
水月假装没听到，不想松手，但考虑了一会儿又担心七海不高兴，只能听话的松了一点，不过只松了一点，如松。
好不容易两个人活着走到了公寓，七海挺着脖子先把背着的水月放到沙发上，拖鞋放到她脚边，故意没给她倒AKYUERI矿泉水就去浴室放水，但还没放水就担心水月闹起来，于是又转回去先给她倒了杯AKYUERI矿泉水好让她安分些。
没想到水月刚刚是因为感觉他被勒的情绪不高才乖乖的坐在沙发上，避免让他不开心。于是水月一见七海转身回来给她倒了AKYUERI矿泉水，就开始解放自我了，抬着矿泉水跟在七海周围转来转去。七海走两步就被水月挡住路，走两步就被水月挡住路。
七海：“你很碍事。”
水月张大眼睛贴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水月眼泪汪汪的：“可是我很久没有见到七海了。七海变了好多，我想仔细看看七海，想和七海多在一起。”
又在装可怜。
七海移开视线，水月贴的太近了，他甚至感觉水月的气息能吹到他脖颈上的汗毛，七海转头错开和水月的对视，又被水月伸手捏着脸转了回来。
水月捏着七海的脸让他的视线固定在自己的身上，理直气壮的提出要求：“七海也是，要多多看我！”
“不要。”
他们是什么关系？她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消失十年还以为这样就能轻松揭过吗？该看清自己的身份了。
七海再次开口拒绝：“请恕我拒绝。”
“……”
水月没想到会被拒绝，直接懵在原地，开始猜想七海拒绝她的理由。
为什么会拒绝她呢？难道七海不喜欢她了吗？或者是七海喜欢上了别人？
听说人类是很容易变心的，他们可能这一刻喜欢一个人，下一刻又喜欢上另一个人。
七海也是人类。
水月很喜欢很喜欢七海，不想离开七海，也不想七海离开她身边，那……要把七海喜欢的人来捉过来吗？
七海又开口了，“您是以什么身份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可是她不想，特别不想。一想到要把别的人类捉过来和七海在一起，她会看着七海和那个人类□□繁衍，一想到这些，水月就觉得有一双手狠狠压住她的胸腔，压的那个原本在她胸腔里轻松跳跃的小东西无力起来，那种无力蔓延至她的双手，淹没她的头顶。
“我是……我是什么身份呢？”
七海认为，她是什么身份呢？
也许是她搞错了，也许当初七海亲她并不是喜欢她，也许那些在沙滩上互相亲吻的人类并不是伴侣，毕竟海里的小鱼也常常亲来亲去……也许七海只是把她当做玩伴、朋友。说到底，她并没有多了解人类。
水月的反问简直像一盆冷水，七海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心中竟升起一股怒火，那怒火烧到他的咽喉，没有将它烤干，反而将它烤的干燥难耐，于是七海张口，让堵在胸口那股炙热的热气流出。
“您是什么身份，还要问我……”
水月抱住了七海，眼泪浸透七海的衬衫，灼到他的皮肤上。
七海怔怔的补上最后一个音节，“吗……”
水月不想放手，她不要放手。
“你喜欢上别人了吗？”
玩伴也好，朋友也罢，不管七海把她当做什么，不管七海喜欢谁，她都要做七海的伴侣。
在海里的时候，水月曾经养过一群小鱼。她把它们罩在触手下，用触手制作了一个牢笼，这样小鱼就游不出她的身边。水月好奇小鱼们的□□，于是用触手单独隔出了两条小鱼，那两条小鱼原本相看两相厌，时间长了，竟也成了伴侣，还生了很多小鱼。直到水月厌倦，将它们全部放走，它们才分开。
七海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只要让七海只有她一个选择，时间长了七海自然会喜欢上她的。
就像她养的那两条小鱼。
“您真是……”
气到极致，七海竟感到无话可说，只能憋屈的骂上一句。
“笨蛋。”
水月把头埋进七海的胸口，不听七海骂她。
七海拎着水月的后衣领，想把她撕下来，没成功。
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
七海这样想着，开口让水月松手。
“松手。”
“不要！”
七海深吸了一口气，吸气到感觉肺快胀炸了。
“不想泡澡了吗。”
听到这话水月终于把脸从他胸口拔出来了，她依旧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他。
“七海要帮我放泡澡水吗？”
“问出这种话，说明您也长了眼睛吧。”
七海顿了顿，担心水月听不明白，又补充道，“我这是在嘲讽，您能听得懂吗？”
水月依旧只抓取自己想听的关键词，其他的话都不过脑子假装听不到。
“七海要帮我放洗澡水，是因为喜欢我吗？”
被七海无视了。
“松手。”
“哦……”
虽然被无视了，但水月的眼睛渐渐变亮。
还会帮她放洗澡水，那七海应该是喜欢她的。可能没那么喜欢，但确实是有一点喜欢她的。
水月一边慢吞吞的松手一边抬眼观察七海的反应。缩回的手撞到了七海的胳膊，抬着的水杯倾斜，水洒了出来，浸湿了七海的后侧腰。
“啊……水洒了。”
AKYUERI，好可惜。
七海摁住因为觉得洒掉的AKYUERI很可惜，所以想帮忙舔干净他衣服和后腰的水月，头冒青筋。
“不用您帮忙，我自己会处理。”
最后七海拖着水月去拿给她的换洗衣物，水月一直不肯松开他，七海撸起袖子的手臂被水月盯得起鸡皮疙瘩，于是七海决定趁水月泡澡的时候再把湿衣服换下来。
确定了七海喜欢自己，水月安心下来的同时行为也开始大胆起来，抱着七海的腰不撒手，她记性不太好，到了七海的房间就忘了刚刚浪费的AKYUERI，只顾着左看右看，左摸右摸。七海拿衣服的时候水月钻到衣柜里闻来闻去，又被七海拎出来。
七海身上的味道好像不是香水，他在衣柜里放了熏香，他身上的味道是衣服染上的熏香和另一种香味混合的味道。
水月贴着七海嗅来嗅去，变成人类后她的二十四只眼睛变得只剩两只，对猎物动作的捕捉能力大不如前，不能通过触手感知外界，也没有能在水中感知微小化学物质的嗅窝，但人类的鼻子好像能闻到她以前没闻过的味道，很有趣，很神奇。
七海伸手抵住水月的脑袋，阻止她直接趴在他颈窝里闻。
七海建人是个对生活品质有一定要求的人，这种要求体现在吃穿住行的各个方面，比如衣柜里使用的熏香，比如手腕上点涂的香水。他并不吝啬于展现自己的品味，只要别人问就会答，但不包括现在这种展现方式。
七海建人成功阻止了水月趴到他的颈窝闻来闻去，现在水月正抓着他的手腕闻去闻来。
这就是让自己恋恋不忘了十年的笨蛋吗？感觉自己需要放松一下了。
最近工作越来越忙了，明天问问伊地知有没有需要出差的工作吧，他需要独处的时间来给灵魂放放风。
“麻烦您松手。”
七海把手腕从水月那里抽出来，拿着给水月换洗的他还没穿过的男士家居服和刚买的一次性内裤，（被水月）绊手绊脚的到了浴室，看过起泡剂的说明书就开始给浴缸放水。
“先放一点热水，然后加入起泡剂搅拌，再用淋浴喷头放水使其起泡。”
水月蹲在旁边盯着浴缸里的水，咽了咽口水。
七海放的起泡剂是桃子味的，闻起来很香。
“最后盖上盖子加一些热水。好了。”
“好了吗！”
“好了。”
水月觉得自己好饿，一听七海说好了立刻就打起精神了，头往浴缸里一埋就开始咕噜咕噜得大喝特喝。
然后被七海提着衣领拎出来了。
“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