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重新工作了……”
裴暄叫住池灿宁的时候，他正背对着裴暄擦拭一对刚买回来的高脚杯，据说是在某个拍卖会上买回来的，这种杯子他在那个一尘不染的酒柜里看到了很多，不同的酒杯会被用来喝不同的酒。
一开始他也以为这些晶莹剔透的杯子只是装饰品，也是前天他才知道原来裴暄也会没事的时候喝杯酒放松一下，虽然……他放松一下池灿宁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池灿宁手里拿着一块崭新的白毛巾，闻言擦拭酒杯的动作一顿，他说：“没事啊。”
他说话的尾音因为故作轻松，显得过于上扬，这句话说完之后他又沉默了好一阵子，好像因为自己的失态而窘迫，咳嗽了两声。
“没事。”
他又说了一遍。
他背对着裴暄，听见脚步声走近，停在了餐桌附近，随即背后传来了拖拽椅子的声音，椅腿摩擦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池灿宁的心没由得地被提了起来。
裴暄说：“我们谈一下。”
池灿宁将手中的高脚杯规规矩矩地放在柜子的最下面那一层，那个位置原先是被用来放置一对威士忌酒杯的，可怜的玻璃制品在一个激烈的晚上被打碎，那个位置空置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有穿着西装的服务生亲自提着一个箱子来到这里，并且打开箱子向他展示那对晶莹剔透的酒杯，捏住两只杯的杯角，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对玻璃杯发出了如寺庙洪钟撞击般的响声。
“我说现在先把杯子放下。”
近乎命令的语气，听起来就让人感觉非常不适，池灿宁抿唇，擦干净手后坐在了裴暄为他拉开的椅子上。
“事先声明，我绝对没有想要推卸责任的意思，前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
池灿宁的脑袋低低地垂着，好像要埋进自己的胸膛里，闻言用力地摇摇头：“不怪你。”
此话一出，裴暄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中，偌大的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我听医生说你昨天发了一天的高烧，你有什么诉求吗？我可以补偿你。”
池灿宁想起来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面色发烫。
那天夜深，裴暄好像是在外面参加了什么活动回来带回来了一瓶Petrus。他对于这款酒记忆颇深，因为裴暄在喝了两三杯之后明显出现了不适的症状。
一开始两个人都没当回事，因为裴暄并不是什么酗酒的人，他所处的环境也并不会有什么别人把他灌醉的事情发生，两个人都只是以为他喝多了。裴暄回房休息，在池灿宁热好一杯牛奶给他送过去的时候，变故就发生了。
那一夜可以说是谁都没有睡着，池灿宁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才昏睡过去，之后醒来就遇到了服务生小哥送来了新的红酒杯。
池灿宁垂眸，指甲不自觉地扣着裤子上的布料，他低垂着脑袋，后脖子凸起来一块明显的骨节，裴暄一直盯着那里看，只觉得那块骨头将要刺破薄薄一层肌肤。
他语气严肃：“我在问你话。”
池灿宁猛地回神，用力摇摇头：“不怪你，你喝多了，我没有，我还有能力反抗。”
他只说了这一句，就像是难为情一样不在说了，但是裴暄认为他听懂了后面的话，因为他还有能力反抗，但是没有反抗，所以就算是**了也不能怪别人，更不能怪裴暄。
但是裴暄眉头紧蹙，只觉得这是歪理。
“池灿宁。”他严肃的时候很可怕，好像张嘴就要教训别人，“你没有必要替我找借口。”
池灿宁闻言一愣，他并没有为裴暄找借口啊，是他自己想要的，这个人为什么总是一副觉得他吃亏了的样子？
更何况……
池灿宁的眼神扫过裴暄的腰腹，面色绯红。
更何况他自己也吃得蛮爽的……
“你为什么没反抗？”裴暄说完这句话忽然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对于“池灿宁为什么心甘情愿躺平给他睡”这件事刨根问底没有一丝一毫意义，他又换了一种说法，“你想要什么赔偿吗？我都可以满足你。”
池灿宁听了这句话，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裴暄颔首，没再说话，反正他身边这种事情不少，虽然对他来讲是第一次，但是处理起来并不生疏，拿钱走人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裴暄并不能接受一个自己睡过的人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虽然这个小保姆的家务活干得还算比较麻利，但是这并不能够成为他留下来的理由。
毕竟干活麻利的人有很多，池灿宁不是唯一。他只能算是在家政行业里为数不多的长得很赏心悦目的那一类人。
所以，他最好要一笔钱，然后马上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裴暄自认为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小插曲。
“你可以随便提要求。”裴暄摊手说道，“只要我能满足你。”
池灿宁支支吾吾半天，正在面前的人快要等的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从自己嘴里挤出来一句：“那……你可以给我涨点工资吗？”
裴暄：“……”
“涨什么？”他有一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涨工资。”池灿宁提出来这个要求好像非常难为情，一直在低头抠自己的裤子，“我想涨点工资可以吗……不涨也行，但是能不能把我这两天的医药费报销了。”
裴暄闻言深吸一口气，颇有一些头痛，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看上去呆乎乎的小保姆貌似比外面会所里身经百战的男生还要难搞。
手段了得。
他第一次解决这种事情，甚至不知道应该怎样给池灿宁一个合适的数目才能既不寒酸又不当冤大头地把人打发走，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臂，眯着眼睛看池灿宁，这家伙还在低垂着头，头都快要埋到胸口了，露出来的耳垂红到吓人。
“听你的意思，你还想留在我的身边吗？”
裴暄也算是有几个没那么有正事的朋友，包养小明星玩儿什么露水情缘之类的他也遇到过几个，偶尔也会听到谁在抱怨前两天谁的那个小美人儿有点难缠。
那些二代们只是玩儿得花，就能让天真得冒傻气的人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还妄想能够得到名分实现阶级跃迁，这从裴暄的角度来看有一些太可笑了。
反正他们没打算和那些人结婚，只要没留下来孩子一切都好说。
就算是真的不小心留下孩子了，也不是什么难以处理的事情。
曾经的裴暄对这些事情嗤之以鼻，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缠住。
但是他并没有想要骗人真心的打算，他说：“跟着我，你除了钱之外，真心、名分、地位……这些东西你都得不到。”
池灿宁觉得他这话说的有一些莫名其妙，他一个保姆要什么真心名分地位，我不就是图钱吗？
但他没办法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只是点头：“您这里工作待遇很好，我不想失去这次机会。”
池灿宁盯着自己的鞋尖，听见那人好像冷笑了一声：“果真如此。”
池灿宁：？？？
裴暄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看着池灿宁那张有一些单纯的脸还是有一些失望。
原本以为这个看上去挺自强不息的穷学生能和别人有一些不一样，实际上都是一路人。
池灿宁紧抿着唇瓣，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话题要开始，只是觉得现在谈起来尴尬地要命，不就是睡了一觉，裴先生直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不就好了，反正大家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很难受就是了。
就当是做了一场春梦不行吗？
池灿宁张了张嘴，声音发涩，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但还是自认为很勇敢地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最起码……最起码我也受了工伤，医药费你得支付一下。”
然而在裴暄眼中，他这副战战兢兢地样子就好像一团兔子哆哆嗦嗦地抬眼对着他吱吱叫了一声，随后迅速又把头垂下了。
裴暄看着他，牙齿没由来得一阵发痒，他从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来，却看见那个小兔子好像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当他再去寻找他的视线的时候，他又马上把头低下了。
“……”
他第一次一天之内无语这么多次，他无可奈何道：“池灿宁，我吓着你了吗？”
池灿宁猛猛摇头。
“那你想说什么你就说。”
池灿宁张嘴就说：“我老家亲戚有人抽烟，上了岁数嘴巴都可臭了。”
裴暄：“……”
操了。
你说他胆大吧他还不敢说话，你说他胆小吧，他还什么话都敢说。
裴暄捏着一根香烟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人生中第一次如此骑虎难下，最终将那支烟扔进盒子里，看上去颇有一些愤愤不平的感觉。
“你自己去找我的助理重新拟定一份合同。”裴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起身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是想继续留在这里，还是想一次性拿钱走人都可以。”
一次性拿钱走人？
池灿宁那口气又被吊起来了，果然，裴暄还是想要开除我，也是，没有人会想要留一个和自己上过床的保姆在家里晃悠。
但是他还是有一点小难过，毕竟他现在还是急着用钱的，一次性拿钱走人估计也拿不了多少，这可麻烦了……
早知道当初拒绝他好了……哎呀！
池灿宁急得不知所措，见裴暄起身要走，他赶紧起来送他大献殷勤：“那您晚上还回来吃饭吗？回来的话我现在去超市买食材。”
裴暄猛地停住，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池灿宁懵懂地挠了挠自己脸蛋子，看在自己工作态度那么良好的份儿上，他应该会酌情考虑吧……
“回。”裴暄嗤笑了一声，“别忘了好好准备。”
池灿宁面对着紧闭的房间大门，不明所以，转身回到餐桌那里的时候，发现桌面上的烟盒已经被捏到变形了，里面的几根香烟都已经碎掉，不能再抽了。
“不抽也别浪费啊。”池灿宁嘟囔了一句，抬手将烟盒扔进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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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荒唐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