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张宁夏如临大敌的样子，许枝意替她擦了擦筷子，重新递给她。
“不用那么紧张，我感觉谢琳不会那样的。”
“她？怎么不会？”
说完，张宁夏东张西望小声说，“上次她们在厕所说你坏话，你可是亲耳听到的。”
“那是高星星，不是谢琳。”
“她俩一伙的。”
“……”
许枝意知道说什么都白搭，干脆不反驳了。
“一会儿晚自习要去礼堂排练，你去不去？”
张宁夏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摇了摇头，“去不了，今天被抓去当板报苦力了，你没瞧见下午我都不在教室吗？不然也不会错过那么大一场好戏啊。”
许枝意点点头，“哦，好吧。”
“学委……”郑砚拎着买好的奶茶，兴致勃勃跑了过来，“给你的奶茶。”
许枝意扫了一眼，伸手接过奶茶，轻轻点头。
“谢谢。”
郑砚见她收了，脸上似乎轻松不少，急忙摆摆手，“那……学委，我打球去了。”
张宁夏拎着奶茶，直接拿出吸管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利落戳了上去。
随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清爽甘甜。
“嗯——”
“不错，味道还可以！”
“张宁夏！”
门口有人来催她，张宁夏果断拎着奶茶闪人了。
“来了来了！”
“走了哟，别太想我！”
张宁夏话音未落，人已跑出几米远。
许枝意摇摇头，一脸无奈。
她正要坐下，忽然脚尖踢到桌角，金属碰撞的声响让她有些诧异。
她低头一看是支钢笔，已经有些脏了。
笔夹内侧刻着极小的“R”，是宋程睿的英文名缩写。
现在班里已经很少人用钢笔写字了，大多数用的都是黑色签字笔。
她平常也用黑色签字笔，但是看见宋程睿一直保持着写钢笔字的习惯，她就也学着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
可是如今看这个钢笔的笔尖，都裂开了。
肯定是用不了了。
她想了半天，把钢笔小心收进笔袋，金属的凉意久久停留在指尖。
—
晚上，许枝意去了礼堂，原本她们这些被安排的学生只用记住自己的位置就可以了，可后来年级主任又要求每个人都上台合照。
所以，她们又只能等着被安排动作跟位置。
许枝意最烦这些领导临时过来安排任务了，话又多说的又慢，完全不在乎她们的时间宝贵。
前前后后光在台上的走位都折腾了大半天，况且礼堂还没开空调，只有旁边摆着两台大风扇呼啦啦吹着，有些刺耳。
许枝意站在台上，听着年级主任反复调整站位的要求，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台下忙碌的学生会成员。
他们正在搬运道具、调试设备，为明天的活动做准备。
忽然，她的视线一顿。
宋程睿站在礼堂侧门旁，正低头和学生会的人说着什么。
他手里拿着一份流程表，偶尔抬头看一眼舞台方向，神情沉静，似乎只是在确认布置进度。
许枝意有些诧异。
他是来帮忙布置会场的？
怎么没听同学提过？
正想着，台上的老师突然喊她：“许枝意，你站到第二排中间去！”
她回过神，匆忙挪动位置，可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排练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许枝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侧门的方向走去。
宋程睿正弯腰整理地上的电线，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许枝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该不会被宋程睿发现什么了吧？
她内心万分紧张。
她脚步微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裤子。
宋程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平静地移开，继续低头整理电线。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从他身旁经过时，脚步放慢了些。
礼堂侧门外的走廊光线昏暗，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夏末微凉的潮意。
许枝意站在拐角处，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黑色墨渍，又使劲搓了搓。
她发现还是搓不掉，皱着眉头有些生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却看到学生会其他成员抱着器材匆匆走过，并没有宋程睿的身影。
她垂下眼，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找我有事？”
许枝意脊背一僵，回头看到宋程睿站在两步之外，穿着那件沾染了柠檬气味的蓝白校服，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淡淡的。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低声道：“……没有。”
宋程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许枝意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宋程睿。”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许枝意深吸一口气，朝着他道谢。
“我是打算过来谢谢你，帮我讲话。”
宋程睿的指尖微微一顿，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他垂下眼睫，语气淡淡的：“不用谢，我只是说句实话而已。”
夜风拂过走廊，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掩盖了他耳尖泛起的红晕。
“那……还是谢谢你。”
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许枝意没多停留快速逃离了现场。
说逃离一点不为过，她此刻手心紧张到冒汗，反复在心里复盘刚才的动作表情，害怕被对方看出来一点多余的心思。
可等她走到空地，却又后悔刚才没能多跟宋程睿说几句话，就这么三言两语结束了话题。
—
自从徐东兴把开门锁的任务交给了许枝意，她每天早上都是提前半小时来教室。
不过这任务落在她头上，也是临时。
班长蒋思宇暑假出门旅游，给自己把腿骨折了，这开学一周了也没见他的影子，这班里大部分事务都落到了许枝意的头上。
趁着开门没人，许枝意自己偷偷跑去小阳台，反复练习献花的流程跟需要说的话。
其实上台总共没有几步路，台词就一句。
“欢迎来到这次的学校交流会。”
可上次的事情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她这次一定不能再出差错了。
许枝意正对着小阳台的玻璃门，反复调整着捧花的姿势，嘴里小声念着那句台词。
“欢迎来到这次的学校交流会。”
她抿了抿唇，觉得语气不够自然，又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微笑，再试了一次。
“欢迎来到这次的学校交流会。”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许枝意猛地回头，发现宋程睿不知何时站在了阳台门口，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慌乱地放下捧花，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你……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宋程睿神色如常，扬了扬手中的篮球。
“早点过来打球的。”
许枝意“哦”了一声，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他看到了！
她练习的样子一定很蠢，说不定他还会觉得她小题大做，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反复排练……
正胡思乱想着，宋程睿忽然开口。
“你这说的挺好哇！”
许枝意一愣，抬头看他。
宋程睿的目光很平静，语气却比平时柔和了些。
“不用紧张，真可以！”
许枝意的心跳骤然加快，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怕自己声音发抖，只能轻轻点头。
“……谢谢。”
宋程睿轻“嗯”了一声，正准备离开，却突然被许枝意给叫住了。
“等一下。”
宋程睿回过头，就看见许枝意往教室里面走，他跟着一块走了进去。
许枝意把钢笔藏在笔袋最里层，拉链开合了三次才拿出来。
金属笔帽上“R”字刻痕令她印象颇深，她把笔递到了宋程睿的面前。
“这个……还给你。”
“我在座位底下捡到的。”许枝意别过脸，装作不经意地补充道，“不过笔尖裂了，我自作主张帮你换了个新的，你看看能不能行，不行的话，你再换个别的也可以。”
宋程睿将钢笔收进口袋，指尖在口袋里悄悄握紧：“行的。”
“嗯？”
许枝意有些诧异，宋程睿连看都没看，用都不用就说行，未免有点太过于敷衍。
“哦……”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后门突然被推开，张宁夏风风火火冲进来：
“枝意！你猜我买到什么限量贴纸——”
她声音戛然而止，眼神来回在两人之间扫视。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许枝意慌忙转身去擦眼睛，却摸到干燥的眼睑。
原来最难受的失落，是连眼泪都找不到理由掉下来。
宋程睿却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冷淡模样，若无其事地将钢笔收进口袋。
“打球去了。”
张宁夏等宋程睿走远，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你们刚才在干嘛？气氛好微妙哦～”
“没什么，就捡到他笔了，还给他。”
许枝意脸色有些不好，低头整理着课本，心不在焉的。
“咦——”
张宁夏瞬间脸色垮了下来，“还以为有啥秘密我不知道嘞，就这啊？”
许枝意冷冷道：“不然呢？还能有啥？”
张宁夏慢悠悠附和，在一旁贴贴纸：“也是，你俩没戏。”
“……”许枝意瞬间把张宁夏的贴纸撕了起来，贴回了她自己手上。
“走走走，到自己桌子上贴去！”
[化了]许枝意：本来就烦，现在更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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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