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新闻的油墨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在老宅书房里发酵。焫母捏着报纸的指尖泛白，铅字上"同性恋人"的字眼像毒蛇信子，嘶嘶吐着信子钻进她的太阳穴。落地窗外，暴雨正将盛夏的蝉鸣碾成齑粉，她抓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神秘号码。
"喂？是张主任吗？我女儿需要......矫正。"
铁门关闭的声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焫苡熙摸索着墙壁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铁栏杆。许十一的照片被甩在她脚边，沾着泥点的相纸里，恋人笑得眉眼弯弯。
"跪下。"皮鞋碾过照片的声音让她浑身战栗，"对着这个人忏悔你的罪孽。"
戒同所的夜浸满血腥气。焫苡熙蜷缩在潮湿的床垫上，手腕还留着电击治疗的灼伤。白日里的羞辱如潮水般涌来——他们逼着她反复观看异性恋影片，把许十一的照片贴满墙面，每当她露出眷恋神情，皮鞭就会重重落下。
"同性恋是病，得治！"张主任的声音混着电流声在脑海炸响。焫苡熙摸索着触到藏在枕头下的照片残片，那是许十一演出时的侧影。胃部突然剧烈抽搐，她趴在床边干呕，直到喉咙涌出血腥味。
三个月后，监控画面里，焫苡熙机械地背诵着《矫正守则》："男女才是天道伦常......"张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将视频发送给焫母："可以接人了。"
老宅的门铃在深夜响起。许十一攥着演唱会门票的手心全是汗，三个月来她推掉所有工作，跑遍了城郊所有可疑建筑。门开的瞬间，她却僵在原地——焫苡熙裹着宽大的睡袍，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像是被抽走灵魂的瓷娃娃。
"苡熙？"她试探着伸手，焫苡熙却像被烫到般后退，撞到玄关的鞋柜。许十一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的淤青，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别碰我！"焫苡熙尖叫着捂住耳朵，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让她跌坐在地。许十一的声音像带刺的藤蔓，缠绕着戒同所里那些噩梦般的记忆。当熟悉的雪松气息逼近，她抓起花瓶狠狠砸过去，碎片溅在许十一脚边。
焫母从楼梯缓步而下，涂着蔻丹的手指划过女儿颤抖的肩膀："许小姐，苡熙已经订婚了。"她将烫金请柬拍在玄关柜上，照片里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宴会上的周先生，"请你自重。"
深夜的暴雨再次倾盆而下。许十一站在老宅外，看着二楼亮起的灯光。焫苡熙蜷缩在窗边，机械地重复着戒同所教的祷告词。泪水混着雨水冲刷着脸颊，她终于明白，那些鞭痕和电击摧毁的不只是身体，更是她们之间千疮百孔的信任。
订婚宴的礼堂铺满白玫瑰，焫苡熙戴着珍珠项链，任由周先生为她戴上钻戒。当司仪问"你愿意吗"，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礼堂角落——许十一穿着黑色风衣，捧着她最爱的向日葵。胃里的翻涌让她脸色骤变，踉跄着冲向洗手间。
隔间里，焫苡熙扶着马桶剧烈呕吐，冷水泼在脸上也冲不散记忆里的恐惧。镜子里，锁骨处的电击疤痕泛着狰狞的红，像极了许十一曾经亲吻过的位置。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慌忙躲进角落，却听见周先生与焫母的对话。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周先生的声音带着志得意满，"那个姓许的，我已经让人处理了。"
深夜，许十一被粗暴地推进面包车。棍棒雨点般落下，她在失去意识前，摸到口袋里焫苡熙送的护身符——那是她们在寺庙求的，说是能保平安。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让焫苡熙浑身发冷。当她摸到许十一缠着绷带的手，胃部痉挛几乎让她昏厥。监护仪的滴答声里，她听见医生说："多处骨折，可能会影响手部功能......"
记忆突然闪回戒同所的刑房。张主任狞笑着举着电击棒："看到了吗？这就是爱错人的下场！"焫苡熙跌坐在地，泪水滴在许十一手背。她终于明白，自己的懦弱不仅毁了爱情，更将爱人推向深渊。
凌晨三点，焫苡熙摸索着打开病房窗户。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摘下珍珠项链，将钻戒扔进垃圾桶。手机屏幕亮起，是周先生发来的消息："明天去试婚纱。"她颤抖着输入："取消婚约吧。"
许十一在剧痛中醒来时，焫苡熙正趴在床边。晨光勾勒出恋人消瘦的轮廓，她伸手想去触碰，却被对方躲开。焫苡熙摸索着倒了杯水，声音沙哑得可怕："疼吗？"
"只要你在身边。"许十一试图坐起，却牵动伤口闷哼出声。焫苡熙别过脸，喉结滚动："我们...不可能了。"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许十一盯着她脖颈处的疤痕，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抓住焫苡熙的手腕，却被狠狠甩开。焫苡熙跌跌撞撞退到墙边，摸到桌上许十一的照片，瞬间脸色惨白，捂住嘴冲向洗手间。
呕吐声从隔间传来，许十一撑着拐杖走到门前。隔着门板，她听见压抑的啜泣："对不起...对不起......"泪水砸在绷带缠绕的手背上，她终于懂得，那些暴力不仅摧毁了信任，更在爱人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三个月后，许十一在康复中心收到一个包裹。褪色的向日葵标本下压着封信，焫苡熙的字迹不再灵动："我要去国外治疗了。等我能直面自己，再回来找你。"信封里掉出一张照片，是她们在海边的合照，那时的焫苡熙笑得明媚，像从未被黑暗笼罩。
机场广播催促着登机，焫苡熙戴着墨镜走向安检口。行李箱里，许十一的护身符被仔细收好。她知道，治愈的路漫长而艰难，但只要心中的爱火未熄，终有一天，她会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牵起那双手。
而此刻，许十一站在康复中心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的云卷云舒。她重新开始练琴，指尖的茧子一层层生长。手机弹出新消息，是焫苡熙发来的定位——大洋彼岸的心理咨询室。
"这次换我等你。"她对着天空轻声说，阳光落在琴键上，折射出七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