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沈池鱼的承诺，吴棠松了口气，“多谢王妃，我还有事，就不打扰王妃了。”
她屈膝行礼，转身离开。
沈池鱼望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吴棠想嫁给沈砚舟就不能与她为敌，服软是精明的选择。
太极宫依旧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命妇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谈笑。
沈池鱼刚踏上丹墀，就见汤圆从殿前迎上来。
“王妃娘娘万福，”汤圆道，“九公主在偏殿，想见见您。”
沈池鱼眸光一动，看了眼时辰，距离开宴尚有一小段时间，她点点头对雪青道：“你在此等候。”
接着跟随汤圆，走向一侧僻静的偏殿。
偏殿内，谢玉嘉独自站在殿中，背对着门口。
她今晚也出席宴会，着全套公主朝服，头戴九翟四凤冠，身着织金云纹翟衣，腰间束着玉带，通身气派华贵。
将她本就昳丽夺目的容貌衬得愈发耀眼，不愧是皇室的明珠。
在沈池鱼出现之前，她一直被公认为京都第一美人，这个赞赏不是浪得虚名。
这是沈池鱼第一次见盛装的谢玉嘉，明艳的美人身上不见半点喜悦，反倒笼罩着一层浓郁的哀戚。
听到脚步声，谢玉嘉转身，看到沈池鱼时，眼中蓄满了泪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沈池鱼的手：“池鱼，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想……不想去和亲。”
她抓得那样紧，好像沈池鱼是她的救命稻草。
沈池鱼不由在心中暗叹，堂堂九公主，如此直接地求到她面前，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谢璋内心已经做出了抉择，并且告诉了谢玉嘉。
她没安慰，反握住谢玉嘉的手，残酷地陈述事实：“公主，即便大雍未出嫁的公主不止你一人，单凭你这张脸，北域那边恐怕也会首选你。”
美貌在很多时候是优势，但在某些时候，过人的美貌往往会成为被牺牲的理由。
北域王庭不会拒绝一个如此美丽的和亲公主。
谢玉嘉浑身一颤，泪水滚落下来，她思来想去，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拒绝。
松开沈池鱼的手，她快速拔下头上的金簪，锋利的簪尖对准自己白皙无暇的脸颊。
“那我划花它，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去了？皇兄就不用再逼着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了？”
沈池鱼反应也快，在簪尖即将触碰到谢玉嘉脸颊的瞬间，她一把用力抓住了她持簪的手腕。
“公主！不可！”
“为什么拦着我？”
谢无妄绝望地看着沈池鱼，泪水汹涌而出：“我宁愿毁了这张脸，也不像被当做物品。”
沈池鱼心中五味杂陈，她本不想管此事，但又不能放任谢玉嘉如此。
“公主，你听我说，你如果现在毁容，北域使团会如何想？”
“他们会认为大雍毫无诚意，是在故意羞辱他们。”
“今晚的接风宴将会不欢而散，甚至可能激化矛盾，重启战端。”
“届时，不仅你要承受陛下的怒火和朝臣的指责，北境现有的和平也会立马毁于一旦。”
一言一语都如冰水，浇在谢玉嘉的心头。
她停止挣扎，怔怔地看着沈池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是啊，她只顾着自己的恐惧不甘，却未想过，自己的举动可能会引发什么严重的后果。
“那我该怎么办？”她喃喃着，手中的金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人似失去所有的力气，摇摇欲坠。
沈池鱼扶住她，弯腰捡起那支发簪：“北域使臣要在京都待一段时间，没那么快回去，事情远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将簪子戴回谢玉嘉发间，捏着手帕为谢玉嘉擦干眼泪。
“公主，你是大雍的公主，代表的是大雍的脸面，宴席即将开始，你要收拾好情绪，给北域使臣看看我们大雍的龙章凤姿。”
谢玉嘉止住哭泣，泪眼朦胧地唤了声：“池鱼……”
“还没走到绝路，不要先自己放弃希望。”
谢玉嘉点头，在沈池鱼沉静的眼眸中汲取到令人安心的力量。
“妆哭化了，让宫女帮你补补妆，别怕，我会帮你。”
谢玉嘉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用帕子胡乱擦干脸上的泪痕，再抬起头时，情绪稳了很多。
“池鱼，谢谢你。”
沈池鱼拍拍她的肩膀，先行出去，经过殿门外守着的汤圆时，她问：“公主近来都见过谁？”
如今朝堂上因为和亲一事争论不休，还没有个结果，即便谢璋真有和亲的打算，也不可能现在就告诉谢玉嘉。
那谢玉嘉为什么笃定自己一定会去和亲？
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撺掇。
汤圆垂着头，欲言又止不敢乱说话。
沈池鱼道：“你要想好了该依靠谁，如果公主出事，你身为长乐殿大太监，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奴才不敢隐瞒，”稍微恐吓一下，汤圆立马把知道的说出来，“公主近来常去慈宁宫，别的奴才就不知道了。”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慈宁宫里有谁？
沈池鱼目光渐深，是谁在撺掇谢玉嘉这样闹？裴明月？
……亦或是裴遥？
满怀疑惑的来到太极殿，雪青迎上来：“明慧郡主来了，问奴婢您在哪儿，奴婢告诉她了。”
沈池鱼点头，一进殿门，就见正在翘首以盼的卫凝。
卫凝也瞧见她，立刻提着裙摆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大殿一侧相对僻静的地方。
“你怎么去那么久？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卫凝急急问道：“九公主找你做什么？”
沈池鱼见四下无人注意，简略地将方才偏殿中的说了一遍。
末了，她蹙眉道：“我总觉得此事不太对，以公主的性子，若无人刻意引导刺激，她不会如此极端厌恶着北域。”
卫凝听得瞪大眼：“你怀疑有人想借她的手搅黄和北域的邦交？”
“是谁？是裴明月吗？”
沈池鱼没立刻回答，目前裴明月确实嫌疑最大，她想打击谢无妄，搅乱局面，确实有动机，也有机会接触谢玉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