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燕吸了吸鼻子,使劲摇头:
“没有了!我现在吃住都在部队里,她来闹过几次,大门都进不来,只能在门口撒泼。”
说着,她又一脸感激地看向雷玉华。
“玉华姐知道了,带着好几个男兵去门口警告她,还去找了她单位和我爸单位的领导...领导们给她施了压,说她再闹,工作就保不住了!她总算知道怕了,不敢再打我骂我,就说...就当没我这个女儿了。”
“这是好事啊!”
周柒柒由衷地替她高兴,“以后你的人生自己做主!”
看她眼圈还红着,又拍了拍她的手,“傻丫头,高兴点,怎么还哭上了?”
“我...我是太高兴了,又见到你了!”
王春燕抹了把眼睛,破涕为笑,
“柒柒姐,你救了我,还给了我一条新路,我一直想报答你,可感觉自己啥也帮不了你,又不敢打扰你...没想到今天总算碰上了!让我当模特吧!我保证好好干!真不要钱,也不要新衣服!能帮上你的忙就行!”
她急急地解释,
“我刚才早就到了,想着你来还没来...就又去洗了把脸,重新梳了头,没想到再回来,就排到最后了,急死我了,就怕你人挑够了...”
雷玉华站在一旁,听着这番原委,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渊源,怪不得春燕这孩子着急呢。
她脸色缓和下来,对周柒柒道:
“柒柒,春燕这孩子来了团里几个月,确实肯吃苦,进步也快,要不,你就给个机会,让她先试试?”
见周柒柒点头,她赶紧转头对王春燕说:“还愣着干啥?赶紧去走一圈给你柒柒姐看看!”
王春燕用力点头,像得了圣旨,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台去。
她努力稳住心神,挺直腰背,迈开步子。
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那股子认真劲儿和身上那股子精气神,是实实在在的。
周柒柒越看越满意。
这次“水墨光华”系列里,那款鹅黄色的设计,色调活泼灵动,就是专门给年轻姑娘准备的。
王春燕这年纪,这蓬勃的生命力,还有那份经历磨难后更显坚韧的独特气质,简直是为那款衣裳量身定做的!
“行!就你了!”
周柒柒一锤定音,指着王春燕笑道,“那款鹅黄的新衣,归你穿!”
王春燕站在台上,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激动地用力点头,差点又哭出来。
这样一来,就差最后一个人选了,竞争激烈,但也很快敲定。
选定后,雷玉华让姑娘们自己去练习走路,这才凑近周柒柒,问起正事:
“柒柒,你这新品发布会具体咋弄?章程流程定了没?场地在哪?布置好了吗?有啥要注意的,我提前告诉姑娘们。”
周柒柒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回道,
“场地就定在第一服装厂的礼堂,至于其他的,现在我忙着新款打板,辅料搭配的事,还没空去弄,等今晚回去,不行我就熬个通宵,尽快定下来,至于场地布置,我实在没多余经历了,准备先交给厂办的人,回头我再抽空去盯着改改。”
雷玉华像是提前知道了她会这么回答似的,眼睛一亮,一拍胸脯,笑道,
“要不然,就交给我吧!我舞台经验多,布置场地这些也算熟手,你需要什么效果,用什么东西,告诉我,我去张罗,回头你给我报个账就行,至于酬劳嘛...”
她她狡黠地眨眨眼,有些眼馋地摸了摸周柒柒身上的“光华”大衣,继续说道,
“我帮你把这场子弄得漂漂亮亮的,发布会完了,你那鹅黄色的两款大衣,每款给我一件,我拿着也安心些,怎么样?”
周柒柒想起卓妈妈确实提过,雷玉华工作能力强,舞台布置尤其拿手,年年市里汇演都拔头筹。
再看她平时穿着打扮也挺新潮有眼光。
略一思忖,周柒柒果断点头:“行!那就辛苦你了!”
眼下火烧眉毛,雷玉华肯主动揽下这摊子事,不管是处于什么目的,都是雪中送炭的好事。
两人立刻去了雷玉华的办公室,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一阵子细节。
雷玉华越听越来劲儿,拍着胸脯保证,
“柒柒妹妹,你就放心吧!我这几天反正没演出任务,下午下了班就带着春燕过去开干!三天之后,保管给你弄出一个满意的场子来!”
“好!全交给你了!”
周柒柒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松。
接下来的三天,第一服装厂像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分三路高速运转。
第一路,是周柒柒带着生产线上的老师傅们几乎扎在了车间里。
缝纫机日夜不停地嗡鸣,新款的“水墨光华”样衣,一件件在她们熬红的双眼中渐渐成型。
每一片布料的晕染效果都要反复比对,力求完美,时间紧任务重,没人敢松一口气。
第二路,是雷玉华和王春燕等军区文工团的姑娘们,她们也成了第一服装厂的常客。
每天文工团一收工,雷玉华就领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姑娘直奔第一服装厂。
姑娘们压低声音的排练口令,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
雷玉华指挥若定,把舞台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王春燕则像个小尾巴,跑腿得格外认真卖力。
第三路,同时也是压力最大的一路,那就是张国强这边了。
他揣着那几张晕染着水墨纹路的精致邀请函,像个陀螺似的在各个城市奔波,拜访那些签了订单又差点翻脸的批发商和百货大楼采购主任。
迎接他的,往往不是笑脸,而是憋了一肚子火的抱怨和质疑。
有性子急的当场拍了桌子。
“张厂长!当初拍胸脯保证‘光华’系列按时交货的是你!现在货呢?就给我看这么个小布头?糊弄谁呢?”
有人抱着胳膊,满脸不屑。
“发布会?啥新鲜玩意儿?听都没听过!你们厂子是不是快黄了,弄点处理货清仓甩卖吧?”
在他们传统且朴素的眼光看来,衣服做出来寄个样品让人挑就行了,搞什么发布会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有人更是直接嗤笑,觉得张国强和周柒柒是病急乱投医。
“就是!折腾这么大阵仗,有这功夫不如赶紧想办法把澳毛的‘光华’做出来!搞这些花里胡哨的,顶个屁用!”
张国强赔着笑脸,耐着性子解释,喉咙都说干了。
他心里也憋屈,但想到周柒柒熬红的眼和仓库里那些渐渐有了模样的新衣,只能一遍遍强调:
“您受累,就抽空去看看,耽搁不了您多久。我们周师傅这次的新品,绝对不一样!看了您再做决定也不迟!”
他特意加重了“绝对不一样”几个字,把那张印着独特晕染效果的衣片往对方手里塞。
那些批发商和采购主任,心里虽一百个不情愿,觉得麻烦又没谱。
但念在之前毛衣裙爆火的实绩,还有“光华”样衣那惊艳的质感,终究还是捏着鼻子应下了。
做生意的,眼光和信誉都重要,万一真错过了好货呢?
再说了,张国强这老实人如此低声下气,也不好太拂他面子。
不过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保密,没四处声张。
这些动静,被发财美梦蒙蔽了双眼的丘奉贤全然不知。
他依旧窝在自己办公室那张皮椅里,慢悠悠地品着龙井,翻着新到的轿车画册,美滋滋地等着周柒柒上门求饶。
一直到了礼拜天早上,丘奉贤派出去盯梢的表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气都喘不匀:
“哥!哥!大事不好了!第一服装厂那边...那边人山人海啊!”
丘奉贤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搞明白,“什么?!真的假的?”
表弟连连点头,不停的说着,
“真的!好多车!好多外地车牌!全国各地的大批发商,还有咱们S市批发市场最大档口的李萍,都来了!还有...还有毛纺厂的厂长,轻工业局的几个处长,我都认出来了!最吓人的是,翟副市长的司机送了个老爷子进去,看着像是翟家的长辈!”
丘奉贤冷笑一声,倒没太惊讶,而是悠哉游哉地拿起茶壶倒茶,
“怎么说?都是去找周柒柒麻烦的?”
表弟看着表哥还这么不在意,急得满头大汗,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不是!不是找麻烦!是他们搞了个啥‘新品发布会’,阵仗大得很!公安局都派人去维持秩序了!”
闻言,丘奉贤手里的紫砂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也顾不上了,脑子嗡地一声,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站起来,双手拍着桌子质问道:
“新品?什么新品?她们哪儿来的新品?!你没进去搞清楚?!”
“我...我不知道啊!我也想进去看看,但是门口守着公安和保安,要啥邀请函才能进!我...我混不进去!”
表弟哭丧着脸。
“邀请函?这个邀请函从哪儿搞?”
丘奉贤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没想到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来的竟是张国强!
他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冷笑,将一张素雅精致的邀请函直接拍在丘奉贤的办公桌上。
“丘厂长,别来无恙啊?我们厂‘光华’系列今天开新品发布会,特意来给您送张票,没有您,就没有这些新品,您可是贵客,是我们厂的大工程,一定得来捧捧场!”
丘奉贤一把抢过邀请函,看着上面“水墨光华——新品发布会”的字样,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张国强!你们真有新品?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给我说清楚!”
“搞什么鬼?”
张国强要办挺得笔直,嗤笑一声,
“发布会马上就开始了,你去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说完,竟然也不再看他,而是转身趾高气昂地走了。
那背影透着股丘奉贤从未见过的硬气。
丘奉贤气得够呛,脸色铁青,盯着手里那封水墨韵味十足的邀请函,又惊又疑,嘴里骂着:
“故弄玄虚!”
“走投无路了还装神弄鬼!”
他狠狠地把邀请函揉成一团,高高扬起手想撕个粉碎。
可那纸团捏在手里,终究没撕下去。
他心乱如麻,隐隐感到大事不妙,咬着牙朝外面吼:
“备车!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周柒柒,葫芦里卖得究竟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