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松茸汤还不错，沈局长可以尝尝。”
这句平常的客套话，却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她仿佛听到了最恶毒的嘲讽——是在说她没吃过好东西？还是在说她没见过世面？
“周夫人客气了！”
沈清玥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屈辱而微微发尖，她几乎是梗着脖子坐下。
“我也是堂堂天海市工信局局长，一顿饭而已，不至于就没见过世面！”
周美玲终于抬眼看向她。那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
“这个位置怎么来的，”周美玲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精准地刺穿了沈清玥最后的伪装，“你我心知肚明。沈局长，不必这么敏感。”
沈清玥的脸瞬间煞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周美玲知道了？她到底知道多少？
她今天来，就是为了清算旧账？羞辱自己？
她强迫自己镇定，干涩地开口：“夫人……今天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另一边，江辰和秦霜刚刚结束了初步的意向性交谈。
两人步出包厢，氛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公事公办的疏离。
江辰正准备走向电梯，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深处。
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清玥！
她正从卫生间出来，推开一间包房厚重的门，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惶。
江辰心头猛地一跳。
沈清玥？
那个包厢的私密性和级别……她一个人？
不像。
她在见谁？
本能压倒了谨慎。
江辰脚步一顿，没跟上秦霜，反而转身，极其自然地走到走廊斜对面一个半开放的卡座区。
这里视线极佳，能清晰地观察到A01门口和大半个走廊。
而坐在里面的人，却因光线和角度问题，不易被A01出来的人第一时间发现。
他拉开椅子坐下。
“怎么？”秦霜疑惑地回头，看到江辰的动作和他专注望向A01方向的视线，瞬间了然。
她没有任何犹豫，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走到江辰对面坐下，恰好挡住了部分可能投向江辰的视线。
“熟人？”秦霜红唇微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玩味。
江辰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声音低沉。
“不止是熟人。”
就在这时——
“砰！”一声清脆却沉闷的破裂声，清晰地穿透了A01厚重的门板，传了出来。
像是瓷器被狠狠摔碎在地毯上的声音！
紧接着，仅仅几秒钟后，那扇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沈清玥像是逃离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来，高跟鞋在地上磕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方向冲去，步伐凌乱仓皇。
江辰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就要起身看清A01内的情况。
他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越过秦霜的肩膀，投向那扇敞开的门内——
包厢深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一位优雅妇人依旧端坐在主位，姿态纹丝未动。
她面前的地毯，隐约能看到一些深色的湿痕和细小的碎片。
她微微侧着脸，正看着门口沈清玥消失的方向。
就在江辰试图捕捉更多细节的瞬间，已经冲到走廊拐角处的沈清玥，脚步猛地一顿！
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她：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该这样狼狈逃窜？
她猛地回头，狠狠地向A01门口瞪去！
她的视线穿透不算太远的距离，直直扫向A01敞开的门口方向。
坐在江辰对面的秦霜，身体倏地向江辰倾斜而来，速度极快，带着一阵香风和酒气。
她似乎是伸手去够江辰放在桌角的手机，整个人几乎要扑进江辰怀里！
“小心！”秦霜口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责备的娇嗔，吐气如兰。
江辰猝不及防，秦霜那张带着微醺红晕的艳丽脸庞瞬间在眼前放大。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近乎零，秦霜饱满的胸口几乎贴到了他的手臂，发丝扫过他的脸颊。
从沈清玥那个绝望回头的角度看过来，这幅情景就像一对情侣忘情地亲昵纠缠。
沈清玥的回眸视线，恰好撞上了这“亲密”的一幕。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鄙夷。
她最后狠狠剜了一眼那扇象征着权势和屈辱的A01大门，以及卡座里那对“不知廉耻”的男女，猛地转身，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霜在江辰僵硬的身体上停留了仅仅一秒，感受到沈清玥消失，立刻不着痕迹地退了回去，重新坐直身体。
江辰这才猛地回过神。
方才秦霜扑过来的瞬间，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被她那一声“小心”硬生生止住。
此刻，他才明白秦霜这电光火石间的举动用意何在。
“多谢。”江辰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秦霜晃了晃酒杯，她瞥了一眼窗外。
“不必。还是想想等会儿，怎么跟窗外那位解释吧。”
窗外？
江辰心脏骤然一沉，猛地扭头朝秦霜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
巨大的落地窗外，此刻，一个清冷孤峭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一棵高大的景观树下。
昏黄的地灯在她脚下投下一圈光晕，更衬得她周身笼罩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疏离。
洛瑶！
她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隔着厚厚的双层玻璃和不算近的距离，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江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抱歉秦董，失陪！”
他顾不上再说任何客套话，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通往庭院的方向冲去。
留下秦霜独自一人坐在卡座里。
秦霜看着江辰瞬间消失的背影，端起酒杯，将剩下的殷红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她精致妩媚的脸上，刚才那点强装的冷静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空茫的落寞和一丝自嘲的苦笑。
酒杯被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江辰几乎是撞开了通往庭院的那道玻璃门。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