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有一条河,据说是平川江的一支分流,蜿蜒流淌在青州城外,彼时夏季,河边绿柳成荫,夏花盛放,河流两岸尽是大大小小、层层叠叠的荷叶,粉白的荷花点缀其间,上午的日光温柔又强烈的照在河面上,投射出星光熠熠的璀璨。
此间风景甚美,自然也格外热闹,两岸尽是大大小小的摊子,贩卖些瓜果小食、饮子啥的。还有些手巧的妇人摆着小摊卖些自己编制的珠花、荷包等女子喜爱的小物。
夏季是青玉河最为热闹的时候,绵长的河面上摇晃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有那捕鱼的船夫撑着的小渔船,也有那赏湖游玩的平民们坐的小游船,还有些是官员富商家眷所乘的宽阔大船。
其中一艘小游船的船头,正倚着一名风华正茂的少女,女子身穿一袭鹅黄绣花广袖衫裙,手持一把荷花团扇,白皙皓腕漫不经心摇晃着手中的团扇,发髻上的海棠珠花步摇随着手上的动作轻微晃动,和煦的阳光照在珠花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远看端的是一幅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小姐,没想到这青州城风景不错,这青玉河比起京城的莲花池也不遑多让呢,甚至还有另一番景色,比京城莲花池人造景观更多了些自然之美呢。”
“是呀,你看那朵荷花开的甚好,快牵着我,我来将它摘回去插在哥哥书房,让哥哥也闻一闻这花香”
“可是小姐,这太危险了,还是让奴婢来吧”丫鬟担优的看着船只和荷花之间那不算远也不算近的距离,
“哎呀,放心吧,抓牢我!”女子说完,就探身朝着离得最近的那朵荷花伸出手去,丫鬟紧张的抓着女子的另一只手臂,
“再往前来一点”修长的指尖已经碰到了荷花,离杆子只差一点点了,丫鬟只好又费力的往前送点力,两只脚努力的绷着,女子指尖慢慢的勾住了荷花的杆子,然后用力握住花杆一扯,一朵荷花被采了下来,不过采得时候过于用力,后面的小丫鬟撑不住了,摇晃了下,重心不稳,一下子没扯住人,前面的女子“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丫鬟吓得连忙呼叫“来人,快来人,小姐落水了”,前头摇桨的船夫听到后面的声音急忙过来,看着水里扑腾的女子,撸起袖子,正准备跳入水中,就见一个绿色的身影优雅的潜入水中。
丫鬟和船夫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浮出水面,拖着溺水的姑娘的下巴往岸边游去,游船离岸边的位置不算远,年轻女子在脱力之前将人带到了岸边,落水的姑娘一上岸就不停的呛咳了起来,年轻女子蹲在一侧手掌轻轻拍在她的背上,帮她平复呼吸。
落水姑娘慢慢的停止了阵咳,转头看向刚刚救了自己的人。饶是在京城见过美人无数,看到面前的女子还是不由得一愣,浓密乌黑的头发简单在头上挽了个发髻,剩余的头发一根浅绿的发带束起打了个结,一身黄绿色的衣裙利落的缚在同色系的腰带里,掐出盈盈一握的腰肢,皮肤就像手里的荷花一般白里透粉,最妙的还是那双眼睛,黑亮而又灵动,闪烁着光芒。
江怀宁看着落水的女子,衣着精致,容貌不凡,看上去似是比自己还小个一两岁,此时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瞧着自己一动不动的,不由得问到“你怎么样了?”
“这位..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楚瑶傻傻的盯着江怀宁的脸发愣,江怀宁看着面前发愣的女孩不由得忍俊不禁,这一笑,整个人更加明媚夺目,光彩照人“你长得也很好看呀”,楚瑶内心不由吐槽:什么京城第一美人,跟面前这位比也压根不够看了,真正的美人原来是不施粉黛也能美的如此耀眼,灵动非凡。
船家将船靠在了岸边,船上的丫鬟急慌慌跑下来扑倒楚瑶身前“小姐,你怎么样,吓死奴婢了”楚瑶摆摆手“没事,就是喝了点青玉河的水,味道也还行”,江怀宁闻言眉眼笑的更弯了起来,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豁达开朗,真是招人喜欢。心有灵犀一般楚瑶凑到江怀宁面前问到“多谢姐姐救命之恩,请问姐姐芳名,改日定要登门拜谢”
“举手之劳,姑娘无需客气”
“我们家的家规就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楚瑶可不是不知礼的人,定是要前去的”楚瑶撅着嘴表达着自己的坚定意志。
“当务之急,你还是快回家去换身衣服吧,天气虽然炎热,但是湖水凉,小心冻坏了身子”
丫鬟在一旁急的忙点头,“是呀,小姐,咱们快回去洗漱换衣吧,不然大人回来了,得挨骂了”。提到哥哥,楚瑶也有点心虚害怕,只得犹犹豫豫的回去,还不忘回头朝着江怀宁说到“姐姐,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等着我啊”江怀宁朝着小姑娘轻轻的摆了摆手。
一旁的余船夫好奇问道“宁姑娘,怎么不告诉那位小姐您的姓名,看那小姐矜贵非凡,肯定不是一般人,想必要重重的答谢你的”江怀宁笑了笑“能帮助到她,我也很开心,这是最大的礼了”
“宁姑娘,你真是心善,还得多亏你,这姑娘要是在我的船上出了事,我只怕也吃不了兜着走”
“余船夫,劳烦您将我送到那条小竹筏上,我还得将采摘的莲子取回,”余船夫看向河面上停着的一个竹筏,上面一个背篓里插满了莲子和几株荷花、荷叶,“好嘞,宁姑娘,你上船,我这就把你送过去”。
余船夫将怀宁送到她的小竹筏上,又去转接其他的客人了,江怀宁看了看满满的篓子,合估着也够师傅所需的量,撑起竹筏准备回家换身衣服再去医馆里制药。推开院门进屋,湿漉漉的一身将春姨吓了一大跳,江春摸着她湿透的衣衫吓得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弄得这个样子?”
怀宁看着急的手足无措的春姨,安抚道“没事,刚才在河边救了个落水的姑娘”
“你这孩子,胆子大的没了边了,当心你娘亲回来挨骂”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娘夸我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骂我呢?”江怀宁理直气也壮的狡辩着。
江春也说不过她,只得边嘟囔着边去给她拿干净的衣裙,待江怀宁洗漱完毕换上干爽的衣裙后,又端出一碗姜汤递给她“快喝点姜汤,去去寒”,春姨的执行力一如既往的快准狠,江怀宁无可奈何的端了汤一饮而尽,就往医馆去了,江春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纤细身影,感慨着:怎么这么快呢,就长这么大了。
另一边的楚瑶到底身体娇弱些,没能抵抗住病毒的入侵,第二日就开始止不住的“啊嚏”“啊嚏”起来,落水一事自然也没逃过哥哥的耳朵,看着哥哥阴沉沉的脸色楚瑶也心虚,被念叨了也不敢还嘴,更何况内心还有事相求,只能卖乖老实听着,并言辞意切的保证日后出门一定带上侍卫。
过了几日,风寒彻底好了之后,她又开始活蹦乱跳了起来。提着裙摆悄悄走到哥哥书房门口,贼头贼脑的探出头朝里面张望着,就看见自家那玉树临风的哥哥正手持毛笔在书案上写着些什么。
楚瑶从荷包里掏出一颗嫩绿的莲子对着楚珩的手臂弹去,就在莲子要弹到男人的手臂之时,那低着头的男子就像头顶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抬就伸手接住了那颗莲子,楚瑶夸张的拍起手掌“好功夫!楚大人武艺又精进了,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坐在桌案前的男子听着浮夸又违心的马屁,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面不改色低头书写着,只淡淡的问了句“有何贵干?”,
楚瑶看着楚珩冷峻的脸顿感无趣,背着手走到书案旁“哥,我跟你说的事你是不是忘了”
“何事?”楚珩扬起眉梢
“好哇,我就知道你压根不放在心上,我还是不是你妹啊”楚瑶说完嘟起嘴巴,双手叉腰作不满状
“我也很怀疑你是不是我亲妹妹”
这句话一出更是给楚瑶气了个仰倒,恨不得立即收拾包袱打道回京。看着楚瑶气呼呼的样子,楚珩薄唇微抿,狭长深邃的眼里闪过促狭的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楚瑶内心腹诽着:好女不跟恶男斗。低头讨好“我的好哥哥,你就陪我一起去吧,当日要不是那位姐姐你可能就见不到妹妹我了,咱们不是最讲究知恩图报了嘛,你陪我一起也更能体现出我的诚意嘛。”楚珩被她缠的没办法,放下手中的毛笔,捏了捏鼻心,楚瑶看着他的动作又劝着“天天看,天天看,你的眼睛跟了你真是受了累了,你就当是休息一下,放松一下吧”,楚珩连日的翻阅文件确实也有点疲惫了,又实在是被她吵的烦了,只得从书案前站起身,楚瑶拉着他的手臂开心的出了门。
注:“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引用自唐·王昌龄《西宫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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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