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府后花园内,池塘边。
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头戴斗笠手持鱼竿悠哉悠哉地斜倚在躺椅上,此刻的他闭目养神好不惬意,仿若忘了自己还在钓鱼。
却不料,这片刻的宁静突然被一个中年男子打破了。
此人身穿一套暗青常服,一瘸一拐地朝老者方向跑去,边跑边喊着,“相爷,大事不妙啊!”
左相任茂听见这一声惊呼,蓦地睁开双眸看向池塘。
好嘛!欲要咬饵的鲤鱼被吓得四处逃窜。
任茂见此情景直接丢钓鱼竿,面露不悦地看向来人,只见此人神色慌张,跑起来很是费事,但却坚持跑着过来,仿佛真有什么要命的大事。
“陆万痊,你还是这般冒冒失失。你看老夫好不容易等来的鱼,就这样被你吓跑了!”任茂瞪向来人,嫌弃地斥责道,气得他胡子都翘了起来。
吏部尚书陆万痊最会察言观色,眼见着任茂恼火了,‘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下官有罪,还请相爷责罚。”
任茂一看陆万痊来了就跪,白色眉毛皱了皱,虽然心底满意但是表面却做出一副不悦的样子。
“别动不动就跪,起来说说最近朝堂之中有何大事?”任茂一挥手示意他起身,旋即慢条斯理地发问道。
陆万痊赶紧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向他禀报道,眼神中的担忧溢于言表,“禀相爷,摄政王未经小皇帝同意擅自彻查冷家通敌叛国一案,而且他已经为冷家翻案了。”
任茂听闻此事后面不改色,似乎早就料到宫羽之会如此行事,他低声喃喃道,“看来这冷家遗孤有些本事,竟能让摄政王亲自为其翻案。”
“相爷,摄政王此番行径分明是在收买人心,若长此以往任由他下去,怕是朝堂上下都是他的人了。”陆万痊深怕宫羽之一家独大殃及自己,赶忙开口说出其中利害关系,试图引起任茂的重视。
岂料,任茂低笑一声,单手捻着胡须反驳道,“此言差矣!他未经过小皇帝允准便擅自重审冷家一案,此举就是在挑衅小皇帝的权威,单就这件事就够他喝一壶的。”
“相爷,为今之计当如何?”陆万痊蹙着眉头略带迟疑地问道,想让任茂拿个主意。
任茂嗤笑一声,别有深意地说道,“呵呵!他们不是叔侄情深嘛!老夫倒要看看他们的亲情能不能经得住考验。你去小皇帝跟前吹吹耳边风,说不定效果更好。”
“相爷英明!”陆万痊闻听此言恍然大悟,连忙为其竖起大拇指。
任茂听见这话面不改色,若有所思地吩咐道,“还有,老夫记得此案当年是由刑部查办先帝裁决,你派人去刑部走一趟,让曹栵到御前告状。”
“是,下官这就去办。”陆万痊点头记下,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左相府。
——
皇宫御书房内,
宫天睿瘫坐在鎏金龙椅上,想着闲来无事临摹盆景打发时间,便站起身来命人研墨,自己则是伸出稚嫩的小手抓起毛笔蘸了蘸墨汁,煞有其事地在宣纸上落笔。
却不料,贴身太监毛公公突然走进御书房,轻声禀报道,“启禀陛下,吏部尚书陆大人和刑部尚书曹大人求见。”
他们二人来此作甚?
宫天睿疑惑之余示意让他们进来。
很快,陆万痊与曹栵一前一后走进御书房,他们二人见到宫天睿连忙行了一礼,旋即直奔主题。
“陛下,摄政王突然听信小人谗言重新查办冷家一案,不知陛下是否知晓?”陆万痊一瘸一拐地走到桌案前,面露难色地说道,有意试探宫天睿的态度。
“朕尚未听说。”宫天睿听到这里小脸一皱,似有不悦,他瞧见陆万痊腿脚不便,就命人搬来椅子,“来人,赐座。”
“多谢陛下!”受宠若惊的陆万痊谢了恩,落座之后这才将冷家翻案一事说与他听。
宫天睿听完之后,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快之色。
五皇叔竟然未经朕的允许命人重审冷家旧案,此案可是父皇亲自裁决的要案,如今他冒然翻案,究竟是何用意?
“陛下,摄政王越权行事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若长此以往,就怕其挟天子以令诸侯啊!”陆万痊眼见着宫天睿脸色不佳,便趁热拱火着。
宫天睿闻听此言,心底已然认定宫羽之是故意而为之针对自己。
但是,他现下能做什么?
他只是个还未成人的小屁孩,事事都要依仗宫羽之,虽然龙袍加身却毫无半分帝王的威严。
陆万痊将宫天睿的脸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眼见着他怒而不宣十分隐忍,便给一旁的曹栵使眼色。
曹栵虽然没有陆万痊那般猴精儿,但是他懂得陆万痊的意图。
于是,他趁机赶紧开口告状道,“陛下,冷家一案即使重新查办也断然轮不到大理寺。此案当年就是由微臣查办先帝亲自裁决,现如今摄政王为冷家翻案却未曾知会刑部,擅自令大理寺审理此案,臣不服!”
五皇叔是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宫天睿一只小手紧紧地攥着笔杆,恨不得立刻叫来宫羽之查问个清楚。
陆万痊与曹栵对视一眼,眼见着宫天睿已然气到顶点,干脆再填一把火。
陆万痊忽而起身一瘸一拐地来到宫天睿的面前,毕恭毕敬拜倒在地,苦口婆心地引导着,“陛下,您想想自从摄政王喜得小世子后可有耐心教导过您?”
是啊!自从他有了孩子后,对朕特别不上心,甚至就连朕的课业也不再关心,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难道他真的如传闻那般想要栽培他的儿子,好将朕取而代之?
宫天睿越想越害怕,漆黑的瞳孔中布满了恐惧。
陆万痊偷瞄着宫天睿的脸色变化,发觉他迟疑了,便知这颗怀疑的种子在他心里成功地生根发芽了。
他暗地偷笑,而后趁着宫天睿胡思乱想的时候,故作忠臣模样直言不讳道,“陛下,您可是先帝血脉,如若不将皇权牢牢握在手中,恐怕日后会有小人趁虚而入夺了您的天下啊!”
曹栵听着陆万痊说得如此有鼻子有眼,也赶紧跪在宫天睿的面前,拧着眉头夸大其词地劝道,“陛下,您贵为天子、九五之尊,切不可纵容摄政王独断专行啊!否则颠覆朝纲就是顷刻间的事情。”
“来人,宣摄政王入宫。”宫天睿越听越来气,最后没绷住小小一只直接命令道,语气稚嫩却难以掩饰心底的怒气。
“是!”毛公公闻听此言应了一声赶紧命人去请宫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