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苗手里拿着根旱烟,半眯着眼,眼见拽不起这孩子,任由他磕着,心里在掂量。
这李长福家里穷得跟什么似的,带去县城看病也没钱付,到头来还得他出。
再说了,家里也没个大人,还得他骑车,一把老骨头了,救活了落不到好,万一死在路上这晦气算谁的?
想到这,李树苗拿下旱烟,轻咳一声:“行了行了,别磕了,你威胁谁呢?我可以把车借给你,你找个人带你去,我一把老骨头我怎么带得动你爷爷?去吧去吧!”
他嫌弃地摆了摆手。
粪球嚎啕大哭,绝望至极,转过头,看到一个人便跪下,抱着大腿哭求。
“长根叔,你有力气,求求你了!”
吃完午饭从家里出来的李长根也不能幸免,本想偷摸绕路走,结果被李粪球抢先一步。
李长根嘴里叼着野草,眉头紧蹙,心里也是晦气的很,都是老狐狸,他还能不知道你树苗什么心思?
不就怕人死在半路,等下安葬费家里都出不起,留下一个李粪球谁来照看?万一赖上自己家,不够晦气的。
“走走走!”
一脚踢开。
李长根不耐烦:“就你能耐?我还得下地呢!耽误了我赚工分,家里一家子老小谁来替我养?小兔崽子,咋这么自私呢!”
李长福克妻克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穷得叮当响,亲戚都避之不及,现在直系亲属就剩下这么一个孙子,死了都没人办葬礼,这样的人家谁愿意沾?
江知微和陈军隔着大老远瞧见这一幕,愣了愣,江知微抱着饭盒一路小跑。
“铁蛋,你爷爷怎么了?和我说。”
手里还拿着那把空心菜。
见到江知微,李树苗和李长根都松了口气,齐齐看向李粪球祈祷赶紧纠缠她吧!人傻钱多。
粪球眼睛血红,四肢瘫软,连续跪求却无一人搭理,这里去县城山高路远,他一个七岁的孩子根本没办法。
就在他身处绝望时,听到了江知微的声音,眼泪止不住的流,转过身,连滚带爬上去。
“江老师……我……我爷爷他晕倒了,呜呜呜呜,我搬不动,怎么办啊?求求你帮帮爷爷,求求你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一个劲儿磕头。
身后是李树苗和李长根一言难尽的眼神。
江知微连忙拽起他,“先回你家里看看!”
事态紧急,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准备让粪球去喊萧著骑车,自己先去他家里看看。
“我陪你一起吧!”
陈军及时出声,转向李树苗:“树苗叔,麻烦你借用一下自行车。”
晦气的李树苗满心不耐,对上李粪球哀求的视线,怕这小崽子又哭又闹,随手丢上钥匙,“去去去,早去早回。”
于是陈军去骑车,江知微先带着李粪球到了他家里。
逼仄阴暗土坯房里,老人昏迷倒地不醒,江知微上前呼喊了几声,做了一下心肺复苏,看着他干瘦的身体,取出一枚大白兔让李粪球温水泡开给老人灌了进去。
灌进去大半,剩下的全漏了。
正好这个时候陈军骑着自行车赶来,他单膝跪地一把抱起李长福,在江知微的帮助下挪到了自行车后座。
“江老师,去找根绳子来,把他绑在我身后,我带他去县城,你带着粪球跟上。”
粪球知道哪里有绳子,一路狂奔,草鞋都跑掉了,风倒灌进肺里,火辣辣,一路到村里仓库找到麻绳飞奔回来,小脸涨红,跑到了极限。
速度快到江知微和陈军都忍不住咂舌。
江知微出手将两人绑在一起,做好这些,陈军骑车驶出家门。
“陈军,你路上多注意一点!”
江知微嘱咐了一句,牵上李粪球回了萧家,骑上院子里的自行车,紧追着陈军去。
这一路颠簸不断,山路崎岖,遇上高坡还得下来推上一段,全力加速的情况下,抵达县城也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半路上,被灌了一碗糖水的老人便迷迷糊糊醒来了,只是脸色白的厉害,四肢无力。
李粪球瘪嘴,看着满头大汗的陈军抱着李长福进了医院,紧紧跟在江知微身后。
醒来的李长福走路没劲儿,一开始县医院,脸色更难看了,“……不,不去……”
微弱的声音被自动忽视。
“医生救命!医生!!”
三人一路狂奔,来到了急诊室,一身热汗守在一旁看着医生问诊。
检查过后,被告知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贫血,还好救治的及时,否则大脑损伤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
“病人情况很严重,中度贫血,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一听到住院,粪球心慌意乱,手心全是汗:“那,那要几块钱?”
医生瞥了他一眼,看向江知微和陈军:“你们是他什么人?”
江知微解释了一下李家的情况,一听是邻居,医生叹气,“如果过早出院,可能诱发心衰,你们和村里干部商量着办吧。”
住院费一天四毛钱,还需要输血,一瓶五元,需要输两瓶,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还有针剂和口服药,检查费,杂七杂八下来,住院半个月少说也要三四十。
农民不吃不喝全家半年可能才攒下这些钱,一笔天文数字,按照李长福家里的情况,哪怕是砸锅卖铁也出不起。
这年代也没有什么捐款渠道之类的。
看着单子,江知微神色复杂。
陈军也陷入沉默,顿了顿,他提出:“要不然把这事告诉游支书,号召村民捐款,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到时候我们知青带头捐。”
两人站在缴费窗前,回头,看着站在身后揪着衣服满眼无助的李粪球。
一路奔波提心吊胆,孩子被吓破了胆,一双眼睛红肿成核桃,眼眶红肿,怯怯的看着两人商量爷爷的命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又惊又惧,一听说治疗费,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