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提克斯平静地带着蛋出去了,钻了个空子,按照古语将皇太子的官方大名登记为“凯尔洛里厄斯(天空蓝)”,以后也再没怎么让他看到这只小雌虫崽子。
蓝破壳那一天他也没有派人通知虫皇,只是把刚出生的小虫崽举高高,决定一定要加倍爱他。
他早就知道了虫皇是一个什么样的虫,现在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期待。
......
虫后有了新的支柱,他要养小虫崽,还要守卫帝国,没有时间去跟虫皇搞一些恨海情天揪揪扯扯的戏码。
他很忙,虫皇不帮他就算了,还要拖他后腿。
阿提克斯来去匆匆,开始无视虫皇的荒唐,脊背挺得更直了。
虫皇更生气了,变本加厉。
他就只有这点本事。
阿提克斯碍于标记和精神暴动的威胁,像完成任务一样接受他的虐待,一点痛苦而已,他能忍,忍完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
明明是虫皇虐待阿提克斯,但是他自己却感觉到了屈辱。
于是更加疯狂。
他没有真的想让阿提克斯死的,但是阿提克斯太强了,伤害到了他的自尊。
他更狠地折磨阿提克斯,不允许他治疗。
却没想到会在后续一次打仗的时候,让阿提克斯在战扬上旧伤复发。
......
“......阿提克斯陛下......于星历XXXX年X月X日X时......在达木星域阵亡......”
突然有一天,非常平常和其他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区别的一天,他突然接到了一份报告。
传令官风尘仆仆。
报告上有一枚清晰的代表阵亡确认的黑色电子印章。
起先他以为是阿提克斯赌气和他开玩笑。
然后他看到报告后面有一张照片。
巨大的黑色的堆叠满百合花的棺椁中,阿提克斯音容平静,陷入沉睡。
传令官哽咽还在汇报阿提克斯陛下遗体将在十天内运回中心星。
虫皇坐在宽大的椅子里,面前摊开着那份报告和那张照片。
他的手放在光滑的桌面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冰凉,身上也冰凉。
那份报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睛。
旧伤复发。
这几个字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撞击。
他想起来阿提克斯跪在冰冷地面上的背影,想起来自己挥下的鞭子,想起来阿提克斯绷紧的肩线,浸透血的衣服。
那么多雄虫都在打他们的雌虫,阿提克斯......阿提克斯怎么会死呢?
怎么只有阿提克斯会死呢?
虫皇不知道为何,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好痛。
他突然如同溺水,无穷无尽的水把他吞没。
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张开嘴,想喘气,想咆哮,想否认。
但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阿提......阿提克斯......”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越抖越厉害,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痉挛。
他想抓住什么,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抓挠,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什么也抓不住,阿提克斯甚至连遗体都还没回来。
阿提克斯的传令官站在下方,抬着头,嘴唇颤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看见虫皇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像蒙上了一层死灰。
往日里阴鸷沉郁的眼睛变得空洞哀恸,死死盯着那份报告。
虫后一死,秩序在急速崩塌,碎裂。
后面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
虫后的丧仪,告国民消息,帝国权力的交接,前方战扬的安排,还有帝国未来的统治者确认......说不好听的,如果不采取措施,接下来的皇室还姓不姓斯凯尔威都很难说。
皇太子才四岁,虫皇这个没什么用只知道花天酒地纵情享乐的雄虫......
虫皇动了!
他猛地抬手,一把抓起桌上沉重的摆件,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份报告:“我不信!阿提克斯一定在耍我!阿提克斯呢?!叫他出来!”
“哐当!”
摆件砸在坚硬的桌面上,晶石桌面被砸裂,发出巨大的声响。
摆件和文件一起弹开,滚落到地上。
那份染血的报告被砸得皱成一团,中心撕裂。
虫皇的手停在半空,剧烈地颤抖。
传令官下跪,眼泪掉到地上:“阿提克斯陛下他......真的驾崩了......”
虫皇看着下跪的传令官,看着那团皱纸,身体里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颓然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这个传令官他认识,是阿提克斯的一个亲兵。
议事厅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虫皇粗重的喘息。
传令官跪在地上,简直要绝望了。
虫皇是个拎不清的。
阿提克斯陛下努力保护的帝国秩序,应该是真的要完了。
......
虫后逝世的消息告知全国民众。
民众的反应比想象中大,自发的哀悼如潮水般淹没了全国。
白色的百合花堆满了每一条有虫的街道,哭泣声日夜不息。
夜晚点亮的烛光连成一片哀伤的星河,照亮了列尔尼亚的夜空,照亮了虫后的回家路。
虫后这些年来的付出不是没有用的,民众们自然会保下斯凯尔威皇室。
这个时候任何一家能把皇室取而代之的大贵族想要对虫后留下的寡夫幼子动手,都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
螳螂家族继承虫螳螂小少爷是小皇太子的伴读,螳螂家族迅速表明了立扬,他们要保皇太子,所有想要将皇室取而代之、想要对皇太子动手的,一律视为反军。
想要皇位,先掂量一下能不能打过螳螂家族的分量。
原本已经蠢蠢欲动的那些有实力争夺皇位的大贵族们迅速压抑下来。
此时谋反,代价太大。一来不得民心,二来螳螂家族虎视眈眈。
而且皇位之争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打完的,到时候各家头都打掉,说不好谁能赢,赢了也不一定能坐上皇位。
争夺皇位不好分赃,于是贵族们迅速成立了贵族议会,又叫保皇党。
拥护虫皇坐上皇位。
虫后逝世,皇太子还小,虫皇继位,等皇太子长大,再继虫皇的位,皇室还是斯凯尔威家的,和螳螂家达成了暂时的妥协。
趁着皇太子还小,虫皇是个废物,这一段时间内能捞多少就捞多少。
发展到皇太子就算是继位也动不了他们。
皇宫内部,气氛紧绷。
阿提克斯死了,虫皇最大的倚仗没了。
刚刚成立的保皇党贵族们动作急切。
虫皇坐在御座上,成为了保皇党的代言人,保皇党们对他推心置腹。
陛下,我们是保皇党,我们才是跟您在一条船上的,我们保皇党的势力变大,您的地位才稳固。
保皇党的贵族们递上来一份份文件,要他签署,要他盖章。
“陛下,这是关于行政部门重组的议案,刻不容缓啊。”
“陛下,边境星系的资源开采权需要重新分配。这是授权书,请您用玺。”
一份又一份文件。摊开在他手边。
“陛下,前线家族需要更大权限,加大兵力储备以应对敌军可能的反扑。请您批准。”
一份又一份,一张又一张。
要不是军团那边被螳螂家压着,贵族们伸不进手,连军团他们也想瓜分掉。
虫皇一一签下。
许多陌生的保皇党新贵被安插进了行政部门关键位置,行政大权迅速被贵族们把持。
财政大权也落入贵族们之手,大量原本属于军团的资源被贵族们划走。
议会开始越来越多地决定帝国事务。开始只是帮他出主意,后来干脆他连事务文件都见不到了,贵族们说都是小事,请陛下保重身体即可。
他知道这不对,他知道贵族们这是在掏空帝国的根基。
但他没有选择。
阿提克斯不在了。
他不是阿提克斯,他手中没有利剑,他失去了唯一的屏障,没有震慑群臣的底气。
那些被阿提克斯压制下去的贪婪和野心,在他死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反扑了上来。
他如果不加入,就只会被他们撕碎。
螳螂家族并不喜欢他,他们只想保皇太子,他们宁可扶年幼的皇太子登基也不会帮他。
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想要留住这个虫皇的位置。
那些贵族们需要他的名号,需要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当代言人,那他们就会对他恭恭敬敬的。只要签字,只要盖章,就会换来至高无上的权势。
未来的帝国会怎么样他顾不得了,他想保住的只是现在。
虫皇在一份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帝玺。
他眼睁睁看着帝国滑向不可知的深渊。
议会越来越强,后来的一切都不能控制,他只能被保皇党送上来的权势裹挟着一直错下去。
后悔也没有用,根本无法回头。
......
临死前的回忆像一卷磨损断裂的胶片,最终定格在无边的黑暗和死寂里。
虫皇倒在他自己的血泊里,不知何时心跳已经停止,彻底消失了。
心跳消失之后还会有一小段意识。
寒冷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深入骨髓。
他沉入无底的冰海。
他最后动了动手指,似乎想抓住点什么。
但他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手臂沉重得像灌满了铅,纹丝不动,只有指尖痉挛了一下。
阿提克斯......好痛啊。
虫皇垂头死去。
......
***********
......
昏迷中的高天被带到奥瑞恩的星盗大本营黑水星。
这是一颗全是海水的荒星。
黑石山崖光秃秃的,死气沉沉,只有黑色的石头,没有一点生命迹象。
因为水汽含量高,黑水星的天空总是阴云密布的,看不到太阳。
黑水星就是奥瑞恩的海盗老巢,奥瑞恩在这里的黑石岛海边建造了新的岩宫。
岩宫下方有一座山崖石壁监狱,镶嵌在山崖一侧山体内。
高天比申和陆佳南他们都被关在这里。
......
黑色的海水不断拍打岛屿边缘的黑色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
白色的泡沫短暂出现,又迅速消失。
奥瑞恩的岩宫依着山崖建造,利用天然的巨大山势,正面漆黑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