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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的虫皇只是某个古老但已没落家族的后裔,因为长得好看,还是高等级雄虫,所以备受社会宠溺,但是性情阴郁。
那些雌虫反而因此更加追捧他了,说他像白蔷薇,美丽脆弱纯洁易碎。
雄虫就是这么弱小的东西。
而阿提克斯是天上的月亮,高高在上,光芒万丈,是大皇子,被帝国所有虫爱戴尊敬。
阿提克斯站在他家楼下等他的样子。
虫皇出现在三楼露台,懒洋洋地往下看。
夜色里,阿提克斯抬起头,看到了露台上的虫皇。
他站在那里,金尊玉贵,光明磊落,毫无阴霾,直接照进虫皇常年阴郁的心底。
虫皇扶着冰冷的金属栏杆,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讨厌这种毫无阴霾的光明,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阿提克斯是民众心中的守护神。
一次公开巡视,花车游行,阿提克斯站在花车上,在恒星的光芒下熠熠有光。
街道两旁挤满了欢呼的民众。
他们热情高涨地举手欢呼,歌颂仁厚温柔等等世间的一切美德,歌颂大皇子的伟大。
没人能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他太好了,全帝国的虫都喜欢他。
一个年幼的虫崽子被挤到了前面,摔倒在坚硬的金属路面上,大哭。
没等护卫反应过来,阿提克斯已经飞了下去。
他俯下身伸出双手,小心地抱起那个哭泣的小崽子,把他抱在怀里晃了晃。
轻柔拍掉小崽子身上的灰尘,又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彩色晶糖纸包裹的糖果,放在小崽子小小的手心里。
拜他有一个难搞的弟弟所赐,他会哄孩子,又会在口袋里装糖。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小虫崽子挂着泪珠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破涕为笑。
周围的民众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然后阿提克斯走进人群里,把小崽子还给他焦急万分的雌父。
他的身边没有护卫,但是没有人试图攻击他,没有人不敬地拉扯他。
所有虫都虔诚地鞠躬跪拜,亲吻他走过的地面和衣角。
阿提克斯对着周围的民众点头示意,脸上是温和包容的神情。
他是帝国的父亲,眼神扫过之处,皆是他的子民。
虫皇站在远处高台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他当时已经和阿提克斯结婚了,穿着最华贵的帝王礼服,手握象征无上权力的权杖。
但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像个躲在帷幕后的小丑。
民众的目光、欢呼、爱戴,全部都是涌向阿提克斯的,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他。
提起虫后,大家都是激动地说:“伟大的阿提克斯陛下!”
但是提起虫皇,大家都说:“啊,阿提克斯陛下的伴侣,虫皇陛下啊......”
他姓甚名谁?没人在乎,也没人知道。
阿提克斯他那么好,怎么会有虫不动心?
但是同样也是他。
阿提克斯他那么好,怎么会有虫不嫉妒?
阿提克斯的光太亮了,亮得让他这个坐在最高处的虫皇,如此暗淡,如此......多余,如此可有可无。
于是他故意找了许多的雌奴和雌侍。
其实他们都没有阿提克斯好看。
但是听着他们恭维他,诋毁阿提克斯,争宠,看着阿提克斯难过的样子,看着阿提克斯抗拒与他们一起侍寝,会让他在心理上有极大的满足。
然后还可以借机惩罚阿提克斯。
阿提克斯就算是虫后,他也是他的雄主。
雄主就是可以有很多的雌侍雌奴的,这是法律允许的,怎么?虫后就可以违抗法律了?
善妒,该打。
虫族社会对雄虫的保护疯魔的时候,雄虫保护法和雄虫特权法是帝国最高法,连虫后都没有办法推翻。
惩戒也是。
寝宫里,无人的时候。
阿提克斯跪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低着头,银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肩背的线条依旧挺直,像一柄不肯折断的剑。
虫皇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特制的惩戒短鞭。
雌虫皮糙肉厚,不用特制的刑具根本打不动。
这根惩戒鞭鞭身上面都是高功率能量倒刺,一鞭下去,就算是雌虫也要皮开肉绽。
虫皇盯着阿提克斯,眼神阴鸷。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阿提克斯沉默。
“说话!”虫皇猛地挥鞭。
鞭梢撕裂空气,抽打在阿提克斯的肩背上。
布料碎裂,刺目的血痕立刻浮现出来。
阿提克斯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闷哼一声,攥紧了掌心。
他的肩背僵硬,血往下流。
但他依旧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虫皇胸膛起伏。
阿提克斯的沉默像是对他最大的挑衅,阿提克斯现在甚至连话都不愿意和他说了,比说出任何言语都更刺痛他脆弱的自尊心。
他想要看到屈服,看到痛苦,看到光芒万丈的虫后臣服在他的脚下。
阿提克斯为什么不能像其他的雌虫一样,恭维他,崇拜他,把他当成他的主人?
鞭影再次落下。
一下。又一下。
抽打在相同的位置。
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阿提克斯的身体微微颤抖。
冷汗浸湿了他的鬓角,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咬着牙承受鞭刑,始终没有发出求饶。
虫皇喘着气,看着那身代表无上荣耀的虫后礼服被打碎,看着让万千民众安心的挺直肩背上布满自己亲手打出的狰狞的伤痕。
一种扭曲的快意涌上来,短暂地压倒了嫉妒。
他感觉到了满意,丢开鞭子。
“滚出去。我要和雌侍休息了,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
阿提克斯艰难地起身。
他没有看虫皇一眼,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出了寝宫。
地上的血点连成一条断续的线,宫人赶紧胆战心惊地上前擦拭。
虫皇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快意很快消散,只剩下更深的烦躁空洞。
阿提克斯的脊背依旧挺直,像是依旧在嘲讽他的无能。
......
阿提克斯怀孕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是很高兴的,甚至孕期都没有打他。
他多希望他生下的能是一枚雄虫蛋啊。
他太想看到能有一个小雄虫光明正大地接任皇位,成为帝国实际的统治者了。
但是阿提克斯生下的还是一枚雌虫蛋。
蛋上面有荧光蓝色的花纹,代表以后这只小雌虫大概率是一只荧光蓝色的小蝴蝶。
雌虫,又是雌虫。
他当不了帝国实际的掌控者,连他的后代都是和阿提克斯一样的雌虫。
他忽然对那枚还刚出生的蛋充满了厌恶。
小虫崽的名字是要由雄父来取的,他看着那枚蛋,故意说既然是蓝色的,那么就叫蓝吧。
然后就让阿提克斯带着那枚蛋滚出去,离他远一点,别再让他看见。
一国皇子叫一个这么敷衍的单字名字肯定会遭到耻笑的,但是谁在乎?他要的就是这只小雌虫遭到耻笑,被人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