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掠的寒风被隔绝在车外,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下。
祝卿月拢了下披肩,搭着魏云舟的手下了车。
察觉到她有点紧张,魏云舟没让她挽着自己,而是直接牵住她的手往红毯上去。
两侧都立着集团的展板,礼仪小姐保持着专业的笑容给两人递上签名笔。
只有一支笔,魏云舟先给了祝卿月。
祝卿月找了半天,发现一个小小的空隙,签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将笔给了魏云舟。
魏云舟盯着她名字身边的空位,一时皱起了眉。
祝卿月指了指上头:“你个子高,往上还有地方。”
魏云舟没听她的,挤在她的姓名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黄豆般大小。
祝卿月无语了,这什么幼稚行为?
魏云舟将签名笔还给了礼仪小姐,朝祝卿月挑了挑眉:“怎么?不行?”
祝卿月干笑:“呵呵……你是总裁你说了算。”
礼仪小姐抿了抿唇,生怕自己憋不住笑了。
签过名,他们还要经由酒店大堂登个记签到,领了手环后,两人被侍者引入宴会厅。
宴会厅里的水晶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祝卿月和魏云舟一进门,引起了各方视线。
一张张差不多的连全都凑上来打招呼,祝卿月堆起笑脸,好半天也没认全。
都是各个部门的领导,有比魏云舟职位低的,有和他平起平坐的。
招呼一打就是十几分钟,直至魏思嘉进门。
祝卿月跟在魏云舟身后,不好意思地嘟囔了句:“其实我一个也没记住。”
魏云舟失笑:“记不住也没事,他们记住你就行。”
方才不少领导都带了太太,她们对祝卿月确实带着拘谨的恭敬。
魏思嘉一路走来,也有不少人围着打招呼。
祝卿月和魏云舟耐心地等着,直至魏思嘉过来,才一道在主桌坐下。
“姑姑。”祝卿月笑着打了招呼。
魏思沅点点头,目光巡视了一圈,问:“大家都认识了?”
主桌上除了魏思嘉和魏云舟夫妇外,就是首席财务官陆总和各事业部的总经理,只有陆总带了太太,和祝卿月挨着坐。
“您来之前,我们已经打了招呼。”陆总笑道,“终于见到传说中的魏太太,我跟我夫人都很荣幸。”
魏思嘉眸光微转:“哦?久闻大名?公司里经常有人提及吗?”
陆总说:“魏太太之前来过一次公司,可是在各大员工群里引起了轰动。”
祝卿月指了指自己:“我吗?”
她看了眼魏云舟,当时她也没做什么吧?
魏云舟突然意味不明笑了声:“大家上班都在八卦吗?哪个部门开始传开的?”
“你看你。”陆总啧了声,“偶尔摸摸鱼也很正常,你长得跟明星似的,大家对你太太好奇也很正常。”
“是挺正常的,毕竟都是小魏总一手创造的。”魏思嘉戏谑地看了眼魏云舟,“你们看到他的签名没有?”
“没有。”陆总摇了摇头,“我可比他先进来。”
“我已经看到了。”其中一个部门的经理笑道,“群里传开了。”
魏云舟不在任何的一个群里,不过不妨碍陆总将图片传给他。
他无语地打开手机,祝卿月也凑了过去。
她在桌下踢了下魏云舟:“叫你签在上面的。”
“没事,夫妻恩爱有利于公司对外形象。”魏云舟一本正经道,“你看那些个企业家,哪个不是低调爱妻的人设?”
“哦?你也是人设?”祝卿月跟他小声耳语。
“我不是。”魏云舟说,“这你是知道的。”
要不是场合不对,祝卿月还想跟他呛两句。
陆总看到照片,笑道:“小魏总这么大一人物,签个名黄豆大小,怎么?上面是没空间了吗?”
魏云舟哼笑一声:“我乐意。”
陆总的太太抵了抵他:“好了,你俩每次都能掰扯两句,多大的人了。”
魏云舟失笑:“可不是我要掰扯。”
“对。”魏思嘉自然帮自家人,“陆明修就不是个好人。”
席间一阵哄笑。
七点准时开席,宴会由主持人,自然也有节目表演。
祝卿月对吃吃喝喝的不在意,倒是对表演挺感兴趣的,表演的都是公司的员工,还别说,看着不尬。
魏云舟在席间对她十分照顾,且动作熟练又亲你,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魏思嘉仰头抿了口香槟,她对爱情和婚姻都没什么兴趣,一直一个人生活。
魏云舟早就能独当一面了,她现在的工作没有以前繁忙,看着这些小辈,竟然生出了点找男人的心思。
不过就是一瞬间,这个想法就被她掐灭了。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她有小情人的。
节目表演的中间穿插着颁奖环节,其中一项“年度杰出贡献奖”需要魏云舟和魏思嘉共同去颁奖。
台下掌声热烈,两人一同上了台。
获得这个奖项的是技术部的一个骨干,今年突破了卡脖子技术,解决了产品存在的长期缺陷。
魏云舟噙着笑,亲手将奖杯和奖励一起递给了他。
获奖的员工说了一通感谢的话,魏云舟也打算和他一起下台时,被主持人拦住了。
“首先恭喜我们小魏总新婚,我们知道您平时工作很忙,肩负着整个集团的发展重任,您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婚后的变化吗?”
祝卿月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看向台上的魏云舟,而其他人的目光,或多或少会落在她的身上。
魏思嘉其实也挺好奇的,余光微偏,显然也被吸引了注意。
魏云舟想了想,说:“要说没有变化,肯定是假的,具体细节我不好透露,只能说,现在的我很满意两个人的状态和生活,谢谢。”
言简意赅,又将自己对祝卿月的情意委婉道出,掌声经久不息,祝卿月被看得红了脸。
等魏云舟下台,她下意识去拉他的手臂,意识到还有很多人,又往回收,被魏云舟一把捞住了手指。
“哇哦……”
起哄声一片,魏云舟淡定地坐下。
整体来说,第一次陪同魏云舟出席宴会,是很开心的,没有那么正式,员工和领导之间的氛围都很不错。
魏云舟和祝卿月没有待到宴会结尾,中途和魏思嘉一道走了。
分别之前,魏思嘉的车经过两人,特意停了车,降下了车窗:“你俩啥时候回老宅,你爷爷奶奶念叨了好几回。”
“等爸妈过来,我们就回去。”魏云舟说,“岳母刚从祝家出来,我要和月月去看看她,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
“你有安排就行。”
魏思嘉点了点头,关上了车窗。
祝卿月疑惑地看向他:“去看我妈?你没说啊?”
“我这不是说了。”魏云舟偏过头,对她笑着,“岳母前两天还说家里有好几本你小时候的照片,我想她肯定都带出来了,我想去求一本。”
“要那个干什么?”祝卿月指了指自己,“我不是站在你面前吗?”
魏云舟捏住她的脸:“我喜欢。”
祝卿月哼了声,拉下他的手:“干脆这样,让宋潭和丁怡都过去一趟给我妈庆祝。”
魏云舟搂着她上了车,说:“行。”
回去之后,祝卿月将这事给谢莹说了,谢莹一口就答应下来。
谢莹的房子就在老街道,一栋二层老洋房,房子从外面看根本不大,但谢莹一个人住正好。
祝卿月知道这处房产,是她爸爸送给她妈妈的。
年轻时候他们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祝卿月也是在这里怀上的。
这么多年,房子一直被谢莹精心照料,如今越看越有味道。
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魏云舟的车进入主干道后在楼前停稳。
谢莹和佣人一道迎上来,祝卿月见她妈妈气血红润,也笑得开心:“妈,你动作挺快啊,什么时候请了阿姨?”
“不是我,我有那么神通广大吗?不知道阿姨难找。”谢莹指了指魏云舟,“是云舟特意准备的,不仅有做饭的阿姨,还有园丁保安都到位了。”
祝卿月转过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啊?”
魏云舟拉着她进屋,说:“很早之前就准备了,家政人员其实不太好找,要找人品好的,工作能力突出的,等了两三个月才配齐。”
祝卿月真的感动了,她晃了下魏云舟的手臂,娇声娇气:“谢谢。”
这样语气的“谢谢”,魏云舟倒是很受用。
两人挨在一起在沙发上坐下,谢莹瞥了眼,心里吐槽这两人黏糊,便问:“小丁和小宋什么时候过来?”
“快了吧。”祝卿月看了眼手机,“丁怡前两天出门了,昨天刚回来,在家补觉呢。”
谢莹说:“这孩子补觉能补一天,也不知道吃没吃饭。”
“通常不会吃。”祝卿月摇摇头,“然后清醒后再吞一头牛。”
“你现在就去给我牵一头牛过来。”
门外传来丁怡的声音,祝卿月下意识起身迎过去:“你俩又是一道来的?”
丁怡推了下她的额头:“眼珠子别转,就知道你又要乱点鸳鸯谱。”
宋潭将礼物递给谢莹,谢莹笑着接过:“我可不客气了啊。”
“您还跟我客气。”
“你们年轻人先坐,我去厨房看看,等饭好了再叫你们。”
“好。”宋潭应了声。
他将目光转向祝卿月:“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听说前段时间在雁清忙了一阵?”
祝卿月说:“是,到时候我会让你俩看节目的。”
“你又不上镜,我看什么?”丁怡故意逗她。
“看我们伟大的非遗木雕呗。”祝卿月说,“我婆婆上镜,我靠,雕的木头简直是艺术品。”
“等你俩结婚的时候,我高低得去拜访一下。”
“结婚?”祝卿月一愣,“我和魏云舟不是已经结婚了?”
客厅的空气里静默了一瞬,丁怡看了眼魏云舟,只能顺着说:“你俩不办婚礼了?”
祝卿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魏云舟。
魏云舟回视她:“看我干什么?你想办婚礼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配合。”
祝卿月拧了他一把:“没有婚纱直接一拜天地呗?”
魏云舟失笑:“有。”
祝卿月傲娇地问:“那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魏云舟说:“婚纱礼服要准备的时间很长,一年半载吧,从现在开始可以提上日程了,我会找专业的团队和你沟通对接,按照你的喜好来。”
祝卿月其实不喜欢宾客云集的婚礼,她只想在家人的祝福下,穿上漂亮的婚纱,和他互换戒指,亲吻彼此,定下终身。
他们本来也领了证了,婚礼不过是一个形式。
“饭好了,都洗洗手来吃饭。”谢莹喊了声,打断了祝卿月想要说的话。
谢莹说:“今天都是家常菜,不要嫌弃啊。”
“说的哪里话啊,阿姨。”丁怡第一个不同意,“我都快饿死了,一天没吃饭了。”
“赶紧开动。”谢莹先给丁怡盛了碗汤,“小心点啊,不要烫着。”
祝卿月哼了声:“我也要。”
谢莹下巴一抬:“让云舟给你盛。”
想当初,她哪里敢使唤魏云舟,现在完全当成自己儿子了。
魏云舟给她盛了碗汤,说:“慢点啊,小心烫。”
祝卿月还不饿,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席间,宋潭和丁怡一直在和谢莹聊以后的打算,谢莹其实没什么打算,随心过完下半生就行。
但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其实反倒让人担心,她便道:“和大家一样,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要说还有什么是我期待的,就是云舟和月月的孩子。”
魏云舟和祝卿月对视了眼,倒不排斥生孩子,就是得有个准备过程。
宋潭说:“婚礼一办,孩子的事也就自然而然了。”
魏云舟作为魏家的继承人,不可能没有孩子,只是迟早的事情。
祝卿月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孩子?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只看过程逾怀孕的样子,一点不受罪,还健步如飞的,搞得身边人提心吊胆。
明年四月,她差不多也该生了,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魏云舟呢?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问题一直到饭后还憋在祝卿月的心里,她没好意思问。
魏云舟没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待会儿要看到的照片上。
“妈,您上次说的相册在哪儿呢?”
谢莹说:“在二楼的房间里,我给你俩留的一个房间,就在床头柜子里,一共五本,你不是说想要拿走一本,你自己挑吧。”
“好,谢谢妈。”
魏云舟转头问祝卿月,“跟我一起上去吗?”
祝卿月回眸看着丁怡:“你俩呢?”
宋潭摆了摆手:“你俩上去看照片去吧,我跟小丁陪我姐聊聊天。”
丁怡每次听到他喊谢莹姐就想笑,这不又来了:“我叫她阿姨,你叫她姐,辈分都乱了。”
宋潭说:“随便叫吧,无所谓,我总不能也跟着叫阿姨。”
谢莹笑道:“你要是跟小丁成了,叫我阿姨倒是可以的。”
“您怎么跟祝卿月一样了。”宋潭噎了下,“我不婚主义者,您又不是不知道。”
“好好好,我错了。”
祝卿月和魏云舟上了二楼,说:“这里的房间都重新布置过,也不知道我妈给我布置了什么风格。”
魏云舟握住门把手:“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推开门,房间正中间是一张复古铁艺床,床头摆放着她喜欢的玩偶,床头的大相框里是她第一次获奖的摄影作品。
祝卿月笑了声:“我妈还是这么了解我。”
魏云舟蹲下身,将抽屉拉开,将相册全都拿出来放到床上。
相册有大有小,他转身坐在床边,看了眼祝卿月:“我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