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个受了惊的兔子,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儿,微张的嘴唇渐渐失去了血色。
就算是换一个再迟钝的人来,也能看出王艺霖此时的状态相当不对劲,更何况本就知道林彦“身怀绝技”的周川白?
但这次,他状似不经意的往身侧扫了一眼时,却并没有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碧绿色彩。
嗯???
林彦手上的戒指去哪儿了?
周川白目光一转,还没来得及观察林彦的神色,王艺霖已经出声。
她的语气相较之前有些低沉,能看出是有些不情愿的,但却碍于某些原因将情绪尽数压制,还不得不露出笑容:
“谢谢你们今天的收留和照顾,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学校练琴了。”
大概只是万事开头难。
在勇敢地说出这句话后,王艺霖的状态明显比刚刚好得多,又恢复了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精气神儿:
“我是其他专业跨考过来的嘛,没有什么乐器基础,就算只是混个及格,都需要加倍的努力。”
林彦单手撑腮,随手将面前的口供记录本推到周川白身前,语气平缓、目光淡漠:
“嗯,我们知道,但抱歉,关于你舍友的事儿,我们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核实,希望你能积极配合。”
“哈……这是当然的。”
王艺霖笑了笑,虽然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却不难从她的眼底看出几分抵触:
“你们问吧。”
“对于你说的那种,疑似‘梦游’、‘喝多了断片’的记忆空白现象,你的导师和学校知道吗?”
林彦并没有一上来就问指向性太明确的,哪怕他知道,在【真情流露胭脂红】的控制效果下,对方一定会给出回答。
“……嗯。”
也不知道是道具本身的作用不够强力,还是林彦的问题太过刁钻,触碰到了王艺霖心中某些不愿宣之于口的隐秘,她犹豫了几秒钟,才给出回答:
“赵老师知道,但学校并不知情。”
林彦饶有兴味地挑挑眉,悠悠道:
“那在你心里,赵小叙是个什么样的人?”
“……虚伪。”
王艺霖嘴比脑子快,不仅回答得不假思索,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极致的虚伪。”
“她一点也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善良美好!”
【真情流露胭脂红】的效果非常给力,虽然不像【有问必答帝王绿】让人回答得那么干脆,“后劲儿”却绵延不绝。
王艺霖明显是一副情绪上头的模样,对赵小叙的吐槽着魔般一发不可收拾:
“她很会给学生洗脑,说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哦对,她总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上是给了很多学生便利,让他们对她感恩戴德。”
“可那些便利,都是他们本就有资格享有,或是可以主动争取的,和她赵小叙根本就没关系!”
“她倒是在那里当了个好人,实际上就只是动动嘴而已!”
“只有我们几个她带的研究生知道,她到底有多伪善!”
“在别人那答应的事儿,自己从来都不理不睬,把活全都推给我们……纯纯就是个笑面虎!”
“克扣我们的福利待遇不说,她也根本不愿意好好指导我们。”
“我们专门数过,一个学期下来,她也就大发慈悲的好好教我们一两次……”
“……呼。”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从一个学生的嘴里听到了赵小叙的不好,与之前在校园里的“随机采访”截然相反。
在王艺霖稍作休息、平稳自己呼吸的同时,林彦看了眼奋笔疾书的周川白,眸色若有所思。
如果王艺霖只能说出这些废话、给不出什么能登上审判庭的玩意儿,他就得去看看那件附赠的道具了。
这【真情流露胭脂红】的效力……是被王艺霖全盘压制了么?
还是他的使用方式不太对?
周川白也是真的写累了,哪怕明知道这些内容没什么营养,还得在口供记录本上下笔如飞,薄唇抿得死紧。
就在二人的心思都有些微妙时,王艺霖又一次开了口。
她睁开眼,呼吸节奏已经完全回归正常,语气却与之前大相径庭:
“其实我个人觉得,她……就是引导佳萱她们五个夜不归宿……从而惨死在音乐教室里的人。”
这话一出,林彦和周川白的眼神都认真了不少。
终于要“走上正轨”、讲点有用的东西了吗?
林彦不紧不慢地从斜挎包中摸出定制钢笔,顺着王艺霖的话追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她是她们的任课老师,还要指导她们周年庆典的合奏,要说那段时间里,我舍友接触最频繁的人,就只有她。”
“我和佳萱她们吃住都在一起,我很确定她们没有任何偏激的情绪,好端端的……怎么能说想不开就想不开呢?”
王艺霖渐渐垂下脑袋,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被手遮挡的声音哽咽而低沉:
“而且,我记得很清楚,佳萱她们还和我吐槽过……”
“说这个老师好像有点儿什么大病,给别人安排的时间都是上午、下午,却一直把她们给安排在晚上。”
“很多次,如果不是她们特意叮嘱宿管阿姨留一下门,她们都进不来寝室。”
“这很明显就是刻意针对啊!”
林彦:……
说实话,他已经有点儿怀疑人生了。
难道不只是蹭来的主角光环,连带着他自己今天的运气,也全都用完了?
就从王艺霖这颠三倒四、想到哪里说哪里的状态来看,【精神修复同心结】好像并没有生效啊。
更惨的是,【真情流露胭脂红】的作用,似乎也没有林彦理想中的那么牛掰?
虽然是把王艺霖的情绪调动起来了,可这些事儿就算她不说,前几次的调查档案中也有相关的内容。
就在林彦准备再翻翻道具商城,看看能不能一次就把王艺霖“拿下”时,终于写完前面内容的周川白抬起了头。
他直直地看着王艺霖微微泛红的眼睛,几乎一字一顿:
“根据你说的这些话,可以得知你应该在她们出事后没多久,就意识到了赵小叙的不对劲。”
“那么……请回答我,你为什么要明知故犯,主动让自己身陷险地,在已知赵小叙不对劲的情况下,还要跨考成为她的研究生?”
“……”
王艺霖登时沉默,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但大概是【真情流露胭脂红】还在发挥余热,王艺霖的眼睛渐渐被冰冷决绝的色彩占据:
“当然是为了利益。”
她缓缓地勾起唇角,目光转向周川白,反问道:
“不为了利益,我掺和这些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