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林彦自认为已经足够见多识广了,这种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对上周川白那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神时,林彦极轻的点了点头,眸色渐渐沉重下来。
周川白下意识地皱起眉,也有些不可置信。
但当务之急,他需要先安抚好局里仅存的、还稍微有点儿空闲的法医同志:
“张法医,没事儿的,你先起来洗洗手啥的,我们那有个女嫌疑人晕过去了,你过去帮我们看看。”
“这儿我们俩先接手一下,之后还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再喊你。”
张灵熙点点头,白着脸被周川白从地上扶了起来,有些魂不守舍的摘下手套,又回眸看了看周川白和林彦的脸,才软着腿、有点儿“半身不遂”地出了法医工作间。
“给,手套。”
周川白递给林彦一副橡胶手套,面上没有一点儿笑容:
“咱们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林彦点点头,先戴上了【空气净化口罩】,才接过周川白递来的手套仔细戴好。
看来原书中的描述与现实中的应该没什么差别——周川白懂法医、痕迹学、犯罪心理学,是警校的优等生。
他接管起尸检现场来,并不逊色于其他的专职法医,能很轻易地从他的一举一动中窥见其专业素养。
将张灵熙没有解剖完的另外两具尸体胃部也剖开后,他们果然看到了同样的景象——
腐烂程度最重的,应该是银耳莲子羹;依次转轻的是黄瓜、胡萝卜、苹果;
而再往后,大概是身体内积存的胃酸已经消耗完毕了,很多食物都是没有被消化的。
但即便人体没有分泌胃酸进行消化,它们留存在这种密闭、潮湿的环境中,也会开始腐烂。
这正是让张灵熙确认“他们死后还在进食”的最主要依据。
周川白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发现和林彦说完,有些苦恼地长舒一口气:
“该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林彦挑挑眉,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原书中好像说过……周川白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来着?
难道是他和周川白待久了,让这孩子见识到的不科学的、抽象东西有点儿多,给他的世界观都玩重塑了?
不能吧……
林彦无奈地抿了抿唇角,斟酌了一小会儿自己的用词,才出声道:
“不太像。”
“如果真的照你所说……是不可言说的神秘力量的话,那他们进食的数量应该不会如此统一。”
说话间,林彦一一示意着这四具尸体:
“你看,老人、中年人、十二岁或十三岁的孩子,他们的食量可是有很大差别的。”
“要是什么还|魂、不肯投胎的奇怪说法,他们应该会保留生前的进食习惯。”
林彦这么一说,直接把周川白的思路也给打开了,他立刻点头赞同道:
“没错,十几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量通常要大一些,而老年人由于身体机能退化,食量会相应减少。”
“从这个中年人的体型,和胃部的大小来看,他应该是食量较大的那类人。”
周川白像是突然找回了脑子,任督二脉都通畅了:
“就算这个中年人和十几岁的孩子食量完全相同,那个老人也不该吃那么多。”
说话间,周川白还用镊子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老人腹腔内部的红褐色物质:
“这是血液和体液混合形成的,但出血量却并不大,而且状态有些奇怪。”
“应该是这个老人在死后吃了太多东西,撑坏了胃,导致内出血,但死后受创的出血量极低,所以这些混合物才会呈现这种状态。”
要不是场合不对,林彦甚至都想给周川白鼓鼓掌了。
看来有些时候,“合理利用”一下男主,也是很不错的~
有【原书作者】的神秘力量指引着他,只要他想做的事儿,多半会顺风顺水。
二人又在法医工作间内忙碌了一会儿,进行了较为全面的尸检,才有些无奈地站在窗边相顾无言。
沉默,是空荡荡的法医工作间。
直到张灵熙又白着脸回来了,这有些尴尬的寂静氛围才被打破。
“周组,经过我之前的初步判断,死因是脑供血不足引发的猝死。”
张灵熙的目光避开这些尸体的胃部,声音已经基本上恢复正常了:
“四个人全都是同样的死因。”
周川白点点头,抿着唇角摘下口罩:
“嗯,那个女嫌疑人怎么样?”
“只是有点儿低血糖,稍微休息会儿,输瓶葡萄糖就好了,我已经给她扎上了。”
“好,麻烦你把尸体缝合冷冻保存一下,至于胃容物……”
周川白有些无奈的微微颔首:
“你就按照实情写尸检报告,我们先继续调查。”
张灵熙浑身一激灵,似乎又有点儿想yue,但对职业的忠诚还是让她忍住了这股冲动,苦着脸对周川白点了点头。
林彦和周川白在洗手间里拿消毒水仔仔细细的洗了好几遍手,才重返审讯室。
审讯室内,徐如风正翻看着之前写的笔录。
许佳期后仰着靠在审讯椅上,被手铐牢牢固定的手上扎着针,边上立着输液支架。
葡萄糖注射液一滴一滴的掉落着,像是在无声的计时。
周川白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撸了撸袖子:
“我去给她弄醒,咱们时间有限,不能继续耗下去了。”
既然连局里的法医都只有一个闲着,就说明周佑民那边肯定有大案子。
牡丹花苑这一家四口的灭门案因“死后进食”而显得过于离奇,就算他们不想管,估计也会被踢皮球踢过来。
与其被迫“接球”,不如自己主动出击,顺带着还能捞个好名声,毕竟他们的编制好歹也挂在分局的刑侦大队里。
要是这案子办得漂亮,说不定还能让他们特别行动组在局里的“风评”稍微好点儿。
——因为截至目前,由于兰副要求的保密工作,以及无需向任何人汇报案件进度,在外人眼中,他们特别行动组的四个人可是整天都在摸鱼等死呢!
周川白心情复杂的掐了好一会儿许佳期的人中,她才终于醒了过来。
重见天日的第一眼,许佳期就瞳孔巨震,显然是回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的嘴那不受控制的倔驴行径,立刻就发了狠似的咬向自己的舌头。
周川白察觉到不对,又不太擅长卸下巴,当机立断就甩了许佳期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下,不仅许佳期懵了,监控室内的李晓生也有点儿傻了。
殴打嫌疑人……这……
这违纪了吧??
周组,你糊涂啊!!
前途不要了吗?
一时间,不管是嫌疑人,还是同事们,全都被周川白这一巴掌给扇得眼神清澈了不少。
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