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呕吐声，哽咽声，揉杂一团。
姜珞强忍着泪水，手腕不停颤抖，她一边抚着高忱的后背，一边笨拙安慰，“不会有事的，高忱，不会有事的……你只吃了一口，吐出来就好了……”
她抖着手，给他擦干净唇边的乌血。
姜珞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不止手抖，就连心肝也在发颤，她想抱高忱，但此刻他全身扎满银针，活脱脱一只刺猬，没有多少空余的地方留给她了。
白芨等人收拾了地上的脏污。
姜璎扶住姜珞的肩膀，柔声道：“你先吃点东西吧，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孩子，你都要撑下去，不然等陛下醒了，你又倒下。”
姜珞忍不住泪水盈眶，把脸埋在姜璎怀里。
“姐姐……”
声音颤抖，藏不住的痛苦无助。
她想说，如果高忱醒不过来怎么办？
这样的话太丧气，又不吉利，她连吐露的勇气都没有。
姜璎扶着她去矮榻休息，喂了大半碗的牛肉粥，给她擦了擦嘴，又搂到怀里，“你好好睡一会儿，别去想了。姐姐保证，一定把邢如风找回来。”
她许下承诺。
姜珞微微抬头，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终于浮现久违的光彩。
她哽咽着点头，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心里总算是有了一丝安定。
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姜珞虽然嘴上不承认，可高忱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真的不希望高忱死。
姜璎轻声道：“睡吧，我陪着你。”
姜珞昨夜受了惊吓，大惊大悲，难免动胎气。沈医官千叮咛万嘱咐，要控制好情绪。
说难听一些，这要是有个万一，姜珞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高忱唯一的血脉。
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赵太后早上来看过一次，没想到昨日还好端端的儿子，今日竟成了这副模样。
赵太后捂着嘴，眼眶蓦地泛起泪水。
但她没有在儿媳和弟媳面前落泪，而是叮嘱姜璎，好好照顾姜珞。
发生这么大的事，梁淑妃死一千遍一万遍，也不足惜！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明惠帝的身体，以及朝政大局。
赵太后想找父亲商议，儿子登基那两年，就是父亲一手保驾护航，如今出了事，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赵堰。
然而，送去卫国公府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只听说赵堰病重，躺在床上，连起身都十分费劲。
赵太后不信邪，派了郑女官亲自前往探望，得到的结果和之前一样。
赵太后勃然大怒，父亲的身体一直都很硬朗，无病无痛，怎么可能突然抱病不起？
一定是赵言！
她派人把赵言叫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骂他黑心肝，烂肚肠，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下得去手！
赵言一声不吭，只冷冷看着她。
而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笺，甩在她脸上。
“我昨日刚拦下的密函，睁大的眼睛，看清楚，上面都写了什么！”
赵太后怒视着他，郑女官忙捡起地上的信笺，交到赵太后手中。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赵太后瞳孔骤缩，脚步踉跄了一下，“不、父亲……”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待陛下身死，便扶持幼帝上位。
“他打得什么算盘，你瞧清楚了？顺水推舟，重揽大权。既然外孙不听话，那就换外曾孙。”
“怎么，我做的不对？还是说，你也想要他继续当尚书令，效仿曹公，挟天子以令诸侯？”
赵太后猛地抬头，“我没有！”
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儿子，永远比父亲要重要的多。
手中的信笺攥成一团。
赵太后咬着牙，“即便如此，你把父亲关起来就是，何必让他卧榻不起？若是伤了身体……”
“赵简。”
赵言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是家里第一个孩子，不仅父母爱护，还有梁帝和太祖皇帝疼惜，含着金汤匙出生，更是先帝唯一的妻。”
“你好命，我不羡慕，毕竟是用这颗猪脑子换来的。”
“但我早就警告过你，别在我面前犯蠢，没事找事”他盯着她，眼神冰冷，“今日是最后一次，再有下回……我会替母亲教训你。”
反正阿娘说了，他最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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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有权力管教另外几个蠢货。
赵太后莫名打了个寒颤，把那团皱巴巴的纸扔了回去，咬牙切齿道：“你给我滚！”
赵言冷笑一声，“你倒是别喊我来。”
下次三跪九叩，死在长乐宫里头，他都不来了！
什么态度！
赵言甩袖离去。
面上平静无波，丝毫不见心虚。
回到中书省，他把那封伪造的信笺烧得一干二净。
反正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背口黑锅，想来轻而易举。
没错，这封信是赵言模仿赵堰字迹写的。
他早料到会有一遭质问。
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证据，就等着甩赵简一脸！
他看她不爽很久了，自以为是，愚孝糊涂的东西！明知赵堰有错，也不敢加以斥责，令其改正。
害赵咎白白吃这么多年的苦！
自己不长脑子，只一味依赖别人，也不想想卫国公府的现状。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迟早出事。
赵堰现在退下去，明惠帝还能顾念几分情谊，厚待赵咨赵慎等人。他要是常年霸占尚书令的位置，抓着权力不放，明惠帝岂能一直容忍，有这么一座大山压在自己上头？
父子尚且容易反目，更别说翁孙。
赵言还想给儿女多攒些家底，家里那几个，最好老实安分一些，要是不长眼连累了他，他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
赵言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戾气，翻开一本奏疏。
忙忙忙个不停。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等候在牛车旁的仆从冲赵言摇头。
赵言有些诧异，“嘴这么硬？”
仆从点了点头，“硬得不行，王二老爷哭天喊地，也没见她动摇半分。”
跟不是自己亲生的一样。
赵言眼底一闪而过异色。
“王五呢？丹阳郡有没有传来消息？”
“禁军过去了，估计还在路上，九郎今日又派了人去，准备就地处死。”
赵言挑了下眉。
看不出来啊。
高忱半死不活，倒是把赵咎的杀心勾出来了。
那要是真**，他还不得把王家给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