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的脑回路有点跟不上,“咱们……拿什么搭?拿键盘吗?”
“用事实搭台,用人心唱戏。”
陆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先拷贝素材,再联系人。记住,要快。”
王聪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从宕机状态重启。
他用力点头,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像一支出弦的利箭冲了出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何菲、张姐、华简……一个都不能少!”
陆明远看着他火烧屁股的背影,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白雨帆的电话。
“喂,老板!是不是服务器又被差评冲爆了?”
“别急,我刚写了个防火墙脚本,保证那些水军的差评进不来!”
电话那头,白雨帆的声音噼里啪啦,还伴随着敲击键盘的清脆声。
“不用拦。”陆明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梧桐老街熙熙攘攘的人流,“让他们刷,数据越多越好。”
“啊?老板你这操作我看不懂啊,难道是传说中的‘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不,是‘敌军围我千万重,我自岿然不动……然后开着高达去碾平’。”
陆明远打趣道,转而说,“你现在来一趟陆哥火锅的办公室,带上你最强的设备。”
“王聪正在联系媒体,秦思的素材也马上到。我们需要你把这些素材,变成我们的武器。”
“武器?收到!烟火代码师请求出战!保证把视频剪得比好莱坞大片还燃!”白雨帆在那头兴奋地喊道。
半小时后,陆哥火锅二楼的总经理办公室,临时变成了战情指挥室。
王聪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脸上却带着亢奋的红光:
“老板,都联系上了!市电视台的何菲记者一听是咱们的事,立刻就答应了,说《城市聚焦》栏目组今天下午就派人过来!”
“《三江口故事》的张姐说她早就想给老街做个深度专访了!”
“还有华简记者,他说他闻到了大新闻的味道,已经在路上了!”
王聪一口气说完,然后灌了整整一杯水。
秦思也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块移动硬盘走了进来,把设备连接到办公室的投影仪上:
“老板,这几天的素材都在这里了,全都是高清原片,没有剪辑过的。”
白雨帆则拖着一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打开后,里面是各种型号的电脑、硬盘阵列和叫不出名字的线缆。
熟练地将设备连接起来,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电子设备运行的嗡嗡声。
“OK,‘饭醉团伙’数据中心临时节点搭建完毕。”白雨帆打了个响指,“老板,请下达指令。”
陆明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示意秦思播放视频。
巨大的幕布上,梧桐老街的日常画卷缓缓展开。
第一个片段,是陆家茶馆。廖大婶叉着腰骂郭老虎那段。
廖大婶最后的话是:“人家饕餮集团是专业的,你呢?你是专业的街溜子吗?”
旁边一个茶客大爷乐呵呵地插嘴:
“廖大婶,不能这么说,老虎这叫劳逸结合!”
廖大婶眼睛一瞪:“结合个屁!再有下次,我把他跟象棋盘结合在一起!”
办公室里,王聪忍不住笑出声。
第二个片段,是卖糖葫芦的赵大哥哄小孩的片段,小孩的妈妈在一旁笑着说:
“老板,你这糖都快成糖块了,要亏本啦!”
赵大哥憨厚地笑笑:“嗨,孩子笑了,比我卖一百串都值!”
第三个片段,梧桐书吧里,王老师向小朋友们讲故事。
第四个片段,陆家茶馆里,林墨讲评书,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第五个片段,陆家快餐里,林深和林姨抡大勺,后厨一尘不染。
第六个片段,陆家酒馆里,蒋成开启狂欢party。
第七个片段,梧桐烧烤里,几桌客人划着拳,撸着串,和朱建国插科打诨。
第八个片段,陆家巷口里,张子涵安抚着排队的顾客,一人送上一杯古法秘制酸梅汤。
第九个片段,陆哥火锅里,服务员唱着生日歌,给过生日的顾客送上生日蛋糕。
第十个片段,梧桐时光记里,年轻情侣互相喂着甜品,夸奖赵燕青的手艺。
……
一个个片段,没有精美的构图,没有华丽的配乐,甚至收音都带着嘈杂的环境声,却像一股清泉,冲刷着被网络戾气污染的眼睛。
秦思轻声说:“我直播的时候,一开始只是想记录一下,后来发现,看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说,这比看我卖货有意思。”
王聪看着屏幕,脸上的愤怒和焦虑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喃喃道:“是啊,这才是我们的老街。”
“白雨帆。”陆明远开口。
“在!”
“把网上所有抹黑我们的帖子、评论、视频,全部爬取下来,特别是那些自称‘前员工’、‘知情人’的爆料。”
“小意思。”白雨帆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给我十分钟,我能把他们发帖的IP地址都给你扒出来。”
“然后,”陆明远指向投影,“把这些谣言,和秦思拍的视频,做成对比。”
白雨帆的眼睛亮了:“我懂了!左边是他们的‘血泪控诉’,右边是我们的‘老街日常’!”
“一边是‘后厨脏乱差,食材过期’,另一边是林深手把手教新员工切土豆丝,说‘咱们的后厨比他们家客厅都干净’!”
“公开处刑,我喜欢!”
“王聪。”
“到!老板!”
“联系庄磊律师。”陆明远吩咐道:
“告诉他,我们准备起诉造谣者,需要他提供法律支持,并且,我希望他能以天枢律师事务所的名义,发布一则声明。”
王聪听到这话,心里又是一震。
他知道,老板这是要玩真的了。
“最后,”陆明远站起身,看着窗外已经开始聚集的电视台采访车,
“通知我们‘老街共同体’的所有商户,就说今天下午,咱们老街要上电视了,请大家……本色出演。”
……
下午三点,梧桐老街。
《城市聚焦》的采访车停在街口,记者何菲带着摄像师,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搞得有点懵。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没有黑心商家门口的抗议人群。
陆家茶馆里,廖大婶正对着镜头,唾沫横飞:
“黑心?哪个王八羔子说的?”
“我们陆老板,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发工资发分红,让我们有事干,还搞了个邻里互助中心,谁家有困难他都帮!”
“这叫黑心?那他们的心就是黑洞,能吞噬宇宙那种!”
梧桐书吧门口,王老师被一群老街坊围着,对着《三江口日报》的记者华简侃侃而谈:
“教书育人,讲的是良心。做餐饮,同样讲的是良心。”
“陆老板的店,我孙子天天吃,比在家里吃得还香。”
“说他用料不好,这是对我这个退休教师的味觉和判断力的双重侮辱!”
潮牌店老板许多,直接在店门口的音响里循环播放一首自己编的diss-rap:
“Yo,Yo,饕餮集团听好了,你的手段真的low,只会请水军当打手……”
整个梧桐老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真人秀片扬。
而舆论风暴的中心,陆记膳业的创始人陆明远,此刻正站在陆家快餐的明档厨房里,接受何菲的专访。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
何菲举着话筒,问题犀利:“陆老板,对于网上说您利用老人爱心,压榨员工,搞资本算计的指控,您怎么回应?”
陆明远没看镜头,拿起一个土豆,手中的【炎纹百炼切菜刀】挽了个刀花。
“压榨员工?”陆明远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切着土豆丝,细如发丝的土豆丝均匀地落在案板上,
“我的店长王聪,之前在别的公司月薪三千,现在年薪三十万加分红。”
“我的主厨林深,来的时候身无分文,现在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厨。”
“我的员工,大部分都拿出了工资,入股了我们的‘老街共同体’。”
“如果这叫压榨,我希望全天下的老板都来这么压榨他们的员工。”
“那关于‘老人爱心’的营销指控呢?”何菲追问。
陆明远停下手中的刀,将切好的土豆丝泡入水中,指了指外面:
“何记者,你看到的,就是我们唯一的‘营销’。”
“廖大婶的嗓门,王老师的故事,赵大哥的糖葫芦……这些不是剧本,是生活。”
“如果真实的生活也算营销,那我们认了。”
“可饕餮集团是上市公司,他们有专业的公关团队和雄厚的资本,您拿什么跟他们斗?”
陆明远拿起一块祖传腐乳,放入调料碗中,用勺子轻轻碾碎,浓郁的香气瞬间蹦出。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镜头。
“我不用跟他们斗。”
“他们有资本,我有街坊。他们有公关,我有口碑。”
“他们有PPT里的宏大叙事,我有梧桐老街的人间烟火。”
“他们想看戏,我就把台子搭起来。”
“只是这出戏的主角,不是我,也不是他们。”
陆明远将调好的腐乳汁淋在刚出锅的粉蒸肉上,热气升腾,最后说出了三个字:
“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