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快看!‘饭醉团伙’小程序的后台都快被挤爆了!光是今天上午,新增访问量就破了五万!”
“还有这些合作意向,连全市最大的连锁超市都想上架咱们的腐乳和增鲜粉!”
王聪的语调高昂,激动万分。
“咱们这一波,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加品牌营销!”
“‘一条狗引发的城市温情’,这标题多好!我都想好了,下一步咱们就……”
“别想了。”陆明远打断了他的畅想,靠在椅子上,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了。”
王聪一愣:“啊?老板,这泼天的富贵都砸脸上了,还不兴我高兴一下?”
“饕餮集团的钱江海,不是傻子。”
陆明远淡淡地说,“正面打不过,加盟的坑也埋不进去,你觉得他会就这么算了?”
王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老板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搞事?”
“不是搞事,是搞人。搞人心。”
陆明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老街,“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是……是咱们的菜好吃?还有共同体?”王聪试探着回答。
“是人心,是梧桐老街这块活招牌。”
陆明远接着说道:“所以,他们下一次攻击,一定会对准这里。”
“当他们没办法从产品上打败你时,就会开始攻击你的品德和信誉。”
这番话直接浇熄了王聪心里的火热。
王聪不是笨蛋,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他们要发动舆论战?在网上黑我们?”
“嗯。”陆明远拿出手机,拨通了秦思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秦思温婉又干练的声音:“老板,有什么吩咐?”
“秦思姐,你现在手上的直播工作,调整一下重点。”陆明远直接下达指令,
“从今天开始,你的直播间不只是宣传引流和卖货,我要你把它变成一个记录频道。”
“记录频道?”秦思有些不解。
“对。不要刻意去推销产品,多把镜头对准老街的日常。”
“卖豆腐脑的孙大姨怎么磨豆子,修鞋的黄幺爸怎么一针一线地缝鞋,潮牌店的许多又是怎么跟顾客玩梗的……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还有那些来我们店里吃饭的顾客,他们的笑脸,他们聊天的内容,只要是正面的、温暖的,都给我存下来。”
陆明远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要真实,不要摆拍。”
“我们要的不是宣传片,是生活本身。”
“你把它当成一个大型的、连续的、梧桐老街真人秀来做。”
秦思虽然不完全明白陆明远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立刻答应下来:
“好的老板,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王聪的表情变得凝重:
“老板,你这是……提前准备弹药?”
“有备无患。”陆明远坐回椅子上,“希望这些东西用不上。”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王聪冲进办公室,手里举着平板电脑,脸都气红了。
“老板!来了!他们真的来了!这帮孙子,下手是真黑啊!”
陆明远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个本地论坛的热帖,标题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
《深扒梧桐老街背后的真相:情怀还是生意?15元管饱的快餐真的能吃吗?》
帖子内容极具煽动性,通篇没有指名道姓,却处处都在影射陆记膳业。
发帖人自称是一个“良心过不去的前员工”,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某快餐店”如何用最差的冻品肉、临期的蔬菜来控制成本,所谓的“不限量”只是噱头,后厨卫生状况堪忧,“简直是猪食”。
帖子下面,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不会说的是陆家快餐吧?我天天吃啊!”
“细思极恐,15块钱管饱,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有问题,资本家会做亏本买卖?”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好的事,肯定都是营销出来的。”
紧接着,更多的黑料帖子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警惕!梧桐老街过度商业化,正在吞噬最后的城市记忆!》
《所谓“老街共同体”,不过是新时代的垄断巨头,小商户早已苦不堪言!》
《消费老人的爱心?一条狗的营销,背后是血淋淋的资本算计!》
每一个标题都精准地踩在大众最敏感的神经上。
一时间,网络上风向大变。
之前那些夸赞梧桐老街有人情味的评论,被大量的质疑和谩骂所淹没。
“这帮狗娘养的!”王聪气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这文案,一看就是花钱请的专业水军!”
“什么前员工,什么知情人,全是特么的胡说八道!”
“咱们的后厨比他们家客厅都干净!”
“急什么。”陆明远滑动着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意料之中的事。”
“这还不急?老板你看,都有人跑到咱们‘饭醉团伙’小程序下面打一星差评了!说我们是黑心商家!”
王聪指着后台数据,痛心疾首,
“再让他们这么黑下去,咱们的道德高地就要变成马里亚纳海沟了!”
陆明远没理会他的哀嚎,反而点开了抖音,他的账号已经从陆家快餐升级到了陆记膳业,依旧由秦思负责。
这几天,秦思的直播间风格大变。
她不再声嘶力竭地喊着“宝宝们,上链接”,而是举着手机,像一个导游,也像一个邻家女孩,穿梭在梧桐老街的角角落落。
视频里,有陆家茶馆里,郭老虎他妈廖大婶扯着大嗓门教训儿子:
“你个小兔崽子,送个外卖都能顺路拐去看人下棋,晚了五分钟,还不快去给客人道歉!”
有梧桐书吧里,退休的王老师戴着老花镜,给一群孩子讲着《西游记》。
关小敏和几个店员在旁边微笑着给孩子们递上免费的果汁。
有中心广扬上,卖糖葫芦的赵大哥把一串沾多了糖的糖葫芦,塞给一个路边哭鼻子的小孩,笨拙地哄着:
“不哭不哭,吃了赵叔叔的糖葫芦,就不难过了。”
还有陆家快餐的后厨,林深正手把手教新员工切土豆丝,嘴里教导着:
“你这练的是刀功,不是刨功,用腕力,不是用蛮力!”
每一个片段都短暂而真实,充满了生活最本真的烟火气。
没有剧本,没有滤镜,甚至连收音都带着嘈杂的环境声。
评论区里,一开始还有人问“怎么不卖东西了?”,到后来,渐渐变成了:
“这才是我想看的老街啊!”
“哈哈哈,廖大婶骂人还是那么中气十足!”
“想去书吧听王老师讲故事了,我的童年回来了!”
陆明远关掉视频,看向还在原地暴走的王聪。
“王聪。”
“唉!老板!”
“把秦思这几天录的所有素材,都拷贝过来。”
“然后,去联系一下市电视台《城市聚焦》栏目组的何菲,《三江口故事》栏目的记者张姐,《三江口日报》的老朋友华简记者,还有之前帮我们做过报道的那些媒体朋友。”
王聪闻言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陆明远。
陆明远站起身,幽幽道:“他们不是想看戏吗?”
“咱们就搭个台子,请全三江口市的人,一起来看一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