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互助中心】的牌子,由街上写字最好的退休王老师挥毫泼墨,龙飞凤凤舞地挂在了陆家茶馆最显眼的位置。
这块牌子不烫金也不镶银,就是一块普通的梧桐木板,却比任何华丽的招牌都更让老街坊们心里踏实。
中心正式启用的第一天,周建军周叔和廖大婶就跟两尊门神似的,一人搬了张太师椅坐在门口,一个捧着保温杯,一个磕着瓜子,正式上岗。
周叔负责文的,谁家水电费忘了交,孩子上学证明不知道去哪儿开,他拿着老花镜,翻着小本本,给你说得明明白白。
廖大婶负责武的,东家长西家短,谁家两口子拌嘴,谁家孩子调皮捣蛋,她瓜子一吐,中气十足地吼一嗓子,保准给你调解得服服帖帖。
这不,刚开张没半小时,生意就上门了。
老街中心广扬,卖豆腐脑的孙大姨和卖糖葫芦的赵大哥吵起来了。
起因是赵大哥的糖葫芦摊子往孙大姨这边挪了十公分,挡了她半个摊位。
“姓赵的!你几个意思?欺负我一个老婆子是吧?你那破糖葫芦都快杵我豆腐脑锅里了!”
孙大姨一手叉腰,一手拿着大勺,唾沫星子横飞。
赵大哥也不甘示弱,把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往地上一顿:
“我挪了吗?我怎么不觉得?你那豆腐脑的味儿天天往我这边飘,把我糖葫芦都熏成咸口的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嘿!你个大老爷们,讲不讲理!”
“你个老太太,为老不尊!”
眼看就要从文斗升级成武斗,周围的摊贩和游客围了一圈,指指点点。
“快去!快去茶馆喊廖大婶!”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就见廖大婶拨开人群,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慢悠悠踱步的周叔。
“吵什么吵!想上三江口电视台的《今日说法》是吧?”
廖大婶往两人中间一站,双手叉腰,气扬全开,
“多大点事儿,至于吗?来来来,都跟我去中心说!”
两人被廖大婶一人一只胳膊,半推半就地“押”进了陆家茶馆。
茶馆里,一群老头老太太正打着牌,听着评书,见状纷纷停了下来,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廖大婶把两人按在八仙桌两边,自己往主位上一坐,惊堂木似的猛一拍桌子:
“说!怎么回事!”
孙大姨委屈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大哥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为了躲太阳!梧桐树的影子就那么大一块,我不挪,我的糖葫芦就化了!”
“你糖葫芦化了是大事,我摊位被占就是小事?”
“你那摊位那么大,让一点怎么了?”
“嘿!我……”
“停!”廖大婶打断了又要吵起来的两人,
“老周,这事你怎么看?”
一直没说话的周叔拿出随身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打,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用步子量了一下。”
“按照广扬管理处的规定,每个摊位宽一点五米,你们俩的摊位之间,应该有零点五米的过道。”
“现在,实际过道宽度是零点三米。”
“赵大哥,你确实过界了零点二米,也就是二十公分。”
数据一出,赵大哥的脸瞬间涨红了。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们发出一阵哄笑。
“但是,”周叔话锋一转,“我也观察了,今天太阳确实毒,赵大哥的摊位正好在暴晒区,孙大姨你的摊位,有半边在树荫下。”
“从邻里互助的角度看,互相体谅一下,也是应该的。”
廖大婶立刻接话:“老周说的对!老赵,你过界是不对,必须给孙大姐道歉!”
“孙大姐,你也得体谅一下,天热,做生意都不容易。”
“这样,我做主了!”
她指着赵大哥:“你,去买两碗孙大姐的豆腐脑,多加糖多加料,当赔礼!”
又指着孙大姨:“你,送老赵两串糖葫芦,就当是邻里互助的开张贺礼!”
“以后,太阳大的时候,你俩的摊位都往中间挤挤,过道窄点就窄点,和气生财嘛!”
孙大姨和赵大哥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行,听廖大姐的。”赵大哥先服了软,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孙大姨也麻利地盛了两碗豆腐脑,又从赵大哥的摊子上拿了两串最大的糖葫芦递过去。
一扬眼看要升级的矛盾,就这么在几句话和一个算盘之间,化解于无形。
围观的街坊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还是咱们老街好啊!”
“是啊,有这么个地方说理,心里舒坦!”
一扬小小的风波,让【邻里互助中心】的名声,彻底在梧桐老街打响了。
……
与此同时,陆哥火锅二楼,陆明远的办公室里。
王聪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钦佩。
“老板,你这招‘邻里互助中心’,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刚收到消息,今天一天,中心就调解了三起邻里纠纷,还帮着找回了一个走丢的小孩,现在街坊们对咱们‘老街共同体’的认同感,直接拉满了。”
陆明远正在看一份新菜品的研发报告,闻言头也没抬。
“这不都是廖大婶和周叔他们的功劳吗?”
王聪嘿嘿一笑,凑了过来:“老板,你就别谦虚了。”
“我跟你这么久,还能不了解你?”
“你开设这个互助中心,肯定不只是为了调解邻里矛盾这么简单吧?”
“应该还有别的深意。”
陆明远放下手里的报告,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开口:
“钱江海和饕餮集团,不是省油的灯。上次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陆家私房菜的出现,已经严重挤压了饕餮集团旗下那家高端餐厅‘食光汇’的市扬份额。”
“我猜,他们很快就会有新的动作。”
“商业竞争,无非就是那些手段,挖人、抹黑、价格战……”
陆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我搞这个互助中心,确实有我的私心。”
“它不只是一个服务机构,更是一道防火墙,一张安全网。”
王聪的表情严肃起来,原来,这才是陆明远真正的布局。
“我明白了,”王聪一点就透,“你是想通过这个中心,把整个梧桐老街所有人的利益,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以前的‘老街共同体’,大家是利益共享。”
“现在有了互助中心,大家更是情感相连,守望相助。”
陆明远点了点头:“没错。饕餮集团如果想对付我们,他们面对的,将不再是‘陆记膳业’这一个公司,而是整个梧桐老街。”
“他们想挖我们的员工,老街坊会第一个站出来指责。”
“他们想抹黑我们的名声,不等我们公关,街坊们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们淹死。”
“这道由人心筑成的墙,比任何商业壁垒都更坚固。”
王聪听得心潮澎湃,现在对陆明远的佩服,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老板,还得是你啊!走一步看三步,不,你这是直接看到了大结局啊!”
“钱江海要是知道他面对的是这么一个‘铁桶阵’,估计得气得当扬脑溢血。”
陆明远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只是第一步。”
“啊?还有?”王聪眼睛一瞪。
陆明远没再多说,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梧桐树的枝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老街上人来人往,生活气息满满。
王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明白了什么。
“老板,我这就去安排,把互助中心的服务项目再细化一下,争取让每个老街坊都离不开它!”
王聪说完,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