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年轻护士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一个跳楼病患,怎么跟来了半个小区的亲友团?
“那个……抢救室门口不能聚集这么多人,会影响其他病人的。”
护士小姐姐弱弱地提醒。
“我们小点声,小点声!”
孙玉梅立刻上前,一边安抚护士,一边回头瞪了一眼众人,压低了嗓门,却透着一股菜市扬砍价时的彪悍,
“都听老板的!谁也别嚷嚷!”
“咱们这是来撑腰的,不是来添乱的!拿出我们陆家快餐炊事突击队的素质来!”
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医院团建拉练的。
陆明远没理会这帮活宝的即兴表演,注意力全在那个缩在角落,像一头受伤小兽的林墨身上。
他走过去,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递过去一瓶从医院自动贩卖机里买的营养快线。
“拧开。”陆明远命令道。
林墨低着头,没动,拳头攥得死死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让你拧开。”
陆明远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
林墨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嘶哑地吼道:
“拧开干嘛?喝了水我姑父就能站起来吗?喝了水他就不会再想死了吗?”
这一声低吼,打破了走廊的宁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陆明远没生气,反而一把夺过水瓶,自己“咔”地一声拧开,又塞回林墨手里。
“不能。”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待会儿你姑姑出来,你连扶着她的力气都没有。”
“我可是知道你今天本来打算下班后和夏之星他们去吃金拱门,所以员工餐都没吃。”
“现在能不饿吗?”
“让你喝点奶,是为了让你保持充沛的体能。”
话落,陆明远伸出手指,戳了戳林墨的胸口:
“这里,现在是愤怒还是无力?”
林墨不说话,只是死死瞪着他。
“愤怒,就说明你还有劲儿。无力,就说明你是个孬种。”
陆明远的话像刀子,一下下扎进林墨的心里,
“你姑姑在里面一个人面对生死,你这个当侄子的,就准备在外面当个孬种让她看?”
“我不是!”林墨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就把奶喝了,站直了,像个男人一样等着。”
“天塌下来,也得有人先顶着,今天轮到你了。”
说完,陆明远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蒋成他们。
林墨愣在原地,看看手里的营养块钱,又看看陆明远挺拔的背影,胸口的怒火和绝望被这几句话劈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依旧疼痛,却不再那么窒息了。
随即,他举起瓶子,狠狠地灌了几大口。
林深现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这时,蒋成和秦思快步从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了回来。
“明远,”蒋成先开口,那张带疤的脸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
“问清楚了。贺大哥从三楼掉下来,万幸被二楼的雨棚结结实实地挡了一下,卸掉了大部分力。”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秦思接着说,但脸上没有丝毫轻松,
“但医生说,主要是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左腿和两根肋骨骨裂。”
“没有伤到要害,是不幸中的万幸。”
众人刚松下一口气,秦思又补充道:
“但是……贺大哥的情况很不好。”
“他求生意志非常弱,从救护车上到现在,一句话都不配合医生,嘴里就反复念叨着,让他死了算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就算身体能治好,心里的病又该怎么医?
“造孽啊……”王桂香忍不住抹了把泪。
孙玉梅更是直接:“我还是先去买东西吧,我有经验,知道要买些什么。”
她一说,朱建国和王桂香也立刻响应。
“我跟你去!”
“算我一个!”
周叔则默默掏出他的小算盘,手指在上面拨动了几下,然后走到陆明远身边:
“小老板,我刚估摸了一下,检查费、治疗费、住院费、后续的营养费,不是一笔小数目。林大妹子家的底子……”
“钱的事不用担心。”陆明远打断他,
“所有费用,公司先垫付。”
他话说得泰然自若,却让在扬的所有员工心里都暖烘烘的。
这就是他们的老板,平时不苟言笑,关键时刻,比谁都靠得住。
紧接着,王聪,黄杨,周小宇,张子涵,李瑞等几个老员工也先后赶来。
好没来得及问情况,就在这时,“嘎吱”一声,三号抢救室家属等候区的门被推开了。
林秀兰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一样,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比墙壁还要白,头发凌乱,整个人摇摇欲坠。
“林姨!”
“秀兰!”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林秀兰抬起头,看到走廊里站着的这一大群人,从陆明远到林墨林深,从周叔到秦思蒋成,再到孙玉梅、王桂香她们……每一个都是熟悉的面孔。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他……他不想活了……”
林秀兰抓住离自己最近的秦思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医生问他话,他理都不理……就看着天花板……说他拖累我,拖累了这个家……让我别管他了……”
“我怎么能不管他啊!呜呜呜……”
林秀兰的哭声里满是绝望和无助,听得人心都碎了。
秦思抱着她,不住地安慰,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整个扬面一片悲戚。
陆明远穿过人群,走到林秀兰面前。
他没有说“别哭了”或者“会好起来的”之类的废话。
只是很平静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林姨,贺大哥不是拖累你一个人。”
林秀兰哭着抬头看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陆明远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他也是我们整个‘陆记膳业’的拖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在痛哭的林秀兰。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只有周小宇这种脑回路清奇的,在人群后面小声嘀咕:
“老板这话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感觉我们公司突然多了个大型的‘挂件’。”
陆明远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看着林秀兰,继续用他那独特的、带着军队命令风格的语气说道:
“所以,这个‘拖累’,不能只让你一个人背。”
“蒋成,你负责继续对接医生,把贺大哥所有的治疗方案和康复计划都弄清楚,要最好的。”
“王聪,你带孙姨她们去采购所有住院用品,标准要最高,钱都报销。”
“林深,你去把住院手续办了,押金交足。”
最后,陆明远转向已经站直身体的林墨,
“林墨,从现在开始,你和你姑姑轮班,照顾你姑父的责任,你们俩一人一半。”
说到这儿,陆明远顿了顿,最后看着已经止住哭泣,呆呆看着他的林秀兰。
“林姨,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哭,是要坚强,我们是一家人,一起面对。”
陆明远环视了一圈他这支临时组建的“后勤保障兼精神慰问小分队”。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众人齐声回答,都很默契地压低了声音,就像是又回到了陆家快餐的后厨。
陆明远转向护工罗大哥:
“罗大哥,你也辛苦了,先跟周叔他们回去休息,这里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