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消消食,搓两圈!”
王月兰笑着收拾桌子:“就你瘾大,孩子们难得回来。”
“过年嘛!不打麻将的年,是没有灵魂的!”
陆建中兴致高昂地看向陆明远和林深,“来,叔教你们!”
陆明远立刻摆出防御姿态:“叔,我不会。”
林深也小幅度地摇头:“我……我也不会。”
“嘿!不会怎么行?”
陆建中把眼睛一瞪,拿出和王月兰同款的气势,
“这可是国粹,是社交硬通货,是拉近人民群众感情的桥梁!必须学!”
陆思鹏自告奋勇地跳了出来,拍着胸脯,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
“爸,您歇着,杀鸡焉用牛刀!”
“我,陆家雀神,亲自出马,保证把我哥和林深带出师!”
他把客厅的自动麻将机一开,哗啦啦的洗牌声瞬间响起。
“来来来,哥,林深,坐!”
“打麻将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排列组合的数学问题,你们把它当成逻辑题来解就行了。”
陆思鹏抓起一把牌,开始了他的金牌讲师课程。
“看见没?万、筒、条,这叫基本素材。”
“东南西北中发白,这叫特殊调味料。”
“咱们的目标,就是用这些素材和调味料,做出一桌好菜,标准配置是四个‘三件套’加一个‘对子’。”
“三件套可以是三张一样的,叫‘刻子’,也可以是三张连号的,叫‘顺子’。”
陆思鹏讲得口沫横飞,各种黑话信手拈来。
“记住口诀:金三银七,边张卡张,都是黄金地段,寸土寸金!”
“上家打的牌,下家不要的牌,都是情报!要学会分析!”
“碰,讲究一个快准狠。”
“吃,体现一个运筹帷幄!”
“胡,那就是人生巅峰!”
陆明远听着,眉头微皱。
脑海里,【中级调味精通】和【中级厨神】的能力却在悄然运转。
这些杂乱的牌面在他眼中,自动分解、重组,变成了类似于菜品配方的结构。
哪几张牌是核心风味,哪几张是百搭辅料,哪几张是需要果断弃之的“边角料”,清晰明了。
林深则像个认真听讲的三好学生,拿出十二分的专注力,把陆思鹏说的每一条规则都牢牢记在心里。
陆思鹏看着两人一点就透的模样,满意地点头:
“不愧是我哥和林深,天赋异禀!”
“来,咱们先试两把,热热身!”
自动麻将机升起崭新的牌墙,战争,一触即发。
“开始!”陆思鹏意气风发。
第一局,打了不到五分钟。
陆明远把自己面前的牌轻轻一推,十三张牌清一色的筒子,整整齐齐,赏心悦目。
“清一色,胡了。”
桌上瞬间安静。
陆思鹏的笑容僵在脸上:“……哥,你这是新手保护期吧?”
陆建中哈哈大笑:“什么保护期,这叫实力!继续!”
第二局。
陆思鹏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刚打出一张牌,林深就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自己面前的牌也推倒了。
“碰碰胡……思鹏哥,我是不是又胡了?”
陆思鹏看着林深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再看看他胡的牌,正是自己刚打出去的那张。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中了一箭。
“不练了!”陆建中大手一挥,把筹码推到桌子中央,
“直接来真格的!儿啊,老爹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于是,一扬别开生面的“家庭教学局”正式拉开序幕。
然而,战局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陆思鹏的预料。
他不是在教两个新手,而是在被两个披着新手外衣的【阿尔法狗】无情碾压。
“打个幺鸡,这张绝对安全。”陆思鹏心中默念。
陆明远面无表情地把自己面前的牌推倒:
“七对,胡了,正好单吊幺鸡。”
陆思鹏:“……”
“杠三筒!看我做大牌!”陆思鹏气势汹汹地喊道。
下一秒,林深弱弱地开口:“思鹏哥,不好意思……我能抢杠胡吗?”
陆思鹏的眉脸都快拧在了一起。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两个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满脸无辜的“杀手”。
这新手保护期,也太逆天了!
“爸!你儿子被欺负了!你管不管!”陆思鹏发出了悲鸣。
陆建中嗑着瓜子,乐得见牙不见眼:
“管啊!我这不是在看着吗?”
“小远,干得漂亮!”
“小深,别客气,继续胡他的!让他嘚瑟!让他当金牌讲师!”
一个下午,麻将桌上的风水出现了奇特的偏转。
陆思鹏面前的筹码,从一座小山,变成了一片平原,最后几乎成了一个盆地。
而陆明远、林深和陆建中面前,都垒起了高高的“长城”。
陆思鹏欲哭无泪。
自己这哪里是在过年?根本就是在渡劫!
晚饭的气氛依旧热烈,只是陆思鹏扒饭的动作,带上了一种名为化悲愤为食量的决绝。
饭后,陆明远和林深起身告辞。
夜色已深,在回家的路上,车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吹出的轻响。
林深看着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眼中拉成一条条温暖的光带。
许久,他转过头,轻声对开车的陆明远说。
“陆哥,谢谢你。”
这句谢谢,包含了那个沉甸甸的红包,那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那个吵吵闹闹的麻将局,和他从未感受过的,名为“家”的滋味。
陆明远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抬手,默默将车里的暖气,又调高了一些。
……
大年三十的夜晚,梧桐老街的节日氛围浓烈到了极点。
陆家快餐二楼的客厅里,电视机正卖力地播放着春晚,喜庆的音乐和笑声成了这方小天地的背景音。
电磁炉上的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陆哥,这感觉真好。”
林深夹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毛肚,在蒜泥香油碟里滚了一圈,满足地塞进嘴里。
他一直梦想的过年扬景,就是这样。
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一个温暖安稳的住处,一个能陪在身边的人。
没有冷眼,没有算计,只有食物的香气和电视里传来的热闹。
陆明远莞尔,往林深的碗里又添了几块他爱吃的豆制品。
就在这时,一楼后门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林深一愣,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林姨和林墨。
“林姨!”
“小深啊,新年好!”
林姨笑呵呵地递过来一个巨大的盘子,
“刚出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趁热吃!”
盘子上的饺子个个肚儿圆,整整齐齐地码着,还冒着热气。
林深连忙接过来,心里暖洋洋的。
刚把饺子端上桌,还没来得及坐下,后门又“笃笃”地响了。
这次是周叔和他孙子周密。
“小老板,小林,过年好啊!”
周叔递过来一个保温饭盒,“家里包了韭菜鸡蛋的,给你们送点尝尝。”
林深接过饭盒,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门又响了。
秦思和蒋成站在门口,中间还夹着一个穿得像个红灯笼的小乐乐。
乐乐高高举起手里的小盘子,奶声奶气地喊:
“陆叔叔!林深哥哥!饺子!妈妈包的,有虾仁!”
林深机械地接过盘子。
然后是张大妈端来的酸菜猪肉馅,
向阳拎来的一袋子速冻水饺,说是他媳妇儿的杰作……
林深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已经焊死在了“惊喜”的表情上。
“陆哥……”
林深端着三盘不同馅料的饺子,一脸茫然地看着陆明远,
“咱们梧桐老街的街坊们,是不是建了个群,约好了一起来投喂我们?”
陆明远看着已经快被饺子占领的茶几,又看了看门口,干脆把电磁炉的火关小了一点。
“别坐了,估计还有下一波。”
话音刚落,“笃笃笃”的敲门声变成了急促的“梆梆梆”。
门一开,好家伙,来了一个排。
张子涵、关小敏、姜天琪、夏之星这四个“陆家巷口”的顶梁柱,人手一盘。
“老板!弟弟!”张子涵的嗓门最大,“新年快乐!尝尝我们的手艺!”
“四种馅儿,主打一个百花齐放!”
林深的嘴角抽了抽,“真是谢谢你们了!”
然而他的声音,被紧随其后的“工地餐车三人组”给淹没了。
刘能、肖芳、李梅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那架势不像是送饺子,倒像是来送外卖的。
“老板,这是我们仨家里包的,量大管饱,符合咱们陆家快餐的企业文化!”
刘能憨厚地笑道。
再然后,是郭老虎、李二狗、赵小三、孙猴子这四个曾经的“街溜子”,如今的“陆家骑士团”成员。
四个人扭扭捏捏地站在门口,手里也捧着盘子。
“那个……陆老板,林深弟弟,过年好。”
郭老虎挠挠头,
“我妈非让我送来的,说吃了我们家的饺子,来年不犯糊涂。”
陆明远和林深已经麻木了。
送走一波又来一波,客厅里仅有的几张桌子、椅子、茶几,所有能放东西的平面,全都被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盘子、碗、饭盒、保鲜盒占领。
韭菜鸡蛋、猪肉白菜、酸菜猪肉、芹菜牛肉、虾仁三鲜、香菇青菜、玉米猪肉……
甚至还有一盘黑乎乎的,据杜阿强说是他独家研发的墨鱼馅饺子,吃了能“黑化强三倍”。
最后,当朱建国也送来一盘饺子,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后,敲门声终于停了。
整个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的相声演员还在卖力地讲着笑话。
陆明远和林深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是的,他们被饺子包围了。
这里不是家,是“华国饺子博物馆三江口市梧桐老街分馆”。
那锅孤零零的火锅,在饺子的海洋里,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助。
林深活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饺子。
他默默地拿起一个,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陆哥,”然后转过头,表情十分严肃,
“你说,我们要是从现在开始吃,一天三顿都吃饺子,能吃到清明节吗?”
陆明远面无表情,拿起一个看起来最饱满的。
“别想那么远,”他把那个饺子递到林深面前,
“先猜猜,这个是什么馅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