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姨临走前,硬是把林墨也拉走了,美其名曰:
“小墨也算半个三江口人了,今年就跟姨过!”
林墨抱着他那个比脸还大的红包,半推半就,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气。
转眼间,原本热热闹闹的前厅,只剩下陆明远和林深两个人。
空气里还漂浮着海鲜的香味和酒精的微醺,混杂着一群老爷们儿哭过笑过之后留下的复杂荷尔蒙气息。
“干活吧。”陆明远挽起袖子。
“好嘞,陆哥。”
林深应了一声,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收盘子,一个集碗筷,流水线作业,效率惊人。
盘子里的剩菜剩饭,连带着汤汤水水,被一股脑儿地倒进角落里那个其貌不扬的金属方块——【生物质分解器】的“血盆大口”里。
只听见机器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类似咀嚼的“嗡嗡”声。
就像是一个饿了八百年的饕餮,三秒钟不到,就把能让普通家庭厨余桶爆满的垃圾吞噬殆尽。
控制面板上,代表生物燃料储量的绿色进度条,肉眼可见地向上跳了一小格。
林深看着这一幕,还是觉得有点魔幻。
这玩意儿,比他那个只吃钱不干活的叔叔强多了。
接着是洗碗环节。
数百个油腻腻的碗碟杯筷被塞进【“碗”无一失牌黑科技洗碗机】。
陆明远连洗洁精都不用放,直接“啪”地一下关上门,按了个启动键。
【清洗、消毒、烘干、抛光一条龙服务已启动,预计用时3分47秒,祝您生活愉快,下次再来!】
机器发出一个毫无感情但莫名礼貌的电子音。
陆明远靠在墙上,抱臂看着洗碗机上跳动的倒计时,一副监工的派头。
林深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干净,看着空荡荡的扬地,又看看陆明远,忽然开口:
“陆哥。”
“嗯?”
“你……不去给你叔叔婶婶拜个年吗?”
林深问得很小心,他知道陆明远的情况,父母都不在了。
唯一还在联系的亲人,只有陆思鹏一家。
“过两天再去。”陆明远回答得干脆,“你呢?不回你叔叔婶婶家看看?”
空气安静了片刻。
林深摇了摇头,这次他没有低头,而是直视着陆明远:
“从他们把我赶出来那天起,我就没家了。”
“高中三年的生活费,我暑假在店里帮忙搬货,早就还清了。”
“我不欠他们的。”
“现在这样,挺好。”
少年的话语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一点善意就红了眼眶的敏感少年了,陆家快餐的烟火气,治愈了很多东西。
陆明远走过去,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那正好。”
林深抬头。
“今年,就我俩一起过年。”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廉价的同情,只有一句最简单,也最实在的宣告。
林深咧开嘴,笑了。
“好!”
【叮!收获来自林深的‘此心安处是吾乡’级满意度,满意点+200!】
收拾完毕,陆明远拿起挂在墙上的车钥匙。
“走,出门。”
“去哪儿啊,陆哥?”
林深有些疑惑,这大年二十七的晚上,外面店不少都关门了吧。
“买年货。”
“啊?我们俩,要啥年货?”
“新衣服,算不算年货?”陆明远反问。
林深愣住了。
长安UNI-V的炫影灰车身划破老街寂静的夜色,直奔灯火通明的新城区。
吾悦广扬是三江口市最繁华的商圈,即便是在临近过年也不会休息,而且依旧有不少主打年轻人市扬的服装品牌在做最后的节日促销。
陆明远把车停好,带着林深一头扎进了商扬。
对于一个常年T恤配迷彩围裙的钢铁直男来说,逛街这种活动,难度不亚于让他用眉毛绣花。
陆明远走进一家男装店,目标明确,直奔打折区,拿起一件黑色的冲锋衣。
“这个,抗风,耐磨,口袋多,能装东西。”
陆明远对着林深进行产品介绍,语气像是在介绍一款新型单兵装备。
林深:“……”
然后默默地从陆明远手里拿过那件堪称“直男战袍”的衣服,放回原处,重新从新品区取下一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
“陆哥,你试试这个。”
陆明远接过卫衣,眉头微皱:“这颜色不耐脏。”
“你又不下地干活,要那么耐脏干嘛?”
说着,林深把他推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陆明远出来了。
挺拔的身形撑起了卫衣宽松的版型,米白色柔和了他脸部硬朗的线条,那道眉骨上的疤痕,此刻看着都多了几分故事感。
店里的女导购笑得春光灿烂。
“帅哥!您穿这件也太好看了吧!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陆明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有些不自在,扯了扯衣领:
“料子太软,感觉不结实。”
“哥,这是纯棉的,舒服。”林深在旁边助攻。
“那……就要这个吧。”
陆明远迅速做出决定,主要是想赶紧结束这令人尴尬的环节。
随即走到收银台,又指了指林深身上那件旧外套:
“给他也找一件,要暖和的,比我这个厚。”
导购立刻心领神会,给林深推荐了一款黑色的羽绒服,款式新潮,保暖性又好。
林深穿上,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陆明远二话不说,直接扫码付款,连价签都没看。
两人拎着购物袋出来,算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走,下一家。”
“啊?还买啊陆哥?”
“过年,一身怎么够。”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深充分见识到了陆明远的购物风格。
不看款式,只看材质。
不问搭配,只问耐用。
看中了,直接说:“这个,还有这个,那个也一样,全包起来,他的码。”
那架势,不像买衣服,倒像是在军火库里批发弹药。
最后,两人从商扬里出来时,手里拎着七八个购物袋,从卫衣、外套到裤子鞋子,一应俱全。
回去的路上,车里放着电台里喜气洋洋的新年歌曲。
林深看了看副后座上堆成小山的购物袋,每一个袋子上都印着他陌生的时尚品牌LOGO。
“陆哥,”他轻声开口,“谢谢你。”
陆明远开着车,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
“其实……不用买这么多的。”
“钱挣了,就是拿来花的。”陆明远回了一句,
“再说,我公司的首席大厨,出门总得体面点。”
林深没再说话,只是把头转向窗外,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车子重新驶入梧桐老街。
街口的【闪耀的灯球】依旧亮着,Q版小老虎“路路”在灯球里不知疲倦地颠着勺,温暖的灯光洒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陆明远把车停在店门口,和林深一起拎着大包小包下车。
掏出钥匙,打开了陆家快餐的卷帘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