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木讷地站在原地,面前那堆细如发丝的土豆,和那碗清澈得过分的水,就像是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产物,正在无情地嘲讽着他的无知。
“搞什么鬼……”
林墨的大脑处理器疯狂运转,试图解析眼前这堪比行为艺术的扬景。
这是什么新的羞辱方式吗?
切一盘完美的土豆丝,再配一碗清水,是想告诉我,我手艺烂得只配喝白开水?
还是说,这水是给我洗脸用的,让我清醒清醒?
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倔强涌上心头,差点就把那碗水直接倒进水槽。
可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下去手。
鬼使神差地,林墨伸出食指,极其戒备地在那碗水里蘸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回来,像是触碰了什么高压电线。
他把手指凑到嘴边,舌尖轻轻一舔。
“轰——!”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鲜香,瞬间席卷了所有的感官。
这味道……
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正是陆家快餐的灵魂,那个被员工们私下称为“外挂粉”的【陆氏复合增鲜粉】的味道!
可又不对。
它比平时菜肴里的味道更纯粹,更柔和,像是一首歌曲中最核心、最动听的那个主旋律,被单独提取了出来。
“水……粉在水里……”林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念头,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这碗水,根本不是为了防止土豆丝氧化变黑那么简单!
这是……预调味!
是在食材正式下锅前,就用最精妙的方式,将灵魂般的底味提前注入其中!
让每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土豆丝,都预先携带了风味的“出厂设置”!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教科书上没写过,其他人也没告诉他过!
这一刻,陆明远那沉默的背影,那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姿态,在他脑中瞬间变得无比高大。
这哪里是羞辱?
这他娘的是开小灶!
是无声的传授!
比起一百句“你手腕要稳,发力要匀”,这种直接把答案拍在你脸上的做法,冲击力强了何止一百倍!
林墨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不是因为羞愧,而是有些懊恼又有些极度兴奋。
再低头看看自己脚边那堆“失败品”,那些粗的像薯条、断的像瓦砾的玩意儿,第一次感觉到了由衷的嫌恶。
“垃圾!”
林墨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拿起撮箕和扫帚,将那些见证了他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愚蠢的“后现代雕索展”,毫不留情地全部扫进了专门处理厨余垃圾的【生物质分解器】的入口。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器运转声,那些“遗骸”彻底消失。
就像是一个告别仪式。
林墨重新站回工作台前,从筐里拿出一个圆滚滚的新土豆,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散漫和不服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脑中一遍遍回放着陆明远和林深切菜的画面,将每一个细节都拆解、分析、模仿。
“左手按稳……对,不是死死按住,是带着一点滚动的力……”
“刀刃的角度……他不是垂直下去的,有一个微小的倾斜……”
“手腕……手腕是轴,不是整条胳膊在动……”
林墨心里努力回忆,嘴里咕哝不已。
“唰!”
一刀下去,土豆片。
“再来!”
“唰唰!”
厚薄不均。
“继续!”
他像是跟土豆杠上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砧板、厨刀和手里那个不断变小的土豆。
二楼,陆明远的房间里。
科技感满满的虚拟面板悬浮在半空中。
【学员潜力分析报告】
学员姓名:林墨
当前状态:进入爆肝内卷模式(体力-5/小时,斗志+100,专注度+80)
技能掌握进度:
-刀工(基础):15%……16%……
那代表着刀工进度的百分比,虽然跳动得极其缓慢,却像一个最顽强的心电图,坚定不移地向上攀升。
【叮!系统9527友情提示!】
【宿主,您这波‘沉默是金’的教学策略,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傲娇驯养指南!效果拔群!】
【根据系统数据库分析,对于‘嘴硬心软,傲娇型成长选手’,过度施压会导致逆反心理,而‘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经典组合拳,容易被识破。】
【您这种‘极致炫技+无声点拨’的模式,直击其好胜心与自尊心,属于降维打击!】
陆明远没有理会系统的彩虹屁。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缓慢跳动的数字上。
16%……17%……
虽然慢,但没有停。
这说明林墨那小子,是真的把话听进去了,或者说,把动作看进去了。
【警告!警告!学徒‘林墨’已持续高强度练习超过四小时,体能储备即将进入红线区域!】
【系统建议:该学员正处于‘上头’状态,无法主动感知饥饿。】
【为了避免第二天收获一个因低血糖而报废的天才学徒,建议立即进行‘战略性物资投喂’,补充高能碳水化合物!】
面板上,林墨的体力值旁边,出现了一个不断闪烁的黄色感叹号。
陆明远关掉了面板。
随即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走下楼梯。
后厨的灯光依旧亮着。
“哒、哒、哒、哒……”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切菜声,取代了之前那杂乱无章的“唰唰咔咔”。
虽然离林深那种行云流水的境界还差得远,但每一个节拍都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林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楼梯口的动静。
他脚边,已经又堆起了一小堆新的“失败品”。
但和之前相比,这些失败品至少大部分都维持着“丝”的雏形,而不是“条”或者“片”。
陆明远在楼梯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二楼。
几分钟后,他又走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到后厨门口,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瓷碗,轻轻地放在了门边的柜子上。
碗里,是一份简单的酱油蛋炒饭。
米饭粒粒分明,均匀地裹着金黄的蛋碎和翠绿的葱花,
顶上还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荷包蛋。
做完这一切,陆明远转身,脚步轻微地再次消失在楼梯的黑暗中。
“哒、哒、哒……”
后厨里,少年与土豆的死磕,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