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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8

作者:进入城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第 61 章 希望你健康幸福地长大……


    段后森和段英酩对视, 明明是他“居高临下”,但他却被段英酩沉下来的目光一刺,说不出话来。


    但一转眼段英酩似乎又恢复正常的样子, 段后森松了口气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打量段英酩两眼退到急救室门口,正巧这时候里头的医生出来了。


    “哪位是段峥嵘的家属。”


    段英酩刚站起身,段后森就扑了上去,“我是,我是他儿子。”


    医生在他们两人之间看了一眼,随后说:“目前病人抢救了过来, 但是因为是复发脑溢血,具体情况还要等病人清醒过来在进行详细的检查。”


    段后森追问,“是、是还没醒是吗?”


    段英酩:“诱发原因清楚吗?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下不好判断……原因还是很复杂的,需要等待结果, 现在家属可以进行探望。”


    段后森又迫不及待似的接话训斥段英酩:“你这个白眼狼,我不会让你进去,你不是不愿意来吗?赶紧走了好呀!”


    “出事送进来几个小时了, 原因你们都查不出来, 你们每年收我们家多少钱……我跟你说……”段后森的嘴脸就像个市井小民。


    医生眼看这患者家属之间有纠纷, 段后森说话也蛮不讲理, 深深看了段英酩一眼之后,也不想多说了, 警告了两句保持安静就转身离开了。


    段英酩无视段后森想要开门进去查看, 但却被段后森一个箭步挡在前面, 说什么都不让他更进一步,段英酩不想和段后森在医院闹得太难看,他一直很冷静, 冷静得装疯卖傻的段后森觉得有点慎得慌,他紧盯着段英酩,心里不安起来。


    难道他真的知道了当年的事?


    他是从哪知道的,是恢复了记忆,还是他们当中有人背叛泄密?


    后者不太可能,段家他们几个是个利益整体,让段英酩知道了真相恨上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当然也不可能是段峥嵘,他的父亲他最了解,即便再爱护小辈,当年愿意粉饰太平,把这个误会将错就错,甚至为了让柳家的人都相信还专门把已经心理状态很差的段英酩送去了国外。


    难道是真的恢复了记忆……


    段后森被自己的猜测吓得汗毛直立。


    当年他在被外派当中遇见了潘米,那时候年轻,一开始就是为了玩玩,后来两个人在一起了也不懂得什么真感情。


    他从小就害怕段峥嵘,当时的段峥嵘身子骨硬朗,在段家也是说一不二,所以段后森后来被“通知”回家和段英酩母亲结婚生子他也没有特别反抗,他也没有立场反抗,毕竟他心底里也明白自己在段家的唯一价值就是做一个生育机器了。


    之后他就和柳家的大小姐结婚了,柳大小姐从小受家庭熏陶,更别提还在外游学支教,她这个人生命力旺盛是向往自由的。


    但是这个大小姐的自由和有见识却没有让她反抗,反而非常明理,她明白自己承担的责任,她决心和段后森好好相处,尽力培养感情。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和一个整日只会花天酒地的草包培养出来感情,她只能忍耐,勉强自己完成任务似的有了段英酩,生下段英酩之后她的注意力就大半倾注在段英酩身上,如果段后森继续无情大家大可以相安无事。


    但偏偏段后森是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他放不下美丽出众的老婆了,在段峥嵘的撮合下,段后森当时算是在柳馨仪面前大献殷勤,一家三口在茂霖给段英酩办了满月,柳馨仪心思单纯就跟着段后森回了家。


    结果可想而知,段后森又开始频频的出轨,柳馨仪从崩溃到愤怒到自我怀疑,患上了抑郁症焦虑症。


    柳馨仪的死从头到尾都和段英酩无关,只是因为段英酩当时戳破了段后森在外和潘米有了小家潘米还已经怀孕之后,柳馨仪承受不住打击选择自杀,段英酩目击了现场导致失忆,而潘米也被段峥嵘发现,为了处理掉影响段家的一切因素,潘米出了车祸,那个孩子不知所踪。


    潘后森无能为力,只能大闹葬礼,把他的愤怒倾倒在唯一一个他能欺压的段英酩身上。


    但是杀死?不可能的,他爹还指着段英酩继承家业,他永远越不过去段峥嵘,但段英酩心理状态是在岌岌可危,段峥嵘的精力被分走,他就开始偷偷查他和潘米孩子的踪迹。


    期间还不惜搞出一件又一件荒唐事掩盖他真正的目的,段以霄的出生就是其中之一,终于等到老头子出事了,他能名正言顺把孩子接回来了。


    可是这一切都被毁了,被收养的变成了裴迟,他的孩子再次失去了踪迹,他这一生一件事都没办成。


    现在就算找到了他的孩子也已经被毁了,裴迟……都是裴迟……段英酩以前对他言听计从,自从和裴迟接触一切都变了……


    他从回忆里回神,更坚定了自己所作所为的决心,那人说了只要他解决掉段峥嵘,不管什么段英酩裴迟都要滚出段家滚出段氏。


    他看向依旧冷静的段英酩觉得自己有了底气,双手环胸架起姿态来,没错,他是儿子,就算段英酩再怎么说一不二在段峥嵘重病这件事上也绕不过他去。


    但是,下一秒他就被突然出现在段英酩身后,冲着他笑的裴迟吓得肝胆俱裂!


    裴迟身边跟着脸色苍白,神情虚弱却满是依恋的潘子欣。


    ——


    入夜,段后森被段英酩的人软禁在段家老宅,而潘子欣则被裴迟刻意支开。他在餐厅刚落座,就撞见了苦寻他多时的郑元。


    潘子欣顿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郑元早已摸清他的底细,二话不说就拽着他的手腕往外拖,一把将他塞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


    “你、你想干什么?”潘子欣强撑着镇定,指尖悄悄探向衣袋里的手机。


    郑元嗤笑一声,轻而易举夺过了他的手机:“省省吧。”车窗外的霓虹掠过郑元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出几分狰狞。


    “段家的私生子……没想到你还有这层身份,真是意外之喜。”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你还敢动我?我爸爸绝不会放过你。”


    “你爸?”郑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爸都已经自顾不暇了,你爷爷也要死了,没人能救你。”


    “裴迟……裴迟一定会来救我,他约我在这等他,他有话跟我说,他如果发现你绑走我,他绝对会来找我的!他那么喜欢我,他一定……"


    “那小子?”郑元打断潘子欣语无伦次的话,意味深长地拖长声调,“你没发现他整天围着段英酩打转吗?说来你们兄弟倒是一脉相承,都栽在同一个人身上。”


    “不可能!”


    “不信?我带你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潘子欣神色恍然,又带着嫉妒和恐惧,郑元盯着潘子欣的侧脸,突然笑了一下。


    ——


    段英酩和裴迟还在医院,他们处理了段峥嵘住院的相关事宜,裴迟跑到楼下去缴费了。


    医生在段英酩单独在的时候提到怀疑段峥嵘脑溢血复发是服用了扩张血管的药物,毕竟段峥嵘之前的状态一直很稳定,家庭医生、营养师的监控也都很严格。


    但确定下来还要等段峥嵘的血液检测结果。


    段英酩独自站在病房的窗前,望着窗外。


    记忆回溯到段家那场衣香鬓影的酒会。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流光溢彩,段英酩正端着香槟与宾客寒暄,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舅舅程立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小指上那枚古朴的银质尾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英酩。”他们去往后院深处,夜风裹挟着花园里的玫瑰香拂过两人的衣角。


    裴迟之前查到他和程太安之前有所关联,怀疑他参与他们背后计划中。事实上,程立是个性情耿直的硬汉。即便段父再三强调他妹妹的死就是与段英酩有关,他也从未相信。这些年来,他和段英酩一直保持着秘密联系。那日酒会上,程立冒险前来,正是要将程太安接触他时套出的消息转交给段英酩,所有证据都指向段季左参与其中,所以后面段英酩一直针对段季左采取行动。


    他说完自己调查的近况,将一个牛皮纸袋塞进段英酩手中:“绑匪是假的,我怀疑你母亲是自杀。”他粗粝的手指微微发抖,“但真相……被柳家当家和老爷子联手捂住了。”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段英酩展开信纸,母亲清秀的字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最后一行字迹有些晕染,仿佛被泪水打湿过:“希望你健康幸福地长大,妈妈对不起你。”


    那之后他的状态一直不佳,知道去了京市。


    裴迟一如既往的强制闯入他的身边,他心软让裴迟留宿,一张双人床,两个成年人在柔软床垫上避无可避,一不小心就会肌肤相触,裴迟一直凑近,他一个翻身他的后背就紧贴上了裴迟滚烫的胸膛,裴迟的脸也紧紧贴着他,耳边还能听到裴迟的呼吸。


    但他却难以入睡,想要转身过去,却又感觉腰上的一双手臂越收越紧,他只能维持姿势不动,慢慢地他也陷入了沉睡。


    这个晚上,他的梦中出现了和以往迥然不同的内容,他记起了当年。


    第62章 第 62 章 没事的,有我在


    梦里是个阳光漫溢的午后, 整个山庄都和如今沉浸在阴影当中完全不同,小小的他在花丛中侍弄花草,柳馨仪坐在一边的白色铁椅上喝着红茶笑着看着他, 过了会又把他召唤到身前为他细细擦去额头的汗。


    画面一转, 他又抱着枕头没有听管家爷爷的话藏进衣柜里睡,可是深夜他被一串声响惊醒。一穿高跟鞋的声响,连带着一些模糊的交流和嬉笑。


    小段英酩天真一笑以为是爸爸妈妈来了,捂住嘴,推开衣柜一个缝,圆眼睁大期待地向外看, 但冲进他房的并不是爸爸妈妈,而是爸爸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女人嗔怒推拒,男人强硬无赖, 两人半推半就就倒在那地毯上就交缠了起来。


    小小的段英酩愣在在柜子里不敢动,不敢出声,眼睛睁着一眨不眨, 当时的段英酩已经六七岁了, 即便概念朦胧, 却也知道爸爸背叛了妈妈, 还把人带来他们的家,一张巴掌小圆脸苍白得像纸,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第二天他就看见爸爸带着那个女人给妈妈介绍, 说他们是多年的老朋友, 妈妈客气亲切地接待着那个阿姨。


    他想跟妈妈说他看到的,但妈妈却总是打断他的话。


    他突然觉得无措起来,那之后经常睡不好, 精神上有股无形的压力,慢慢地到后来妈妈常常和他一起睡,妈妈开始去看医生,妈妈开始时常神智不清。


    某一个清晨,他翻身起来,想抱妈妈,转身摸向身边却只摸到一片冰凉,他连忙爬起来,就看见柳馨仪坐在窗边。


    “哥。”


    身后传来裴迟的声音段英酩回神,裴迟走近他身后,他看着段英酩转过身来,窗外的灯光很亮,逆光段英酩的脸略微模糊,裴迟跟段英酩讲好段峥嵘各种手续办得如何,各种结果什么时候取,医生有什么建议,说完一大串没见段英酩回应,他抬眼奇怪笑着看段英酩:“怎么了?”


    顿了顿又凑近问:“怎么这么看着我?”刚看见段英酩眼眶里似乎有水光闪烁。


    段英酩就直接扑进了他怀里,两条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紧紧抱着他。


    抱住后段英酩忍不住在裴迟身上深吸一口气,双手攀着裴迟宽厚的肩膀上下摸索,感受着裴迟身上的温暖传递到他身上,原本内心的纷乱和阴暗,还有被段后森闹出来的疲惫都在不知不觉中一扫而光,他将自己的侧脸贴在裴迟的脖颈上,感受着心脏的雀跃,恨不得将自己融进裴迟身体里。


    裴迟面对段英酩的依偎一开始手脚不知往哪放,慢慢地他感受到段英酩面对面贴着他胸膛的心脏的鼓动,他揽住段英酩的腰,轻拍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


    “嗯。”


    段英酩越靠越近,却又不满足于此,抬脸去寻裴迟的嘴唇,裴迟抬手挡了一下,“爷爷还在呢,万一突然醒了看到……”


    段英酩没说话,下半张脸被他的手盖住,露出的一双眉目被泪水润,就那么眨巴眨巴地看着裴迟,裴迟紧了紧臂膀,但最终他还是矜持地亲了亲段英酩的头发,分开时额头抵着额头。


    段英酩快速在裴迟的唇上印下一吻:“多亏有你。”


    裴迟深深看了段英酩一眼,才扬唇笑。


    段英酩又道:“以前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一句话让裴迟的笑差点全部僵在脸上,段英酩揉揉裴迟的脸,和裴迟讲了来龙去脉,包括舅舅的事情,那枚戒指,他的计划,他最终选择对裴迟全盘托出。


    裴迟听完之后脸色早已缓和,怜爱心痛更深,此刻难舍难分,但裴迟还要处理潘子欣,段英酩便说要一起去,然后两人再回段家,段后森还在家里等着处置,毕竟看他今天的反应,段峥嵘脑溢血复发恐怕和他脱不掉关系。


    潘子欣在餐厅外等了很久,裴迟迟迟不来,终于手机震动,收到了裴迟回信,告知他已经出发二十分钟后就到。


    潘子欣捏着手机,“你看他还是来了,我在他心里就是更重要。”


    郑元看他这样冷笑,又厌恶,心底里又有一种愤怒,毕竟潘子欣之前就是他的玩物,不过现在身份不同了,他不能轻易碰这贱货了。


    他家最近的项目不知道被谁举报查处,他们家托人去问上边就回了一个很隐晦的关系,但他家什么时候得罪过那种人物?


    他父亲焦头烂额,眼看着每天每秒都在烧钱,他那些小妈兄弟姐妹早就把家里能分的东西都分走了,他爸上周也偷偷跑出了国,到头来只给他留下了个即将破产空壳公司,和一大笔债。追债的一直堵他,搞得他家都不敢回,只能住在酒店,可酒店也开始催他付账单了。


    眼前他看不上的贱货竟然成了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可他这声冷笑却被潘子欣敏感捕捉住,抬头阴测测看着他。


    “你……”看着潘子欣的表情他莫名渗得慌,有点不敢往下说。


    “他不会的。”潘子欣不允许自己的爱情最终是这样的结果,尤其是自己真么珍贵的真心付出出去之后。


    但仔细想来裴迟在面对他的态度变化很大,虽然一开始就有一些距离感,但是最近几乎是推拒抵抗他的接触。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他不相信郑元所说的猜想,毕竟他也见过那个段英酩,但是说实话他和裴迟和他自己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天生的精英,作为继承人被培养长大的人,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能会跟自己家的养子搞到一起?


    不可能的。


    他开始一幕幕地回想,在医院见到的第一面,那个矜贵的男人被他误会成自己的情敌,看着他的项链出神,后来在宴会上夺目的样子,那天清晨在段家正面遇见,裴迟丢下他,牵着段英酩离开。


    因为毒素的侵袭,他的大脑记忆力非常差,想不起当时更多的细节,但是想象却不断地补全却是记忆当中的画面,他的情绪愈加不稳定,他的嘴唇开始颤抖,一双手掐紧了膝盖。


    很快裴迟和段英酩赶到了餐厅外,裴迟和段英酩打好招呼,牵了半天的手,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潘子欣已经坐在餐厅内,看着那辆车,在裴迟的身形完全的消失之后潘子欣收回目光。


    裴迟落座之后细心询问潘子欣吃什么,点了菜,潘子欣看着裴迟应对自己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的恶意揣测不是没来由的,衣领的褶皱还有香水味。


    “你换香水了吗?”这么浓的味道要多近,抱得多紧?裴迟从来没抱过他。


    “嗯?我身上有香水味么?”


    潘子欣心里发酸,手又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很浓,没闻过的味道。”


    “那有可能是衣柜衣挂的味道。”裴迟懒得应付潘子欣的询问,进入正题,“你最近住在哪里?我去家里没有找到你,我以为你已经……”


    潘子欣深深看了一眼裴迟,告诉裴迟他最近一直住在认识的朋友家。


    “什么朋友?你有一个朋友倒是在找你。”


    “谁?”


    潘子欣拳头一紧。


    他在离开之前还欠了不少钱,不会那些人把事情闹到裴迟面前去了吧?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留了电话,”裴迟推出一张纸条给潘子欣看,果然是之前带他去赌去磕药的那个人。


    潘子欣几乎抢过,笑得僵硬,“我们之间有点矛盾,他在给你电话你不要接好了。”


    裴迟顿了顿,抬手喝了一口水,掩盖上扬的嘴角,“好。”


    “你和段叔叔……”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潘子欣猛地站起来几乎吼出声。


    “我……裴迟,我有点太激动了,不好意思。”他的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他身体里对药物的渴望已经无法抑制,他勉强地笑,“我有点不舒服,我们改日再约好不好?”


    “可以。”


    两人分道扬镳,裴迟先离开,潘子欣无法正常离开,发消息使唤郑元带他离开,他大汗淋漓,捏着手里的纸团,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新型的粉,郑元帮他垫付,他们两个再次倒在了一起。


    裴迟离开,陪着段英酩回到段家,路上报了警,在他们在段家落脚之后,警察一行就把潘子欣和郑元抓了个现行。


    第63章 第 63 章 初雪快乐


    潘子欣的混沌, 醒来之后的撕心裂肺,和郑元的互相埋怨和拉扯都与裴迟无关了。他并不在意,事到如今也没有大仇得报的感觉, 他已经不在意那些,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有更重要的人需要守护。


    不过,他还是把潘子欣被抓的消息如实传达给了段后森,看着段后森惊恐恼怒,段英酩一把把他护在身后,让他先下楼, 段英酩要和段后森单独谈谈,裴迟得意挑挑眉下了楼,临走段英酩还拍了拍他的背做安慰。


    这时候他们已经吃完了晚餐,家里的佣人都被清了出去, 他下楼之后悠闲地在水吧磨煮咖啡,一边叉腰哼着歌。


    楼上书房,段英酩和段后森面对面, 灯光打造出段英酩的轮廓, 宛若一座雕塑。


    原本段后森一开始的情绪还非常不稳定, 但是他发现他就算大骂就算大喊也改变不了什么, 也离开不了这个书房,他看着眼前的段英酩觉得压力倍增, 突然有一种头晕目眩的胀痛恶心, 他安静老实了下来。


    段英酩站在距离段后森很远的地方, 他将口袋的药扔在段后森脚边。


    段后森意外地没有狡辩,他只是沉默着浑身一凛,僵硬了半晌, 才缓缓矮下身子捡起来药。


    保健品的包装,可里头装的是被他偷偷替换的□□,白色的药片散落一地,段后森一开始是一颗一颗的捡,慢慢地双手开始颤抖,收拢药片也对不准药瓶狭窄的口,他越收不起来就越抖,越抖越急躁,最后绷不住一下子甩开药瓶,顿了一下伏在地上哭了起来。


    段英酩沉默地看着段后森,过了半晌抽出一根烟吸起来,段后森哭够了,红着眼睛抬头问段英酩:“老头子怎么样?”


    “不一定能醒过来。”段英酩吐出一口烟,说得轻飘飘,让已经开始懊悔自己鬼迷心窍的段后森感觉自己又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段后森恨恨地冷笑,“抽烟……看你这姿势也不是刚学的吧?段英酩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扮猪吃虎了?”


    段英酩点点烟灰,不正面回应段后森。


    “谁指使你的?”


    段后森盯着段英酩,说起其他,“我在知道你母亲怀孕时我还是很开心的,我以为终于能解放了。不过……你知道为什么你能出生吗?哈哈哈哈哈哈……”


    “你母亲的确一开始也是眼里不容沙子的人,哼,可是谁能想到段季左喜欢她。”


    段英酩动作稍顿。


    “可是她又离不开段家,柳家是不会接她回去的。她为了断了你三叔的纠缠只能勉强自己怀了你,后来她死了你三叔直接疯了!哼,喜欢嫂子的情种……段英酩,听清楚了吗?你现在明白了吗?你天生就不被爱,没人真心欢迎你的出生!”


    段英酩哼哼笑了两声,让段后森不寒而粟。


    “你有资格说我没人爱吗?”


    段英酩很少对段后森如此刻薄,但是现在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长辈,此时段后森被他的话刺中内心,他倒吸一口冷气梗在心头。父亲把他当传位播种的工具,离过婚重逢的潘米到最后不过是想他做长期饭票,两个儿子,一个恨他,一个无视他,潘子欣更是没把他当回事,酒囊饭袋的废物,也不配做他的儿子,谁都不配!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在意他的人!


    “谁指使的你?”


    事到如今段英酩依旧是一贯的冷静,自我克制地发问。


    段后森紧扣着双手,出血了也没在意,他知道如果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段英酩会相信他的,因为这正如他所想,甚至他会就此放过甚至原谅他。


    因为段英酩,此时的段英酩不依靠他的评价来完整自己的人格,他已经变成了段英酩生命中无关紧要的尘埃,因为已经有人养好了段英酩的伤。段英酩认清了他的虚假,不再奉他为“父”,他已经全面摆脱了他人对他人格的统治,他不是段家的继承人,他的力量不再来自于他或者段峥嵘的认可,他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翻云覆雨,他是自己了。


    并且他知道段英酩并不记仇,他和楼下那个野狗不一样,他或许冷酷又有些可怕,但是他并不卑鄙,只要他说出那个名字,段英酩会放他走,甚至他依旧可以富裕地生活,在段英酩的鼻息下苟活。


    “段季左联系的我。”


    段英酩碾灭抽了一半的烟,“搬去青城吧。”


    段后森捏紧了拳头。


    “那边打点好了,如果你需要,我把你儿子也送过去。”


    潘子欣滥用药物不会关很久。


    说完段英酩就要转身,段后森就猛地爬起来。


    裴迟正端着咖啡要上楼,突然听到楼上乒乒乓乓的声音,裴迟眼前猛地闪过梦中段英酩坠落的画面,他甩掉手上的咖啡冲上楼去。


    “怎么了!哥!”


    推门闯进,段后森坐在窗边,一整面的窗的玻璃碎裂,段英酩就站在门前,裴迟连忙检查段英酩的身体,段英酩身上分毫未损。


    “我没事。”段英酩双眼一闪,多了些生动的感情,摸摸裴迟顺顺毛。


    段后森一错不错地看着两人,自然也没错过两个人自然亲昵的小动作。


    他的表情变得惊恐惊奇,“你们……你们搞到一起了?”


    喉咙干涩,声音暗哑。这话似乎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可置信地嘴唇都在一直打战。


    段后森这表现其实早就在裴迟的期待里,或者说这是他报复的一部分,但此刻真的见到他却感到忐忑,哥他会是什么反应?会躲开他吗?会否认吗?


    他们的关系现在是走到人前的好时机吗?


    爱得越深,他似乎变得越谨慎。


    但是段英酩似乎与他恰恰相反,他紧紧握住裴迟,迎着段后森的目光,反而幸福地望向裴迟,“我爱他。”


    咚咚——


    之后是长久地沉寂。


    裴迟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震撼得停止了跳动,他连气都不敢喘,周围的一切都停摆,他眼前只能看到段英酩的笑眼,还有那颗引他沦陷的梨涡,他觉得自己脸早就红了,把手捂在心口。


    “我也爱你。”


    两人相望,但对段后森却是煎熬,段后森突然大笑起来。


    “你好,你很好,我承认你是比我强的,你做到了我这辈子都做不到的。这个段家,段峥嵘!外表光鲜,内里腐烂不堪,早就没什么让我留恋的了!”


    腐烂的叶子飘然落下,但还未等落地,却早已化为灰烬,荒唐的一生早已经把他燃尽。


    段宅并不高,可段后森却已经死了。


    这之后段季左被送到了精神病院,确诊了,他有妄想症和轻微人格分裂,段英酩送他进了疗养院,当天段家其他的人都出现了。


    段仲信原本对段英酩这么早就把段季左送进去有些微词,但是在他在段季左面前提起段峥嵘之后看到对方应激癫狂的反应他就不再提了。


    段峥嵘依旧在医院躺着,段家举办了段后森的葬礼,裴迟一直陪伴在段英酩左右,怕段英酩劳累太过。


    不久之后,海市终于迎来了初雪。


    “哥,初雪。”


    “嗯,初雪快乐。”


    段英酩转头看着裴迟,裴迟脸一红。


    第64章 第 64 章 用眼睛上下打量段英酩此……


    因为段后森下葬事宜, 段英酩和裴迟回了东北。东北的雪落得悄无声息,转眼间天地已是银装素裹。趁着雪霁初晴,两人相约出门散步。


    段英酩接了个电话, 走到几步开外去。黑色大衣的肩头已覆上薄雪, 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雪花缀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


    裴迟在旁候着,俯身团了个雪球。见段英酩挂断电话正要转身,他拿着雪球在掌心轻轻掂了掂。


    “哥!”裴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狡黠,“看招!”


    雪球划出一道弧线, 段英酩侧身欲躲,却不料这只是虚招。真正的雪球从另一侧袭来,正砸在他肩头。冰凉的雪粒顺着颈线滑入衣领,激得他浑身一颤。


    “裴迟!”段英酩被气得笑起来。


    “来追我!”


    裴迟已经笑着跑开, 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段英酩快步追上去,却在即将抓住对方衣角时,被裴迟突然转身扑了个满怀。两人踉跄着倒在雪地里, 溅起的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耍赖。”段英酩仰在雪地里, 呼吸间呵出的白气氤氲了眉眼。


    “哥难道不觉得这样玩一下特别有意思吗?”


    “没有, 你快起来, 地上脏。”


    裴迟撑在他上方,发梢的积雪簌簌落在段英酩脸上。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上凝结的冰晶。


    “哥……”他忽然抬手, 用指腹轻轻拭去段英酩眉间的雪花。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怔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 停滞了半晌, 裴迟的指尖还停留在段英酩颊边。后者突然扣住他的手腕,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裴迟愣神。


    “怎么了?还不回神?刚才偷袭的时候, 不是挺能耐的?”段英酩笑着问。


    裴迟望进他眼睛里,忽然笑了,但是嗓音低哑,比平日沉了三分:“所以哥你这是要……打击报复?”说完还意有所指一样,用眼睛上下打量段英酩此刻骑在他身上的暧昧姿势。


    他们的距离近得危险,呼出的白气交融在一起。裴迟的目光从段英酩带笑的眉眼,慢慢滑到他的唇上。万籁俱寂中,只余落雪的簌簌声,和彼此愈发急促的心跳。


    一片雪花停在裴迟鼻尖。


    段英酩鬼使神差地低头,轻轻吹化了那点冰凉。


    裴迟望着他微嘟的唇,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拽住段英酩仰头,吻住了那两片近在咫尺的唇。雪地里,两个身影终于融为一体,只留下四周纷扬的雪花,无声地见证着这个迟来的吻。


    胡闹一场,两人差点都感冒。


    在把段后森在段家祖坟安葬了之后,他们没再在北城待多久就返程了,冬天的南方湿冷,段英酩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场感冒,为此姜敏把裴迟数落了好久。


    段家内外一切看似尘埃落定,江北开发也正式开始进行,裴迟没有想到整个项目比起上辈子竟然提前了小半年开始招标,所幸裴迟早有准备,只是段英酩回到海市后只能拖着病体,立即投入进紧锣密鼓的工作中。


    江北区的规划图纸在会议桌上徐徐展开,段英酩修长的手指划过图纸上标注的核心地块,指尖在某个坐标处微微停顿。


    窗外暮色渐沉,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眉宇间的疲惫照得无所遁形。


    “又在加班?”


    裴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他熟门熟路地走进来,将其中一份精致的餐盒放在段英酩面前,顺手抽走了他指间的钢笔。


    “再这么熬下去,江北区没开发完,哥你就要先要进医院了。”裴迟拧开保温杯,热气腾腾的参茶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段英酩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只是有几个审批一直卡着,我先弄完,你等我。”


    “放放吧,先吃饭。尝尝这个,我妈新研究的菜式。说不定吃完饭就有好消息了呢?”裴迟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将饭盒也都一一拆开。


    他知道上辈子段英酩因为这个案子环评的事焦头烂额,被各路关系户刁难,即便是段氏这样的龙头也一度寸步难行,甚至闹得圈子内人人皆知。


    "你做了什么?"段英酩抬眼。


    裴迟闻言只是笑了笑,拿出筷子递给段英酩:"我能做什么?吃饭,先吃饭。”


    见对方仍盯着自己,裴迟无奈妥协:“你先吃,边吃边说,我保证如实招来,行了吧?”


    他早前购置的江北地皮,用郑元的资金付了首期后,后续不仅补足了尾款,还暗中置换了几处关键地块。还借此机缘结识了几位相关人士,在段氏中标后便组了饭局。如今他已是江北区最大的业主,这份量自然不容小觑。


    段英酩凝视着身旁侃侃而谈的裴迟,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裴迟自顾自地接着道:“明天的会,我陪你去。老赵喜欢喝普洱,我弄了饼老班章。”


    段英酩紧绷的肩线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不过裴迟还有件事没说,上辈子段英酩还在工地遭遇了重大事故,而现在,裴迟早就在招标阶段就把那家施工单位踢出了名单。


    “对了,”裴迟突然转身,“周末的奠基仪式,我参与润色了公关部的发言稿,你可以直接用。”


    段英酩夹了一口菜,姜敏今天的菜色依旧爽口,估计是怕他加班太累吃不下,他柔笑:“这么周到?”


    “当然。”裴迟走回桌前,撑着桌面俯身看他,领带从西装前滑下来,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晃,“毕竟我现在是……”他故意拖长声调,“段总的老公。”


    段英酩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噎住,耳根微微发热。他低头扒了口饭,含糊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之后项目进展一切顺利。


    除夕夜的雪也随着悄然而至,裴迟先给所有的朋友们送去新年祝福,给马达的小儿子还封了大红包,就连论坛上的那个最后还是没能见面的网友他都问候到了。


    厨房里热气蒸腾,裴迟正跟着姜敏和柳舅舅手忙脚乱地包饺子。面粉沾在裴迟的发梢,他笨拙地捏着饺子皮,一双大手小心翼翼折着花边,像个第一次做手工课作业的小学生。


    “要不要给你擦擦汗?”段英酩看完论坛消息,不知该如何回复,索性走进餐厅看看他们饺子包得怎么样,从身后贴近裴迟问道。


    裴迟立即张开双臂,挺起胸膛把脸凑过去,像只撒娇的大型犬:“要~”


    姜敏看着两人笑而不语,舅舅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折腾许久,饺子终于下了锅。当柳舅舅帮姜敏煮完饺子走出厨房时,正巧撞见两人十指相扣的一幕。古铜色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如常。


    过了一会他才去搭话,“英酩你来帮我把我带来的那瓶酒开了。”


    段英酩被叫走,裴迟也叫着姜敏要车库钥匙,说是要把烟花从车库搬出来在开饭前放了。他们在段宅过年就这一点好,可以放烟花。


    待房子里安静下来,舅舅站在段英酩身旁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摸出两个红包塞过去:“压岁钱,你和裴迟都有。”他的目光在段英酩脸上游移片刻,终是迟疑着开口,“你和他,你们是……”


    段英酩答得干脆利落:“对,我们在一起了。”


    舅舅长叹一声,最终落在窗外的雪地上,“我没意见,只要你开心就好。你妈……要是还在,也会高兴的。”


    院外,姜敏系着格子围裙从厨房出来,帮裴迟翻找钥匙。


    “给,烟花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搬?”姜敏递过钥匙,裴迟却没有立刻接过。


    雪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凉丝丝的。裴迟突然开口唤道:“妈。”


    姜敏的手猛地一颤。


    钥匙串啪嗒掉在雪地里。姜敏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慌忙去擦,却被裴迟轻轻拥住。


    “对不起,没能早点叫你。”


    这个拥抱生疏又熟悉,像是跨越了近二十年的时光。


    “还有件事……”裴迟松开她,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内的段英酩,“我和我哥他……我们……在一起了。”


    姜敏先是又一愣,然后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窗内,段英酩正低头摆碗筷,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沉默了很久,让裴迟都有点慌了,但是姜敏突然笑了,她眼角细纹的泪痕还没干,“既然这样……也挺好。”


    “妈你……不介意?”


    姜敏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雪:“妈……妈只希望你快乐。”她顿了顿,“那孩子……也很不容易。你们两个想清楚,在一起就好好的就行。”


    这时段英酩拎着两人的围巾手套走出院子。


    姜敏慌忙抹了把脸,捡起钥匙塞给裴迟:“快去拿烟花。”段英酩过来她就说,“你们放吧,我进屋看着饺子。”走到门口又回首,暖光从她身后漫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道温柔的影子,静静望着凑在一起摆弄烟花的两人。


    段英酩接过烟花箱,指尖碰到裴迟冻得通红的耳垂,轻轻揉了揉:“这么冰?”


    裴迟笑着在段英酩手心蹭蹭,老实地让段英酩把他围上,“没事,我不冷。咱妈让我们一起放烟花。”


    段英酩动作一顿,看了一眼还没走远的姜敏:“……妈?你和阿姨相认了?”


    “嗯。我认回来了。”


    “我为你高兴。”段英酩突然将人拥入怀中,在纷飞的雪花里抱了很久很久。


    烟花升空时,饺子刚好出锅。


    四人聚在饭桌上,窗外别家又一簇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每个人带笑的脸。段英酩偷偷勾住裴迟的小指,另一只手举杯,在漫天火光中高声说:"新年快乐!"


    裴迟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举杯,四人杯子齐碰。


    这一瞬间是段宅内难得的其乐融融和团圆。


    第65章 第 65 章 我等你回家


    几小时后, 守岁的烟花声渐渐远去,段英酩和远在国外出差的段以霄通了话,裴迟把段以霄气得眼泪汪汪。


    姜敏守完岁也回了家, 而喝多了的舅舅只能留宿在客卧, 不时里头传来如雷的鼾声。裴迟和段英酩相视一笑都是无奈,索性抛下他去了裴迟自己的小家,进了门段英酩转身就被裴迟按在门板上亲吻。带着一丝酒气的呼吸交织,段英酩喘不上气躲避。


    裴迟不依不饶地追过去,齿尖轻轻叼住他下唇:“哥你嫌我?”


    “我不是嫌你,你等……等一下, 我还有事跟你说。”


    段英酩要从怀里拿出手表,却被裴迟扣住手腕按在头顶。温热的唇顺着脖颈往下,在喉结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等等”段英酩气息不稳地挣扎,怀中的手表连着盒子滚落在地板上。


    裴迟疑惑:“这是什么?”


    段英酩动作顿住,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被松开了钳制,看着裴迟捡起那个天鹅绒表盒,金属搭扣弹开的轻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本来是想作为出差伴手礼送给你的。”段英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裴迟拿起那块机械表, 秒针走动的声音像心跳般清晰。他突然僵住, 猛地抬头:“伴手礼?是之前你给段以霄带钱夹的那次?所以你是……”


    段英酩别过脸, 喉结滚动:“嗯。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想瞒你这么久。”


    裴迟心脏狂跳。


    “论坛的那个人是你?”裴迟一字一顿道。


    段英酩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嗯。”


    “那你早就知道是我,还问我喜欢什么, 还问我怎么和我相处?夹菜、送我上班, 你说是不是早就对我有所企图?”裴迟突然扑上去把人压倒在床, “我在你面前提起网友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笑我?”


    “对了,你还说我爱吃醋!”


    段英酩抓住他作乱的手腕,眼底漾开无奈的笑意:“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是你……”


    “我不管。”裴迟得寸进尺地翻身把段英酩举起按在自己的腿上, “今晚必须进行‘特别活动’补偿我。”


    段英酩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只能妥协。


    “给我戴上。”裴迟把手表塞进段英酩的手心。


    裴迟陷在蓬松的被褥里,看着段英酩低头解开表扣,修长的手指托起他的手腕。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的那一刻,裴迟突然收起嬉笑。秒针走动的声响仿佛穿过漫长时光,从他们错过的前世,走到此刻相贴的脉搏,他还在端详着他原本看不上,现在却爱不释手的表。


    “裴迟。”段英酩俯身吻他眼尾,“我爱你。”


    窗外最后一簇烟花腾空而起。裴迟仰头吻住那片薄唇,在唇齿间尝到了眼泪的咸涩。


    过了年之后,两人又开始了分居两地聚少离多的日子。


    三月的巴黎飘着细雨,夜晚裴迟站在酒店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是段英酩不久前发来的照片——他戴着安全帽站在工地高处,身后是初春灰蒙的天色,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峻。


    裴迟拨通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喂?”段英酩的声音边上的环境有些嘈杂,估计是在会议上。


    “哥,想我没?”裴迟大咧咧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后传来段英酩低低的呼吸声:“我……在忙。”


    “忙到连句想我都说不出口?”裴迟明知段英酩现在身边人多不方便说话,轻笑故意这么问。


    段英酩似乎愣了一下,而后低声否认:“没有……”


    “好了。”裴迟打断他,语气幽怨,“我就知道,哥就是得到了我之后就腻了,分开这么久都不想我。”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像是段英酩挪动了位置。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不再压抑着,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别闹。”


    裴迟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眉头微蹙,嘴唇紧抿,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红。光是这个画面,就让他心口发烫。


    段英酩:“我想你的。”


    “嗯,真的?你怎么想我?哪想我?”裴迟嗓音沉了几分。


    “很想……都想,可以了吧?”


    裴迟得逞:“那等我回去,我得好好补偿哥了。”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你不是下周才能回来么?”随即传来段英酩轻咳的声音,“……先挂了,这边有事。”


    通话切断,裴迟盯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出声。他转身拉开衣柜,随手拎出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动作利落得像是迫不及待。


    窗外,巴黎的雨丝缠绵,而他的思绪早已飞越千里,落在那个人的身边。


    裴迟的航班落地时,窗外晴空万里正是午后。他没通知任何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段英酩所处的江北工地。最近段英酩的行程都是工地视察和一些领导会议,这个时候应该正在工地内。


    裴迟压低帽檐混进去,远远就看见段英酩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几个人,正低头翻看图纸。安全帽的系带垂在他颈侧,随俯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裴迟刚要出声,头顶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哥——!”


    段英酩听到声音抬头的同时,裴迟已经冲上脚手架。生锈的钢架在脚下震颤,高空坠落的钢筋像黑色闪电直劈而下。


    世界在刹那间寂静。


    裴迟扑过去的力道让段英酩头顶的安全帽被气浪掀飞。他死死抱住段英酩滚向角落,后脑勺撞上水泥柱的闷响和钢筋插入地面的铮鸣同时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他看见段英酩苍白的脸上溅了自己的血。


    “裴迟?”段英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颤抖的手指抚上他脸颊。


    裴迟想笑,想要开口安慰,眼前却阵阵发黑。


    救护车的鸣笛声中,有人哭着喊他的名字。裴迟想抬手擦掉那人的眼泪,却陷入无边黑暗,裴迟在混沌中浮沉。


    梦境像老式放映机般闪烁——


    他看见自己从高楼坠落,血泊在身下蔓延。新闻标题刺眼地滚动着:「科技新贵意外坠亡」。


    画面扭曲切换,变成医院惨白的走廊。段英酩握着手机,指节泛青,电话那头传来带笑的声音:


    “英酩啊,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电流杂音中,那人的语调亲昵得令人作呕:“股东们都因为你的决策很不满,最近你祖父身体还好吗?”


    “那个裴迟也是赌性太大,死有余辜,他的事我都让他身边的程太安去处理了……”


    裴迟的魂魄在虚空中震颤。不对——认识程太安,拿董事威胁,段峥嵘重病,这个人不对劲,这个声音他总感觉在哪听过?


    裴迟细想,脑袋就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记忆的拼图轰然崩塌。


    “你是谁!”


    现实的光线刺入眼帘。裴迟剧烈喘息着,发现段英酩正举着手机站在病床前。


    “……您多虑了。”段英酩背对着他,声音冰冷,“二叔你不用专程回来,嗯。”


    段英酩停顿时,电话那头人讲话的声音裴迟也能清晰的听见,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声线从听筒漏出来。


    “那就好,有问题就和二叔说,你现在……二叔也没什么别的能帮上忙的了。”


    裴迟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谁的电话?!”裴迟撑起身子,输液架哐当倒地。


    段英酩转身时,看见的是裴迟惨白的脸和发抖的指尖。他果断挂断电话:“段仲信。”


    裴迟的瞳孔骤然收缩。虚假的敌人都已葬送,但是真正的黑手还没有解决。前世今生的迷雾,终于撕开了一道裂口。


    裴迟担忧段英酩的安危,住院期间,也是一天三通电话雷打不动,白利竹、保镖他也都嘱咐交代过了。


    晚上和段英酩通过电话后,他依旧惴惴不安,段仲信最近的行动也没有查出蛛丝马迹,甚至工地的建材坠落都像是个完美的意外,深究下去,承建就只能推出来个民工顶罪。


    搞得裴迟更加心神不安。


    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裴迟额角的纱布还没拆,脚步却已经停不下来。


    他和段峥嵘同住在一家医院,他站在段峥嵘的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见那位曾经叱咤商界的老人,如今只能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枯瘦的手指微微颤动,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


    唇亡齿寒。


    这个词突然浮现在裴迟的脑海中。他摸出手机,第无数次拨通段英酩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机械女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裴迟的指尖无意识颤抖,无数种可怕的后果在他脑海一画面的形式浮现,从助理到司机,他几乎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段英酩去向的人。


    “段总去京市了,”凌晨三点,终于有个秘书接起电话,“临时董事会议我和段总刚刚降落。”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裴迟?”


    段英酩的声音带着疲惫,背景音里还有机场广播的余韵。裴迟握紧手机,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抱歉,让你担心了?非常临时的通知,我想是深夜就没打扰你。”段英酩似乎走到个安静的地方,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你最近怎么了?”


    裴迟望着窗外天色,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梦见段峥嵘的心电监护仪变成一条直线?说他查了所有飞往京市的航班有没有出事?因为他什么都查不出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草木皆兵,有了什么过度幻想的精神疾病。


    最后他只是哑着嗓子问:“哥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今天晚上九点的那一班飞机。”段英酩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裴迟,我没事。”


    裴迟看着自己映在病房玻璃上的影子——绷带、胡茬、通红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上辈子段英酩独自面对这一切时的样子。


    “我等你回家。”他最终只说了这几个字,却比任何情话都沉重。


    第66章 第 66 章 就是以为要永远失去你了……


    原定当日返回海市的行程, 偏偏被一场临时会议绊住了脚步。晚间还有推脱不得的应酬,段英酩这次倒是记得实时给裴迟报备。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虽然不太情愿,却也明白事理, 没再任性纠缠, 只坚持要段英酩晚上回到酒店必须报个平安。


    秘书在一旁看着自家总裁对着电话那头温声细语地哄人,挂断后转眼又恢复了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段总模样,不由得暗自咋舌。


    “去酒店会议室。”段英酩理了理袖口,声音已然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


    秘书眼观鼻鼻观心,职业素养让她只默默跟上脚步。


    当晚海市又下了雨,窗外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三小时前段英酩发消息说应酬结束了,之后便音讯全无。裴迟盯着地图上段英酩回酒店必经之路上那个被标红的“交通事故多发路段”,拳头捏得青筋鼓起。


    为了一个猜想裴迟决定不犹豫,他火速换了衣服, 抓起外套就往外冲,雨水瞬间浸透衬衫下摆。


    最早的航班,最快的速度, 裴迟赶到了京市。


    当裴迟浑身狼狈地冲进段英酩下榻的酒店时, 前台小姐被他猩红的眼睛吓到:“段、段先生一小时前就退房了……”


    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


    “喂?”段英酩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夹杂着细微的杂音, “我看到你给我打了几通电话,刚才在飞机上。”


    裴迟扶住大理石柱, 喉结滚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你在哪?”


    “在车上, 马上到医院了。”段英酩似乎察觉到异样, “怎么了?”


    雨水顺着裴迟的额发滴落,在驼色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圆斑。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裤脚,突然低笑出声:“没事……”就是……就是以为要永远失去你了, 就是差点被这个念头逼疯。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急诊台的广播声。


    段英酩问:“你不在医院吗?”


    “嗯,”裴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苦笑道,“在京市。”


    “你怎么……”


    沉默在电波中蔓延。然后他听见段英酩很轻地叹了口气:“你头上的伤还好吗?”


    “我没事,有事也坐不了飞机,你呢……”


    段英酩看着手机弹出的京市交通事故新闻,突然明白过来:“你是看到新闻了?担心我。”


    “嗯。”


    “你呢,怎么提前回去了?”


    “……不想让你担心。”


    电话粥煲了很久,直到裴迟在酒店开好房间,洗完热水澡,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断。而另一头,段英酩早已来到裴迟的公寓,坐在那张他们曾相拥而眠的床上。他嘴角噙着笑,从衣柜里取出那套专为他准备的睡衣,洗漱后躺下。朦胧间辗转反侧时,枕边的手机突然亮起。


    他接起来,只听见裴迟低沉的一句“我爱你”,电话就被挂断了。段英酩的心跳顿时乱了节奏,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才轻轻将它放回床头,指尖却还残留着方才悸动的温度。


    次日裴迟便赶回海市继续住院治疗。为了让爱人安心,段英酩硬是从繁忙的日程中挤出时间,日日来医院探望。可裴迟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心疼得如坐针毡,没等医生同意就强行办了出院手续。


    “你这是胡闹。”段英酩皱着眉头给他掖被角,语气却软得不像责备。


    裴迟捉住他的手贴在脸颊:“再住下去,怕是要把你累病了。”


    两个人彻底住到一起,裴迟养伤,同时看着段英酩,但是众与的事务最近有点繁杂,裴迟伤神,但也依旧勉强自己不离段英酩半步。


    段仲信不会善罢甘休,短时间找不出怪异之处,他只能用这个笨方法。


    夜色渐深,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裴迟靠在床头,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他脸上,屏幕上是众与最新的项目企划书,一个能让众与市值翻倍的机会,却需要投入几乎大部分的流动资金。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时候,他有点犹豫了。


    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段英酩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又悄无声息地没入睡衣领口。


    “还没看完?”段英酩的声音里带着倦意,却还是凑过来,下巴轻轻搁在裴迟肩头。


    “不看了。”


    裴迟合上电脑,转身将人揽进怀里。段英酩的体温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比往常要凉一些。他最近总是这样,明明疲惫得眼皮都在打架,却还强撑着陪他处理工作。


    “我们睡觉。”裴迟吻了吻他微湿的发顶。


    段英酩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裴迟的衣角:“你在担心什么?我最近常常感觉……”


    裴迟紧绷的精神状态他怎么感受不到?


    “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裴迟没有沉默太久,说出来投资项目的事情,并且提起段氏最近动荡他不想太冒进。他斟酌着道:


    “我觉得可以保守一点,保留部分资金周转……我怕……”


    话未说完,段英酩突然抬头看他。灯光下,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轻声说,“你以前从不会这样犹豫,不要顾虑太多,别怕。”


    裴迟呼吸一滞。


    段英酩的手指抚上他眉心,轻轻揉开那里不自觉蹙起的褶皱:“工地出事之后你变得……”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太紧张了。我理解心疼也明白你对我的担心,但是小梧,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我希望你也是……我不希望成为你的累赘。”


    裴迟听到这心一颤,抓住他的手,将人搂得更紧,他也没法解释那种如影随形的不安。段英酩已经变成孤家寡人,如果说出来他一定会相信自己,但那是不是太残忍呢?


    身边的所有人都要害自己。


    更何况他现在除了那一场梦,什么证据都没有。


    “听我说,”段英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选你真正想选的。”他仰头吻了吻裴迟紧绷的下颌,“别为了防备可能发生的危险,错过本该属于你的机会。”


    裴迟望着怀里人困倦却执着的眼神,突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结的气慢慢散了。


    “好,”他关掉灯,在黑暗中准确找到段英酩的唇,“听你的。”


    段英酩在他唇边勾起弧度,终于放任自己陷入沉睡。裴迟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次日清晨,段英酩正对着煎锅如临大敌。


    锅里的煎蛋边缘微微发焦,他蹙着眉用锅铲小心翻面,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煎蛋不粘锅技巧”的搜索页面。


    裴迟穿好了衬衫,领带随意搭在脖子上,倚在门框上看了会儿,忍不住笑出声。


    段英酩头也不回:“你醒了?”


    裴迟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嗯,哥好贤惠。”


    段英酩耳尖微红,手肘往后轻顶了他一下:“松手,要糊了。”


    阳光落在段英酩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裴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自己幻想过的无数个这样的早晨,平凡得奢侈。


    餐桌上,段英酩皱着眉尝了口自己煎的蛋,打算默默拿走裴迟那边的盘子:“……还是别吃了。”


    裴迟笑着叉起那块边缘焦黄的煎蛋,面不改色地吃完:“不错,挺好的,不过下次少放点盐就更好了。”


    晨光里,段英酩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早餐过后,裴迟利落地收拾碗筷,段英酩则自然地伸手为他整理衣领。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深蓝色领带间,在喉结下方打了个完美的温莎结。


    “头低一点。”段英酩轻声说。


    裴迟顺从地俯身,看着段英酩浓密的睫毛近在咫尺。系领带的手指偶尔擦过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了。”段英酩刚要后退,却被裴迟扣住后脑。


    晨光中的亲吻带着咖啡和薄荷的清新气息。裴迟在换气的间隙轻笑:“像不像我们结婚很多年了?哥,你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段英酩推开他,耳根通红,“等等。”


    裴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顺从地退开半步,却在转身出门前又回头补了句:“老婆我出门了。”


    门关上的轻响里,段英酩望着玄关处晃动的光影,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发烫的耳尖。


    裴迟返回京市后,项目推进顺利,合同签署仪式上双方握手致意,闪光灯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海市段氏大厦顶层会议室内气氛凝重。段英酩的几位心腹正争执不下,其中一人将举牌公告重重拍在长桌中央,纸张与实木相击的闷响在室内回荡。


    “这不就是野蛮人吗?”


    几位董事交换着眼神。“没听说过的名字啊……估计就是小公司想分杯羹吧?最近江北区项目太抢眼……”


    “第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但是就在今早,他们已经第二次举牌,持股已经达到了7.3%!他这是想干什么?他马上就要做我们的大股东了!”


    “他们哪有那么多钱?”


    “做保险的,背后还有银行!你说哪来的钱?”


    会议室骤然安静。窗外乌云压境,暴雨将至的闷热黏在每个人后颈。


    段英酩面色沉静如水,唯有敲击桌面的指尖稍稍加快了节奏:“查清楚幕后主使。”他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一凉,“我要知道,是谁在打段氏的主意。”


    第67章 第 67 章 不是一个段


    深夜, 裴迟斜倚在窗边,指尖划过平板屏幕上段仲信的住址信息和他妻子近期的行踪照片。


    某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在心头盘旋,对段英酩的担忧如同附骨之疽, 不仅没有消退, 反而愈演愈烈。即便预知梦已经消失,那些血色的画面依旧夜夜造访,让他在冷汗涔涔中惊醒。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跳转——是段英酩在山谷看夕阳的侧颜。一张面容如珠如玉,挂着浅笑,眼底却沉淀着化不开的忧郁。裴迟的拇指轻轻抚过屏幕, 仿佛这样就能触及那人眼尾的弧度。


    骤然间,开着的窗外狂风大作,抽动的窗帘带掉了杯子,咖啡从茶几边缘坠落。


    “啪——!”


    瓷片在木地板上炸开, 黑褐色的液体缓缓蔓延,让裴迟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立刻产生的不好的联想。裴迟盯着那片狼藉,心脏突然重重沉下去。


    这是一个不太好的预兆。


    手机在掌心震动。


    白利竹的名字跳出来, 接通的瞬间, 对方急促的声音刺破寂静:“裴迟, 你哥出事了。”


    ——


    海市金融中心某栋写字楼内。


    段英酩立在门边, 没往里踏半步。


    他和那人隔空对峙,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两次举牌背后的操盘手, 终于撕开那层神秘面纱。几小时前对方主动联系, 姿态倨傲地提出见面, 甚至请了业界颇有分量的企业家作见证人,约在这位中间人的公司“聊聊”。


    态度高傲,但段英酩却不得不来。


    他进了大楼, 电梯门开,职业装秘书早已候在廊间。见证人引他至会议室门口,客套两句便识趣退场,留他独自推门而入。


    他一个人进入会议室内,而他打开门之后那位实际操控者则从容起身。


    段英酩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震动。男人微笑着伸出手来,小拇指上那枚章鱼纹尾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裴迟查到的资料没错。


    程太安背后的人有枚尾戒。


    段仲信:“英酩,快来坐,没吓到你吧?”倒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俨然主人作派,“我一直没时间找你,我和你舅舅刚出海回来,这次你舅舅是我们俱乐部的钓王呐。”


    那枚戒指,俱乐部成员人手一只。


    段英酩凝视这个与舅舅交情匪浅的男人,声音浸透寒意:“二叔,你到底想做什么?”


    段仲信依旧是眉眼温和和往常一样,比起他那愚蠢又贪得无厌的大哥,或是锋芒毕露的弟弟,他就像真是个与世无争的老好人似的。


    “什么叫我想做什么?英酩你这是什么话?”他笑着摇头。


    段英酩不急不躁,抬手将斟满的茶杯利落一扣,茶水在桌面洇开一片深色,“我想知道一切。”


    段仲信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爷爷住院,你爸自杀给你很大冲击,孩子,二叔是想帮你。”


    段英酩沉默。


    段仲信还在说,“最近这些年我就攒了这么多,我是想帮你,你千万别误会,外头那些豺狼虎豹,都等着老爷子咽气呢。二叔这些年的积蓄全押上了,就是为了为了抢在他们前面保住你爷爷奋斗了一辈子的江山,孩子你明白吗?”


    “那你在我底下安插程太安,让他搅浑水陷害人也是为我好吗?”段英酩语气又冷又沉。


    “程太安?我不认识这个人。”


    段英酩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那段以霄的司机呢?”


    “谁?”


    “不是二叔你介绍给我爸用的吗?”


    段仲信动作微滞,旋即失笑:“是啊,以霄的司机怎么了嘛?以霄他这孩子最近也不接我和他表哥电话了……”


    段英酩一字一顿,“杀死裴迟,陷害段以霄,是你的计划。”


    “英酩!”段仲信陡然拔高声音,又立即软下语调,“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段英酩盯着他,“我爸没胆子直接给祖父下毒,这里面有没有你的手笔?”


    “三叔为什么在我妈死后疯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吃集团资金办公海派对,接手三叔破产低价转卖的机器,福利院,内部腐败,陷害手足兄弟,二叔你的资金来源经得起查吗?”


    段仲信起初只是皱眉,脸上写满“你疯了”的荒谬神情。但随着段英酩一句接一句的逼问,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突然笑了,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英酩,我一直最看好你。我坐大股东段氏还是由你管理。你比他们都强,我还是有这个眼光的。更何况,我们都姓段,我们是一家人,这和现在有什么区别?英酩……”他顿了顿,摇头叹息,“你还是太年轻。”


    “有区别。”段英酩斩钉截铁。


    他直视段仲信的眼睛,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和你的段,从来都不是一个段,我们不是一家人。”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段仲信最在意的痛处。他的眼神瞬间阴沉,那是藏了数十年的嫉妒与不甘。


    对段后森的嫉妒,对自己出身的不甘。但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成那副从容模样。


    他说:“就当不是吧。”轻描淡写地揭过,仿佛毫不在意。


    段英酩冷冷道:“我不会接受你在段氏掌握话语权,我会采取行动。”


    段仲信终于撕下伪装,露出胜券在握的傲慢,“什么行动?定向增发稀释我的股权吗?没人会同意的。”


    见段英酩抿唇不语,他忽然倾身向前,眼神平静得可怕:“你三叔太冲动,老爷子又太固执”他抬头,眼神平静得可怕,“我只是帮他们做了正确的选择,现在,我也是在帮你做正确的选择。”


    空气仿佛凝固。段英酩看着段仲信胃里翻涌起一股恶心。


    “我不会接受。”他霍然起身,指节在桌面叩出沉闷的响声,“我想我们没什么聊的,段先生,告辞。”


    段英酩转身就要走,段仲信依旧端坐着品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段英酩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才发现门外早已筑起一道沉默的人墙。


    “你们要做什么?”


    段仲信吹开茶沫的声音轻得像声叹息:“我们还没谈完。”他抬眼对保镖示意,“去把小段总请到酒店房间休息一会吧。”


    “是。”


    段英酩站在中间,眉头颦蹙转头看段仲信。段仲信的行径已经算是绑架,光天化日,他也是从正门进的金融中心,一路上看见他上来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段仲信就算手段狠毒,但是这种举牌斗争的风口浪尖这么大摇大摆就对他下手他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段仲信笑,段英酩刚要开口,就被袭击捂住嘴,□□的气味刺入鼻腔的瞬间,段英酩的手还抓着门把手。他眼前发黑,最后的意识里是段仲信站在逆光中的剪影,那个总是佝偻着背的二叔,此刻站得笔直。


    保镖熟练地将昏迷的人架起,“老板怎么处理?”


    “后面下去,送远点再处理掉。”


    “是。”保镖正要把段英酩向后拖去。


    保镖正要拖走昏迷的躯体,刺耳的铃声突然划破死寂。屏幕上“裴迟”两个字跳动得刺眼。


    “老板……”保镖犹豫着地递过手机。


    段仲信接过去手机,按下接听键时声音已经变成熟悉的、带着担忧的长辈腔调,他说:“喂?小裴啊?”


    电话那头,裴迟站在京市段家别墅门前,指节攥得发白。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二叔?怎么是你接电话?我哥呢?”


    段仲信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宠溺,“哎呀,刚才是在我这儿,那孩子情绪不好,在我这没说几句话就走了,手机都落我桌上了。”他顿了顿,语气一下子变得更加忧愁,“我这正打算让司机去给他送呢……”


    “是吗……”裴迟抬眼看向别墅内,隐约还能听见别墅内女人孩子的笑闹声,“有二叔你在我就放心了。”


    “哈哈,我也没想到你和英酩能相处的这么好,亏你还想着他。”


    “嗯,哥帮了我不少,我占了他很多便宜。”


    段仲信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他自然知道裴迟和段英酩的关系,只是他不把段英酩放在眼里,更不把裴迟放在眼里,听见裴迟说这种话更是觉得好笑又觉得恶心。


    “行,到时候我叫你哥给你回电话。”


    “嗯。”


    电话将要挂断,裴迟突然问:“二叔你家是不是住西城的别墅?我好像遇见二婶了,你有没有什么话给二婶带?”


    不过段仲信没有想象中的紧张,只是笑了一声,回答说:“没事,你和他们打个招呼就行,我还有事,挂了。”


    电话挂断。


    裴迟看向身后带来的人,招手让他们破锁进院。


    第68章 第 68 章 现在会议可以开始了


    半个小时之后, 别墅被裴迟带来的人翻了个底朝天,头发凌乱不见端庄高雅的贵妇人抱着十几岁的孩子蹲在墙角。


    裴迟拿着手里的相框,坐在沙发上端详, 照片上是一群男人抱着一条巨大的金枪鱼的合照, 裴迟一眼就看见了中央站着的舅舅和段仲信,再结合众人受伤都带着的戒指,一切谜团解开,一切时间的背后之人此刻浮出水面。


    女人翻着眼白,盯着裴迟咒骂:“裴迟!我要报警抓你!”


    裴迟盯他一眼,夫人瞪圆了眼睛, 看着他气得颤抖,裴迟扬手就把一边的花瓶扔在女人面前,炸开的碎片划伤了她膝盖上的皮肤,孩子哭叫, 女人嘶嚎。


    “你二叔不会放过你的,他会和段英酩说,你就等着……”


    “他会管你们吗?”裴迟盯着女人怀中和段仲信没有一处相似的男孩冷笑, “我进来之前可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果然女人脸色煞白。


    “不过我这个人没有那么绝情的,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女人半信半疑看向裴迟。


    “段仲信花了200亿收购了段氏不少的股份, 你们……应该还没离婚吧?”


    “我们……我们确实没……”女人听着他的话眼前一亮。


    当夜, 裴迟飞回海市,女人也是一夜未睡, 清晨就飞往海市。


    欲望永远是人的第一驱动力。


    裴迟现在不光要找到段英酩, 他还要和段仲信打擂台战, 这也是能保住段英酩命的方式。


    毕竟裴迟步步紧逼,段仲信就会怕时局变动不敢对段英酩轻举妄动。


    清早开市,段仲信已经即将触发第五次举牌, 已经占股百分之24,裴迟手中有段峥嵘之前赠予的百分之5,就算加上段英酩个人的股份,也只堪堪到达百分之18,而占据第一席位的段峥嵘还处在昏迷状态。


    但是裴迟手上可供调动的钱,远远不够。


    他紧急联络了可联络的关系,他的动作之大,段仲信和唐仁嘉一众人都知道了。


    段仲信接到手底下的人回报,“裴迟短短一段时间就举牌了一次,据说他联络了几家银行,我们需不需要采取行动?”


    段仲信悠闲:“还真是有情有义,不过也是挣扎的蚂蚁不用管。”


    “但是据说他准备成立资管计划。”


    资管计划就是一种金融手段,在一个投资方案自己的钱不够时,可以成立资管计划,引入其他公司资金注入,在投资中损失裴迟独自承受,收益优先其他公司获得,剩下的才归属裴迟。


    和赌博无异。


    段仲信起了兴趣似的,“那就看股东大会之前,他能搞出多大的动静,准备再收一部分,举牌。”


    ——


    另一边,裴迟收到唐仁嘉打过来的电话,“裴迟,你套了多少层杠杆,你疯了?”


    裴迟:“你也知道了?”


    “废话,你那么大的动作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还差多少,我爸这边……”


    “唐仁嘉。”


    唐仁嘉被打断,通话安静。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不会把你卷进来。”


    “但是如果你抢不过那家公司,吃不下段氏你都不是倾家荡产的问题了!裴迟!一百亿,套了那么多层杠杆,那已经是个没头的数了!我觉得就算你想帮段英酩你也没必要……”


    唐仁嘉的立场裴迟理解,的确,这是一个不能失败的方式,看似没有必要。


    “有必要,我一定要站在他身后的。”


    唐仁嘉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嗯,那……”


    “你如果实在想帮我,就帮我祈祷吧。”


    祈祷我能成功,祈祷我能从段仲信手里抢回段氏,抢回段英酩。


    “好。”唐仁嘉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海市酒店的套房里,段英酩在头痛中醒来。


    手腕上的束缚带在皮肤上勒出红痕,他眯着眼适应光线,这是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囚室”:窗帘紧闭,床头摆着水和药片,甚至还有几本财经杂志。门外传来保镖低沉的交谈声:


    “……老板说等他醒了给喂点粥。”


    “用得着这么客气?直接打一针不就行了……”


    段英酩打量着四周,开始寻找一切能切断手中束缚带的东西,最终在窗边捡到了一片亚克力,他偷偷握在手心。


    不说话,规律吃饭,暗地打磨那块碎片。


    日夜交替。


    过去了整整五天,已经到了下一周。


    裴迟和段仲信的擂台战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原本也想学裴迟“趁虚而入”分一杯羹的,都被裴迟死磕到底的架势吓退了。


    短短一周足足280亿,裴迟已经升至第三大股东,并且不断逼近段仲信的持股数量。


    段仲信也变得不那么从容了,联合了几个股东搞了不少场外小动作,导致最近众与的股价下跌,不过即便如此裴迟依旧依靠着发言风格,以及夸张大胆的行事作风吸引了一些股民和中小投资者。


    马上就是股东大会,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段氏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长桌两侧的股东们频频看表,窃窃私语声像一群躁动的蜂。段仲信坐在主位左侧——那个本该属于段英酩的位置,指节轻叩桌面:“各位,已经超时十五分钟了。”


    “段总从不会无故缺席。”财务总监突然起身,却被身旁的人拽住衣袖。


    裴迟也还没有到。


    段仲信身边走上来一个秘书,耳语。


    段仲信笑了。


    裴迟和他依旧差百分之三三点多的股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眼睛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英酩最近压力太大,我这个做二叔的……”


    会议室大门突然洞开。


    裴迟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领带顶喉。


    “抱歉各位,”裴迟大步走向空着的主位,皮鞋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路上花了点时间筹钱,到时间了吧,我们可以开始了。”


    段仲信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过想着秘书刚刚的汇报淡淡地装好人让裴迟落座,大会正式准备开始。


    裴迟却站在他面前,“不好意思段先生,这是我的位置。”


    “这是大股东的席位,你……”


    “我就是第一股东,你可以再确认一下。”


    “什么意思?不可能,你差我百分之三怎么——”


    “是你差我百分之三。”


    裴迟甩在桌上一份文件,上标“海诺”。


    “你和海诺是一致行动人?这违规不作数的,你们没有公开……”


    裴迟露出个锋利的笑,“段先生可以看看海诺的实控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是你……”


    当时他们战的火热,有几家海外公司确实收了一些股份,不过份额小并且很散,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没想到……


    他转向目瞪口呆的股东们,“现在,会议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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