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别会错了意,傻乎乎掏真……
新闻发布会如期举行。宽敞的会议厅里, 记者们严阵以待,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敲着笔记本随时准备发稿的记者, 还有拿着话筒准备提问的媒体人, 将台下坐得满满当当。
这个事件早已超出企业内部腐败问题的范畴,在社会上引起广泛共鸣,掀起轩然大波。而段氏雷厉风行的整改措施和完全透明的处理方式,很大程度上平息了公众的怒火。
更妙的是,在段英酩和裴迟的操作下,几家看戏的竞争企业也同样被卷入舆论漩涡, 成功分散了火力。与他们那些遮遮掩掩的传统处理方式相比,段氏这一系列操作又赢得不少好感。
此刻,这场面的主角们还都没出现,会议厅里的气氛却已经变得微妙而紧张, 有等着看笑话的,有真心支持的,还有那些竞争对手派来的, 正恨得牙痒痒, 所有人都在盯着这场会议。
侧门开启的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段英酩一行人。裴迟站在段英酩身侧, 突如其来的闪光灯让他略微不适。
段英酩却从容不迫。他出身优越,形象好, 履历惊艳, 品行端正, 完全符合大众对精英阶层的所有想象,因此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是媒体的宠儿。
现在的镜头也大多都对准段英酩。
不过,段英酩身边的裴迟对众人来说是完全的生面孔, 灯光下,他西装笔挺的身影与段英酩如出一辙的精英气质,让人不禁好奇这位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一时不少审视探究的目光都向裴迟看来。
发布会的主持人先行上台维持媒体的秩序,段英酩和裴迟站在第一排几个空座前。
“紧张吗?”
裴迟没什么感觉,但是他好奇段英酩知道他紧张会说些什么,“有点。”
段英酩上手整理了一下裴迟的衣领,十分自然地道:“把他们当萝卜白菜就行了。”
“你从前也是这么干的?”
段英酩嘴角微扬:“嗯,以前小时候上台我母亲教我的。”
两人的动作的亲昵惹得在场的媒体都变了眼神,正色起来。裴迟越过段英酩的肩膀,看见不少记者正悄悄调整镜头对准他们。
而段英酩显然早就察觉了,却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熟稔与自然。
发布会第一排坐着几位前天饭局上见过的老总,段英酩三叔也在其中。他们主动与裴迟攀谈寒暄,段英酩只坐在一旁听着,裴迟明白他这是刻意给自己让场子。但段英酩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即便沉默也令人无法将他视作陪衬。
众人落座,灯光暗下,全场焦点汇聚到台上,记者会正式开始。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的并非众望所归的段英酩,而是那个身姿挺拔的陌生年轻人。
会场短暂地寂静了一瞬。
裴迟从容地笑了笑:“各位媒体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段氏临时专项调查组组长裴迟。”他的声音清朗有力,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段英酩在台下首先鼓起掌来,众人才如梦初醒一般跟着鼓起掌来。裴迟的目光越过众人,与第一排的段英酩四目相对,他就这样轻巧的被段英酩推上了商界的最高处,踏上了上辈子的终点。
钱权还真是能叫人失了神智,迷了双眼。
随着发布会正式开始,裴迟收起开场时的轻松幽默,神情变得严肃而专业。
他条理分明地汇报了段氏一周内取得的整改成果,声音沉稳有力:“作为老牌企业,段氏将引入全新的内部监管模式,与时俱进完成变革。”
每一个数据、每一项措施都精准到位,展现出超乎年龄的成熟与老练。
到了提问环节,原本摩拳擦掌准备欺负新人的媒体也都很快发现这个看似青涩的年轻人并不好对付。
与段英酩铜墙铁壁般的风格不同,裴迟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却能用最得体的官话将尖锐问题一一化解,滴水不漏。
台下,段英酩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台上的身影,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当裴迟谈到未来规划时,那种意气风发的模样,让段英酩想起第一次在段峥嵘处正式交流时,对方那个锋芒毕露,难掩自傲的模样。
媒体们虽然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得不佩服裴迟应对自如的本事。不少消息灵通的敏锐的记者已经反应过来,这场发布会不仅是段氏的危机公关,更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段氏二公子的正式亮相。
而段英酩如此大张旗鼓地将他推到台前,背后的深意不言而喻。
发布会圆满落幕,庆功宴随即在同个酒店的宴会厅举行。到场的除了合作律所代表,还有不少商界老总。虽说是非正式的小型聚会,但气氛格外轻松融洽。
整个晚上,裴迟和段英酩身边就没断过敬酒的人。记着段英酩醉酒后的模样,裴迟全程不动声色地挡在他前面,大半的酒都进了自己肚子。等到宾客散得差不多了,他执意要陪段英酩去洗手间。
段英酩本来是拒绝的,但是裴迟实在坚持,他就也只能由他。
卫生间外,裴迟懒散地倚在墙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他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神色从容潇洒。
屏幕上,私家侦探发来最新进展,郑元果然如他所料,已经和潘子欣搭上了线。
他现在已经不再借唐仁嘉的手搞这些动作了,当然除了出于对唐仁嘉的保护,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因为段英酩,他对自己在段家地位稳固的有恃无恐。
前段时间他送的礼物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马上就该到他开始收取利息的时候了。
不过他送礼物送得也刁钻,除了鲜花,裴迟送的其他东西都是有心意却又难段时间出手的物件,能养肥了潘子欣的欲望同时又会让他更空虚。
至于郑元,更是他精心安排的局。买通郑家司机带着人在星宇附近转悠,不过是个引子。就连那天和唐仁嘉约在星宇,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裴迟脸上,照出他唇角一抹冷笑。他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鱼儿,该上钩了。
“站这躲清净呢?”
裴迟闻声抬头,迅速收敛神色,段季左走到他跟前,他招呼了一声:“三叔。”
“嗯,这回我如果再问你和英酩关系怎么样,你不会再说气话了吧?”
裴迟探不透段季左的意图,只笑笑:“上次是实话,这次当然也说实话,哥他人好照顾我而已。”
“哼,我看他从小看到大,你糊弄不了我。”
见段季左没有要走的意思,裴迟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根给段季左,又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上。
段季左深吸一口,“你不抽?”
“我戒了。”裴迟道,收起烟盒。
段季左暗含深意地笑了一下。
“英酩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一家人之类的话?”
裴迟浑身一滞,等段季左的下文。
段季左掸了掸烟灰,“他那话里的意思可没那么简单,别会错了意,傻乎乎掏真心。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裴迟皱眉,段季左和他不熟为什么和他说这种话,但是还是装傻问:“三叔这话什么意思?”
段季左却不愿意多说,随便又闲聊了两句无用的就找借口走了。
走廊里只剩烟味袅袅,和裴迟若有所思的目光。
这已经是段季左第二次私下提醒他与段英酩保持距离了。为什么?段季左与段英酩有嫌隙?就不怕他直接告诉段英酩?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对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三叔有什么好处?他这么故弄玄虚,难道他就是……
裴迟越想脸色越难看,直到段英酩走到身旁轻拍他肩膀才猛然回神。
“怎么了?”
“啊,没事。”
段英酩只当他是应酬累了,没再多问。两人并肩下楼准备离开,却在半路被裴迟一通电话打断。
“落了点东西,我回去找找。你在车里等我,很快回来。”
段英酩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裴迟的身影消失之后开始闭目养神,但过了许久都不见裴迟回来,他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睁开眼,前面司机也不敢说话,段英酩看了眼时间和司机说:“我去找他,麻烦再多等一会。”
司机回:“少爷这么客气干什么,不如我去,您这还醉着呢。”
“我去吧。”他有点担心。
段英酩只要坚持没人能改变他的主意,他下了车上楼,宴会厅的服务生正在收拾残局,问了一圈却都说没见裴迟回来。
沿着长廊往前走,没多远就听见休息区的动静。转过拐角,只见裴迟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那男孩说话时双颊泛红,时不时偷瞄裴迟一眼,眼波流转间尽是羞怯,桌上放着一只表,应该就是裴迟落下的东西。他看着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他竟然一时之间觉得鼻腔酸涩,胸口闷痛,心仿佛一下子被人揉皱了。那两个人站起来身好像是要告辞,段英酩下意识躲到一边角落,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他躲什么呢?
他摸着今天不同寻常的心,想不通自己这是怎么了。
第32章 第 32 章 就在我家,我等你
潘子欣对于郑元的计划没什么意见, 郑元虽然人暴力一些,但比起那些又丑又臭的小老板,还算好伺候好糊弄。不过他没想到, 郑元叫他做的事竟然是去勾引人?
这是完全没把他当人看,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压下心里的愤怒,仔细看郑元给的资料。
他看着资料上那个面容俊逸的青年,履历一板一眼,和纨绔子弟完全不沾边,潘子欣只觉得可笑。这种人物怎么可能被他这种小角色吸引?
可金主的命令不得不从。毕竟郑元是他唯一攀上的权贵, 还许诺帮他寻找亲生父母。
他接着看裴迟的资料,慢慢的艳羡就变成了嫉妒、厌恶,尤其是在看见裴迟实际上是被段家收养的,还和他出身一家孤儿院的时候。
同人不同命, 潘子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同样是孤儿出身,凭什么这人就能飞上枝头?那种被命运戏弄的愤懑,让他对素未谋面的裴迟平白生出几分厌恶。
郑元打发他去接近裴迟, 但发布会安保森严没能混进去。最后他扮作服务生, 才成功潜入了庆功宴。当看清裴迟面容时, 潘子欣猛地想起自己在星宇曾经见过这个人。
看着被众星捧月的裴迟, 潘子欣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什么青年才俊,不过也是个在风月场所挥霍的金玉其外的纨绔。这认知让他心底的厌恶更深了几分, 却也莫名坚定了成功的决心。
机会来得意外地快。当裴迟被人敬酒弄湿衣袖, 摘下手表擦拭时, 潘子欣悄无声息地凑近,将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藏进了角落。果然,这些公子哥对百八十万的物件根本不上心, 转眼就忘了个干净,被落下了。
宴会结束,他拿走手表,迅速换了身行头,收拾好打了通电话叫住要离开的裴迟,在楼上守株待兔。
只是他没想到,裴迟和他从前接触过的那些客人全然不同。这人表里如一得近乎纯粹,言谈举止间尽是教养良好的君子风度。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望过来时,清澈透亮得让潘子欣心头一颤,竟不由自主生出几分不该有的绮念。
或许……等拿捏住这人后,他大可以甩了郑元另攀高枝?
虽然郑元嘱咐他直接把人搞进房间拍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交差,可那杯加了料的水裴迟连碰都没碰。更让他意外的是,当他故作矜持地碰了碰对方的手,这位大少爷竟像触电般缩了回去,耳尖瞬间红得滴血。潘子欣险些笑出声,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么纯情的公子哥。
最终两人只交换了联系方式就匆匆告别。
裴迟强撑着离开潘子欣的视线范围后,终于忍不住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冲进洗手间干呕了好一阵。他撑着洗手台,镜中映出一张阴沉到极点的脸,恍惚回到死前。冰凉的水流冲刷着被碰过的那只手,搓洗的力道大得几乎要蹭掉一层皮。
记起段英酩还在等着,他勉强压下心头烦躁,草草擦了手就往外走。可当他赶到记忆中的停车位时,那辆熟悉的宾利早已不见踪影。裴迟不死心地跑遍了负二、负三层,来来回回找了好几趟,最终不得不承认,段英酩把他扔下了。
站在空荡荡的车位前,裴迟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受伤,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骗子。
车上,段英酩脑中思绪纷乱,他辩不清道不明,那些陌生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
心口的刺痛,看到那个男孩时的酸涩,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下意识就想逃避,回过神来他已经让司机开车走出去很远了。
久违的幻听如附骨之疽般缠上来,耳畔充斥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谩骂与诅咒。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少爷,你怎么了?”司机从后视镜里察觉异常。
段英酩:“没事……”
段英酩颤抖着打开储物格,取出医生开的药。白色的药片躺在掌心,他就着矿泉水吞下药片,强迫自己调整呼吸。
幸好在山庄时裴迟和他说过一次叫他去看医生,他听了进去后来去看了医生,开了药在身边常备着。
趁着还有回头路,他对司机说:“掉头,回酒店。”
司机二话不说在前方调头。夜色中,宾利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可惜,他们赶回酒店时,裴迟已经不见了踪迹。
发布会之后,裴迟和战投部单独聚了餐,马达也和众人告别,不少人也得和裴迟离开,众人一边欢喜一边又因为分别不舍。
几轮酒下来,已是深夜。马达借口要照顾儿子,整晚都喝着汽水躲酒,故而裴迟大半夜的被马达送回家。
裴迟单肩搭着西装外套,挥挥手送走马达,一个人走进了段家。
门一开,裴迟退了一步,屋内还有人没睡,站在厅中,是段英酩。
自从那晚酒店一别,他们各自忙碌着,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疏离。
段英酩站在原地,玄关的灯光暗黄,他看不清裴迟脸上的表情,他弄不明白为什么最近两人没有交流,他总感觉裴迟在故意冷落自己。
裴迟这时低声道:“哥。”
“嗯,你回来了?”
裴迟点点头就要进屋去,段英酩起身,裴迟没像从前一样定住脚步向他走过来。眼看着人就要走远,他开口问:“怎么这么晚?喝酒了?”
裴迟脚底下步伐忍不住沉重起来,没想到段英酩竟然先开口了没话找话,他停下脚步。
“嗯,战投部门团建。”
说完正欲转身上楼梯不做纠缠,没想到那人又问:“你们去哪了?”
他又回头,这回两人对上眼神,段英酩躲闪了一下,然后才和裴迟四目相对。
不是扔了他走了吗?怎么又主动找他搭话?眼神还……还那么……
“就吃饭,唱歌,喝酒,没什么。”他笼统的说了一番,算是报备没办坏事。
以为这下对话总算会结束,毕竟段英酩之前和他在一块时候也不怎么会聊天,两个人能聊几句全靠他接话捧着。
没想到那人又问:“吃的什么?好吃吗?”
这什么意思?像是独守闺房的小媳妇盘问丈夫似的。
“哦,就滨江那家日料自助,部门人有点多,没吃到什么好吃的,味道就一般吧,原本我还推荐他们去吃新开的那家火锅呢。”既然都这么追着问了,他就给面子多说了几句。
他说完等了一会,段英酩半晌没动静,他觉得段英酩这回算是没问题了,裴迟瘪瘪嘴上楼。
突然背后那人又出声。
“那我们过两天一起去吃那家火锅怎么样?”
裴迟这下子算是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转身,就看见底下段英酩冲自己笑,屋内没开灯,大落地窗透进的月光,让裴迟恍惚回到了在山庄的那一夜。
这么可怜看着他干嘛……让人心软。
“不去。”他偏过去目光,嘴硬道。
余光中那人因为他两个字打击了,垂下头去,两个人距离很远,但裴迟就是偏偏好像能看到那个人低着头眼睛眨来眨去,睫毛翩跹。
“你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吧。”
他问。
那人又抬起头来,“我……那个家里的咖啡机可能有点问题,你能帮我看看吗?”
裴迟笑了,给台阶也不下,那就别怪他,故意道:“想喝咖啡你得去找阿姨,机器坏了找师傅修,我没本事,恐怕帮不上忙,不合人心意。”
“还有,和你说一声,我马上要搬出去了,你借我的那辆车我放在公司了,明天你去看看,别再答应我好好的,收下说了没问题,转头又把我忘了。”
裴迟心中含着怨气,以为自己不在乎,可嘴上得理不饶人,狠狠刻薄了段英酩一番,转头上了楼。
裴迟如今在段家谁都不怕谁都不管,搬出去那天跟谁都没说。他东西本身就没多少,很快就清空了自己在段家家中的所有痕迹。
原本就是还在意着段英酩才迟迟没走,他买了的那套三室一厅的房子空了许久了。
段英酩看着人去楼空,裴迟下月就要去京市了,那时才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论如何,没有时间给他想清楚、犹豫了,先做了再说。他已经查到了许多消息,他原本不想对裴迟用手段,但是眼看着就要来不及了,也只能先这么办。
当天他给裴迟去了电话,打了两个裴迟都没接。
这几天裴迟没有工作,除了搬家就是吊着潘子欣耍,潘子欣看不上他还偏偏要讨好他,讨好他时又忍不住对他动心,那副傻样看得他心里爽快、胃里恶心。
直到昨天他才故意在潘子欣跟前提及自己之前一直送他礼物,没想到潘子欣直接愣在原地傻住了,连裴迟约的他心心念念的空中餐厅都不去了,失魂落魄地跑了。
裴迟抱臂看戏,心身都冷的像冰窖。
他在这等着潘子欣和郑元虚与委蛇因为他闹一番,却没想到先收到了潘子欣车祸进医院的消息,他在医院看着潘子欣做手术,潘子欣在进手术室之前拉着他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好像是爱他爱得不行了。
只是这时候裴迟看着段英酩的电话打进来,总让他觉得潘子欣这场车祸略显诡异。
段英酩契而不舍,他不接就一直打,裴迟只能屈服,“喂?”
“小梧。”
裴迟听着这动静身子都软半边,“咳,有急事?”
“火锅你吃不吃了?”
裴迟转身离开医院走廊,按了电梯下楼,但嘴上还是拿乔:“现在?吃火锅?上次不是说了不吃。更何况我现在恐怕没时间。”
“那太可惜了,火锅是姜敏阿姨专门弄的,底料都是从老家寄来的。”
裴迟眉头皱起来,觉得哪里不对。
段英酩又轻声问:“你还来吗?就在我家,我等你。”
“来,等着。”
第33章 第 33 章 隐在桌下段英酩的手顺势……
裴迟一路轻车熟路到了段英酩家, 他到了门外下意识要输密码,之前段英酩醉酒那次之后,就给了他他家里的密码。
手悬停在上面顿了一会, 还是按了门铃, 很快门就打开了,是段英酩,对方微笑着迎他。
段英酩一身白t格纹长筒居家裤,头发也全都放下来。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略微有一些尴尬,姜敏见两人不进屋也迎过来。
这下姜敏似乎就成了两个人中间的调停者, 三个人在饭桌上刚一坐下,姜敏就看出来裴迟和段英酩气氛尴尬,猜出来两兄弟似乎闹了点矛盾,这一整顿饭都尽力调和着, 让这个和那个搭话,让那个给这个递东西。
只不过收效甚微。
红油锅中,牛肉下下去一会, 姜敏看着变了颜色就招呼裴迟, “来, 牛肉熟了, 小迟尝尝。”
裴迟刚伸筷子进翻滚的红油里夹,姜敏就说:“也给你哥夹两块尝尝。”
“哦。”姜敏的话他不得不听, 他也知道姜敏看出来他俩有问题, 在尽力调和, 没办法违抗好意,只能给段英酩不情不愿的夹了一筷子。
“谢谢。”段英酩看着他目光灼灼。
“嗯。”
吃了一会裴迟和姜敏聊的开心,没注意塞进嘴里一口牛肉卷花椒, 麻得脸都皱成了一团,还因为吸气抽进去了辣油,只能捂着嘴咳嗽。
姜敏正扭身在岛台上忙活着给裴迟添油碟没看到。
情况紧急,裴迟整张脸都红了,段英酩直接伸手去接,裴迟已经被呛迷糊了,没多犹豫就吐在了段英酩手里。
段英酩神色不变,随便抽纸擦了一下手心,就又默默推过去一杯豆奶。
裴迟抬眼,手里捧着玻璃杯,一下子脸尴尬得又红了。
段英酩淡淡地说:“喝吧,漱漱口,解解辣。”
裴迟:“你干什么用手接啊……”
“担心你。”
裴迟一噎,就是吃火锅呛着了而已,说这么郑重好像他要呛背过去人没了一样。
裴迟把眼睛瞥到一边,不过别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把事情翻篇,他可没那么好哄,什么豆奶他也不喝。
“我去洗个手。”段英酩起身离开。
姜敏转身回来又下了菜,茼蒿、香菜、空心菜,锅子的火又开大了点,屋里空调换气全开着,但那股水蒸气还是一个劲往裴迟脸上扑。
姜敏忙活完了,看见裴迟顶着热气喝豆奶。
“小迟要不去对面挨着小酩坐吧,看这热气直打脸。”
裴迟迟疑了一下,没多说,端着碗筷坐过去了。
段英酩从洗手间回来,就看见裴迟坐在自己的位置旁边,以为他是消了气,却没想到还是不和他说话。
两个人凑得这么近,裴迟起身夹菜总能挤他一下,他尽力给裴迟让位置,裴迟却还是能贴他很近,他莫名觉得热起来,额角都出了汗,显得更加局促,心脏跳得厉害。
裴迟看着段英酩从卫生间回来就开始心不在焉,一开始端坐着,后面他一凑近对方就躲,像躲瘟神似的。他偏偏不让段英酩如意,频频起身在锅里活楞,眼看着段英酩越来越惶恐不安的样,他得意坐下,不再给自己冒尖的碗里添菜。
段英酩精神全在身边这具滚热的人身上,抿着唇想办法。
而得到阶段性胜利的裴迟开始埋头苦吃,不对周围在做理会。
菜挂辣,裴迟把翠绿新鲜的空心菜沁在油碟里,和着底下的蒜末在香油里滚了滚,再用筷子提起塞进嘴里,过程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吸嗦,这次果然就没呛到。
香油香,还能快速降温,就算刚从锅里夹出来,过一遍油碟也差不多能进嘴。入口是芝麻油和蒜茸的丝丝辛辣和醇香,空心菜爽脆,还有种区别于一般绿叶菜的神奇口感,嚼了两口,这时候辛辣就开始在口中迸发。
味道实在是好,让裴迟这个吃辣的菜鸡有都点欲罢不能。
但他也不过就坚持了三两口,实在辣得不行了放下筷子,端豆奶喝。突然放在身侧的手上微凉,他手背猝不及防被碰了下。
他猛地转头,是段英酩的手。
被吓了一跳,他想把手抽出来,却没想到段英酩竟然趁他抬手五指钻进他的指缝紧紧攥着他不动,弄得裴迟挣脱的动作有点大,吸引姜敏问:“怎么了?”
裴迟一僵,霎时间浑身的肌群绷得像一块铁板,也不用力挣扎了,隐在桌下段英酩的手顺势用更舒服的角度紧紧握住了他。
“没、没事。”被姜敏看着,裴迟莫名紧张得手心出汗。
“行,那快吃吧,还要再下点什么吗?”姜敏什么都没发现询问。
“不、不用了。”
段英酩淡淡地说:“嗯,我们差不多吃饱了。”
半个小时之后,火锅吃完,姜敏带着裴迟把桌上都收拾了,让段英酩拿着自己带来的喷剂喷喷去味,裴迟看着摆在不远处十来万的布艺沙发,觉得这顿火锅吃的真有点破费了。
收拾完了,段英酩转头在水吧边忙活,裴迟把姜敏送出门,姜敏临出门还拉着裴迟手腕嘱咐他和段英酩早点和好了,得到他答应的回答,姜敏爱怜拍拍他肩膀走了。
他关门回身,在玄关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进去。
他觉得段英酩有点古怪,他搓了搓手指,谈事就谈事,求和好就求和好,在桌子底下偷偷牵他手算怎么回事,两个成年人又不是幼儿园小孩,难道拉拉手就能强行和好?
段英酩还背着身在水吧煮咖啡,不知道是追求什么仪式感,还戴了围裙,咖色的防水围裙,皮质系带紧紧勒着段英酩宽松衣物下的腰身。
“那天酒店为什么不等我?”裴迟抱臂做防御姿态问道。
段英酩捏捏手里的壶,动作停滞了一下后又继续,“等你了,也回去找你了。”
“哼,我可没看见,我在那楼底下停车场跑得满头大汗也没看见!你不是答应我在车上等我吗?答应我的不算话,中间离开了那么久还不是把我扔下吗?”
他说得稍微激动,到这顿了顿,平稳了一下气息才又说:“你不是说让我相信你吗?”
段英酩转身:“我不是把你扔下,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段英酩哪壶不开提哪壶,裴迟都要被气笑了:“不是把我扔下?不是把我扔下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你说你回去找我了,但是已经晚了,我已经被你伤害了,你懂吗?”
段英酩又背过身头垂下去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今天约在家里,应该也不只是吃火锅吧?”裴迟受不了和段英酩拉锯战,他直接说出自己的怀疑。
段英酩端着咖啡走过来,“我们坐下说吧,好吗?”
声音轻轻柔柔,裴迟发现了段英酩似乎觉得这招对他格外好用,从之前到现在不知道用了多少次了。
“不,就在这说,说完了我就走。”
段英酩垂下眼,又像那天似的睫毛颤巍巍,好像快哭了似的。
“好,”段英酩转身放下两杯咖啡,“我那天等了你一会上楼找你,的确看到了你和一个年轻人坐在一块说笑。”
“说笑?你哪只眼睛看我和他说笑?”
“不是吗?”段英酩歪头疑惑问。
“不是。还年轻人,你以为你有多大,不也才三十,张口说话跟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似的。”裴迟顶嘴,末了稍稍冷静又问,“你是不是查他了?”
“嗯。”段英酩双手在身前合十点头。
裴迟看着段英酩,既然对方查了潘子欣就不可能不知道他和姜敏之间的母子关系,以这为线索,裴迟和这两人的关系呼之欲出。
他是当年姜敏被拐卖的孩子,唐仁嘉能查的出来,段英酩也一定能查的出来,就算查不到,他在段英酩面前少有遮掩,他和姜敏接触的又多,就算猜也猜出个七七八八。
所以今天段英酩要他来根本不诚心,他用手段,用姜敏作诱饵作人质,一定要裴迟来赴他的约。
再加上潘子欣的车祸,段英酩才是真正段家深层不露的危险人物。这或许就是段三叔所说的,危险。
不过裴迟对这些手段并不是很抵触,他没什么道德洁癖,潘子欣受伤他乐见得,段英酩不会对姜敏动手有分寸,至于他,他自己又何尝一开始不是利用段英酩靠近权利的中心呢?
不过这种行为依旧是对他底线的试探,裴迟神情严肃冷冽地道:“你拿我妈威胁我来,想问什么?”裴迟同时上下打量了段英酩一眼。
段英酩听见这句话才着急了,“不是威胁,小梧,我就是、就是怕你不来。”
“怕我不来干嘛?”
段英酩又故技重施,伸手来拉裴迟,“怕你疏远我。”
“咱们俩亲近过吗?”
“当然有过,我们、我们还约好了明年一起再过端午,我学了咖啡,我还给你准备了……”
裴迟有点受不了了,任谁被高高在上的段英酩抓着这么说话都受不了,“哥,别打感情牌,说点实际的吧。”
“……那你有什么计划?我可以帮你,详细的你也不用和我说,你要走了,我只想小梧你别不理我。”
裴迟实在有点绷不住了,抿唇,“咳嗯……你不觉得你这么说怪肉麻的吗?”
“啊?肉麻吗?”段英酩抬眼看裴迟。
“嗯,肉麻死了,不知道以为你哄姑娘呢。”
裴迟混不吝似的说,说完捏了一把段英酩的手,松开人家,不管段英酩愣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样,穿过去端咖啡品了一口。
脸上忍不住的笑意,“我给你一次机会,以后不能骗我了。”
“嗯。”
到这这出斗嘴一样的对质才告一段落。
过了一会段英酩才回神过来,两个人到了阳台上喝咖啡,看着街上的落日余晖,身边的花香阵阵,别有一番情调。
裴迟关心:“起风了,你冷不冷?”
段英酩摇摇头,裴迟还是拿了自己穿来的夹克给段英酩裹上了。
段英酩摸摸身上大一号的夹克,喝了口咖啡,他转眼问裴迟:“为什么还不和阿姨相认,那个潘子欣已经被你完全控制住了。”他不知道裴迟具体的行动,但是看潘子欣的行踪,他能推断出来。
裴迟也明白,他现在已经把潘子欣完全控制在掌心,就算可能会有偏差,还有一个郑元,往后郑元发现潘子欣这种人也背叛他选择向自己倒戈,嫉恨毒了他的郑元说不定要给潘子欣什么苦头吃。毕竟那个郑元手段不算干净,黄赌毒,三样全占。
更说不准解决潘子欣最后都不必脏了他自己的手。
他大可以和姜敏相认。
“大概是叶公好龙,近乡情怯,我有点害怕。”气氛正好,身边人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他直接控制不住地吐露心声。
本来他以为段英酩会鼓励他相认,或者温和教育他两句,他记得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段英酩就挺爱讲道理训人的。
没想到段英酩说:“慢慢来,时间还长。”
没想到段英酩会这么说,裴迟怔住,转念看着段英酩望着初升的月亮的侧脸,恍然间想起段英酩的母亲,他说过他在茂霖连挂一幅母亲的画像都不被允许。
甚至在母亲的葬礼上还差点被父亲掐死。
他心里一揪。他还有妈,他找到了母亲,找到了自己的家,可段英酩呢?
他开口:“如果哥不嫌弃我,以后我妈就算是我们两个的妈。”
段英酩双手捧着咖啡杯,和晚风中的裴迟对视,他微笑,“嗯。”
“那我这可能马上就有件事想让哥帮忙了。”
“什么,你说。”
“能不能给妈做个全身检查?”
段英酩看向裴迟,裴迟知道姜敏上辈子死于病痛,但又一时说不清重生之类的话,就说了自己之前做过梦,很害怕。
段英酩立刻答应下来,两个人一起编了借口,就说是企业赠送家属体检,他家没人,姜敏不用白不用。
夜风阵阵,吹散了春意,带来了夏天。
潘子欣住院,裴迟没再去看,潘子欣倒是起了黏糊劲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给裴迟打,裴迟有点后悔没给潘子欣单弄一个电话号码,导致他现在等段英酩电话都怕段英酩打不进来。
郑元倒是想起来潘子欣去看了一次,病房里潘子欣手腿都骨折了,身上还有好几处软组织挫伤,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想出院找裴迟都不行。
郑元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过来,跪下。”
潘子欣住的是单人病房,郑元一进门就迫不及待把门给锁上了。
“我现在不行,你找别人吧。”潘子欣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现在就是对这种行为莫名的抵触,他总能想起裴迟来,总会想起裴迟那一双含情的眼睛。
郑元震怒,大骂,看潘子欣一副贞洁烈妇的模样,嘴里难听的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出吐。
最后潘子欣还是被压着给他弄了,毕竟他现在没有反抗能力。
完事之后,郑元把自己收拾干净站在他身边嘲讽:“你不是真喜欢上那个裴迟了吧?”
“没有。”潘子欣眼神空洞,回答的果断。
“哼,那就好,别痴心妄想,赶紧给我拍到东西,别磨磨蹭蹭的,小心我踹了你找别人去。”
“他喜欢我,你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潘子欣心底慌了一瞬,立刻这样说。
郑元也不说话了,他们两个都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我父母呢?有消息了吗?”
郑元随意搪塞:“找了,哪有那么快,赶紧养好了伤,去勾搭裴迟,过段时间和我出国一趟。”
随即甩手离开,只留下潘子欣在原地出神。
第34章 第 34 章 我有点想你了
和好之后段英酩又好久不见人影, 这两天网上那个好友也不理人了,裴迟心里堆着许多疑问,本想找那人聊聊, 这下更是满腹心事无处诉说。最近不管做什么, 总会想起段英酩牵着他手低声说话的模样,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海外的公司也一切进展顺利,他们破格拿下了顶级奢侈品牌的电商平台优化项目,团队规模已逾百人,连国外科技媒体都开始报道他们这家新兴的科技公司。
但裴迟依旧选择隐在幕后,所有公开场合都交给代理人出席。只有重大决策时, 他才会在深夜的越洋视频会议里现身。
众与那边也公开了他即将接手的消息,据说段孟谦气得当时差点一个仰倒进了医院,闹得全家鸡飞狗跳,段孟谦儿子还专门打电话去段家问, 结果他段英酩段后森没一个人在家,被家里佣人接起来,他们一腔火无处泄, 后面又去找段峥嵘评理, 结果又碰了软钉子, 反被激了一顿。
这事逐渐在圈子里也不是秘密, 不少以前不爱搭理裴迟的少爷小姐们都给他抛橄榄枝邀他出去玩,裴迟才不去。从前他们对自己爱答不理, 上辈子他被段家赶出去他们也没少落井下石, 现在他好起来了又想起来有他这号人物了?晚了!
他忙着呢。
这些天趁着他们才知道消息, 裴迟把众与内部查了个底朝天,从项目进度到财务报表,再到人事变动, 事无巨细。
当初段孟谦接手众与时,公司里还有不少跟着段峥嵘打江山的老臣。可这些年,段孟谦夫妇往高层塞了不少自家亲戚,搞得公司乌烟瘴气。真正有本事的人被排挤走,溜须拍马之辈反倒平步青云。如今段峥嵘当年的亲信,就只剩下一位资历最老的范亚秋还在苦苦支撑。
裴迟觉得这位老先生或许可以接触合作。
江北区最近也传出来拆迁的消息,不少人削尖了脑袋要买江北一套房,但是上边早就有了对应的政策,打击了那群盼着倒腾房子投机倒把赚差价的人。唐仁嘉得到消息人都傻了,当时裴迟给了他两千多万,直接拿了江北一块荒地,现在那块荒地和几幢破楼房已经价格翻了一番了,抢银行钱都来不了这么快。
唐仁嘉跳着约裴迟今天晚上庆祝一下。
裴迟看他乐成那样,就答应了他,顺道路过段氏的大楼上来了一趟,却没见到想见的人,又扑了个空,真不知道段英酩这样事事鞠躬尽瘁的样怎么能坚持到现在的。
许久没上这天台了,没过去多少天,现在一看却像是恍若隔世。下意识往兜里摸烟,却想起来自己已经戒了,只能在一边贩卖机买了杯小甜水过过嘴瘾。
“好巧。”他一扭头看见不知道来了多久的白利竹,白利竹果真没被开除,不过还是被约谈调了岗,现在似乎是在给一个高层做行政秘书。
“不巧,又蹲我来着吧。”裴迟挑眉。
白利竹笑笑:“瞒不过你。”
“听说你转去做秘书了?我看你挺适合,做奸臣耍心眼,不过,你这算不算变相升职啊。”
裴迟开口就是挖苦,没办法,他对看不上的人就这样。
白利竹倒是不怒反笑,“嗯,的确,我觉得现在的工作内容更适合我,只可惜我们没有合作的机会了。”
裴迟听着白利竹这充满遗憾的模样,皱起了眉,聪明人难缠,聪明又会利用规则钻漏洞利用人的人更难缠,没有千日防贼的,这白利竹到底什么意思。
白利竹看他戒备的样子,无奈笑笑,递出自己拿着的牛皮纸文件袋。
还是密封的。
“这什么?”
“你能用上的东西。”
裴迟将信将疑,直接拆了文件,白利竹就安静站在旁边看着他拆,里头一堆旧文件,全都是和众与相关的文件,那些众与的老人的名字还有那个范亚秋都赫然在列。
这份资料的价值不可估量。
“你怎么拿到的?”
“也是资料室,细心总会发现一些惊喜。”白利竹微笑,一双狐狸眼眯起来,那坏心眼都要冒黑水了。
“你想要什么?”裴迟相信白利竹不会这么给他白送资料,他肯定有目的。
“我们能不能做朋友?”
“哈?”裴迟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我很期待能和你有机会合作。”
裴迟背过身去眼睛一转,想办法拒绝这只狐狸,不过这文件,他在手里攥得紧紧的,也不想还回去。
见他迟疑,白利竹也明白自己原先给程太安做事,这一份资料并不能完全打消裴迟的疑虑,他来示好也纯粹觉得裴迟这人有趣,他期待在裴迟身边能看更多的好戏。
他想起段英酩,笑笑,“你要走了放不下你哥,我在段氏可以帮你也帮他,他有事我给你报信,怎么样?”
“谁用你报信。”裴迟当即转身否定。
“现在不用也可以,以后谁又说得准呢?京市那么远,众与内部又是一团乱麻,如果段总遇到事情不说,你又怎么会知道呢?”
是啊,段英酩就是个闷葫芦,到现在上次没等他的事看似翻了篇,实际上最终也没和他说个正经的理由,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裴迟思忖一会,没说话。
“考虑得怎么样?”白利竹站在裴迟边上笑。
“花言巧语。”裴迟看白利竹这样,更不想轻易答应。
“不敢当,不过我应该大你一岁,有什么感情问题,你也可以问我。”
裴迟不屑,“谁稀得问——”
段英酩亲他,牵他手,约他年年月月在一块的样又在眼前浮现。
他扭头,白利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哼一声,还是试探问出了口:“我有一个朋友。”
白利竹笑意更深点点头。
裴迟继续:“他吧,他遇见一个男的,那男的喝多了亲他,两个人闹矛盾那人还在饭桌底下偷牵他手,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朋友男的女的。”
“当然是男的,不然我问你干嘛?”
白利竹笑意更深:“既然是男的,应该就是想好好相处的意思吧。”
“这样吗?可是我感觉……”
“你感觉什么?”
白利竹看戏的样太明显,裴迟反应过来,“没什么,我就是觉得相处起来有点奇怪。”
白利竹说:“你知不知道有种说法,要看你和一个人处不处得来一起旅行一次就知道了,你……你让你朋友和他兄弟出去玩一趟,如果玩得好就继续相处,玩的不好就是处不来,就分手。”
旅行?裴迟有点动心。
正思考着可行性,手机来了消息,唐仁嘉在催了。他转身和白利竹说要告辞,白利竹缠着他非要一起去,今晚只有裴迟和唐仁嘉聚,两人本来就是一起吃顿饭,这个白利竹如果非要去也不是不行。
裴迟上了车,白利竹想上他副驾,裴迟一下子叫停。
“欸,停,下去。”
“我又不能去了?”白利竹挑眉。
“不是,我说话算话,你可以去,但是你不能坐这车,这是我哥的车。”
“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坐,自己打车,我给你发地址。”
说罢,甩白利竹一脸车尾气。
白利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和裴迟气质一点也不相符的宾利没了影。
“有趣。”
——
最近裴迟吃辣上瘾,唐仁嘉就给裴迟推荐了这个他们医院附近的老牌湘菜馆,他提早订了小包厢,点了一桌子菜翘首以盼,没想到推门进来的裴迟竟然还带了个人。
“这是白利竹。”
裴迟随意介绍。
“这是我朋友,唐仁嘉。”
“这就是那次大暴雨还接你的朋友?”
裴迟摸摸鼻子,唐仁嘉奇怪自己怎么不知道:“什么大暴雨?”裴迟摆摆手敷衍。
白利竹向唐仁嘉伸手,“你好。”
“我不好。”唐仁嘉觉得这人和裴迟之间有秘密。
他下意识不太待见这个丹凤眼,躲着坐出去老远,他以为头盖骨长得好看的人一定聪明好看,但现在他恐怕要收回这个诊断。
白利竹看出来唐仁嘉不太满意自已,还像招猫逗狗一样来回逗他。
最后唐仁嘉为了避免裴迟私联,确保自己最好朋友的地位,他建了个三个人的群,要求裴迟和白利竹以后交流只能在群里,白利竹故意说不,唐仁嘉炸毛,两个人对着掐,吵得裴迟脑袋疼。
吃完了饭,他就寻隙先溜了。
回了自己的住处,他洗了之后正准备躺下,手机来了电话,他接起来,屋内灯光全都关了,只有窗外倾泻进来的蓝光。
“喂?”
没有回应,裴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段英酩没错。
“喂?”
“怎么不说话?”
安静的房间内,只能听见裴迟说话的声音在屋内回响,模糊中间能从话筒里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你下午来公司找过我?”
“嗯,你知道了?现在回家了吗?”
“刚到家,晚上那边结束之后秘书告诉我的,下次你去之前可以先问的,就不会跑空了。”
裴迟半躺在床上,浑身放松,“提前打招呼探班还有什么意思?”
“那……下次我让秘书给你同步一份我的行程表?”
裴迟笑了,“哥,不用,我们又不是……”他没说完,意识到自己说什么戛然而止。
对面也安静了。
裴迟想起白利竹的话,调转话头,“哥你最近有时间吗?”
段英酩回:“怎么了?”
“之前在福利院认识了个小孩,周末我想回去看看他。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好啊。”
两人又陷入沉默,裴迟发现电话和面对面的区别,他看不见段英酩的表情。
还是段英酩先开口:“怎么不说话?”
“嗯?”
“我有点想你了。”静谧的夜里,暧昧的话稍显缠绵。
第35章 第 35 章 我没穿那个
重生一辈子, 裴迟觉得自己改变得最多的就是从前多虑的性格,聪明人必然多虑,多虑者惧怕就多, 毕竟文豪都说, “知道的越多越是敬畏”,可是上辈子的失败证明了一味的小心多虑不一定有什么好结果,说不定还会错过太多自己原本该体验的事,该认识的人。
既然想念,不如见面。
裴迟留下一句等我之后,不出二十分钟, 就出现在了段英酩家门口。
开门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段英酩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造访,身上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件白色浴袍,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敞开的领口, 皮肤泛着被热气烘出来的粉。他肩上搭着毛巾,手里还握着正在通话的手机。
“你怎么来了?”
段英酩的声音同时从面前和手机里传来,裴迟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 突然为自己的冲动感到一阵尴尬。他干笑两声, 被段英酩让进屋时, 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
屋子里氤氲着沐浴后的潮湿水汽, 混合着段英酩身上淡淡的木质、陈皮的香气。裴迟突然意识到,段英鸣刚刚不会是一边洗澡一边和他通话吧?这个念头让他耳根烧得更厉害了。
段英酩站在沙发旁, 不自在地拢了拢浴袍:“你先坐, 我进去换一身衣服。”
“不用着急换,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
“什么?”
没想到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被对方追问,他遮掩道:“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身上都是湿的, 现在换不舒服,再晾晾吧。”说着他上前拽段英酩在自己身边坐,“我又不是外人,你在我跟前不用那么在意形象。”
段英酩却愣了,犹豫着就被裴迟按在身边,浴袍下摆因为这个动作散开些露出一片白皙,他立刻又拢了拢,不知道说什么好。
“哥你吃晚饭了吗?”裴迟松开段英酩没话找话,看段英酩的头发还在滴水,他抓过毛巾,“我给哥擦头发,来,你坐我前面。”
段英酩挣扎推拒,“不、不用了。”往后躲了躲。
裴迟指尖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心底里有点难言的失落,“那好吧……那你说咱们是明天上午走,还是早起一点早晨走?”他摸出手机很忙似的,搜索着车票。
“不然我们开车去吧?”裴迟突然灵光一闪,激动着抓住段英酩的手。开车去说不定晚上走到那边正好能看见日出,听说那个小城有一处内海的海边,海岸边有座山,那小山上的日出很漂亮。
“你先松开我。”段英酩略显尴尬,轻轻推开裴迟的手,站起身来。
裴迟满心里的激动,慌张,期待被段英酩抗拒他的动作浇了一大盆冷水,连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哥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去?”
“不是……”
“还是哥觉得我突然来找你打扰到你了?”
“没有……”
裴迟忽然觉得胸口发闷,莫名有点着急,“那是为什么?电话里不还要给我报备行程吗?怎么这会又……”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嘴里。
段英酩嗫嚅着,憋得一张白玉样的巴掌脸通红,“我没穿……”
“啊……”裴迟没了魂,看着眼前的美景呆傻了。
段英酩闭眼咬唇,凑到裴迟跟前咬耳朵。
裴迟先闻到一阵香风,而后才是段英酩的声音,吹他耳朵,“我没穿那个。”
裴迟听见还反应了一下,才回神:“啊……啊!”蹭的一下站起来,磕磕巴巴,“那、那先去换衣服吧,是得先换衣服。”
段英酩瞧着裴迟这副傻愣愣的模样,原先的尴尬反倒烟消云散,唇角微扬转身进了衣帽间。
独留裴迟在客厅坐立难安,一双手先是规规矩矩搭在膝头,继而不安分地东摸摸西碰碰,一会又紧搂着沙发上的抱枕脸扎在里头无声怒吼,到底坐不住,又蹭到厨房摸出瓶矿泉水仰头猛灌。
段英酩在衣帽间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直到脸上那阵热意彻底褪去才踱步出来。他换了身考究的休闲装,v领华夫格灰白色上衣,炭灰色羊毛长裤,全然不似要就寝的模样,只是发梢还滴着水。
见裴迟杵在冰箱旁闷不吭声,段英酩信步过去,“能给我也倒一杯水吗?”
裴迟言听计从。
水杯递过去时,段英酩顺手将擦头发的毛巾塞进他手里。裴迟怔怔望着眼前人,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
段英酩说:“你刚刚不是说要给我擦?”
他攥了攥手中蓬松的毛巾,看着段英酩在高脚凳上坐定,发顶恰好抵在自己胸前的位置。裴迟小心翼翼地将毛巾覆上去,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揉搓,生怕第一次做这种事会扯疼对方的头发。
水珠顺着发丝被一点点吸干,擦了一会,“哥你之前和别人一起旅行过吗?”他问。
“没有。”段英酩的声音从毛巾下闷闷地传来。静默片刻,他又道,“但是小时候我母亲很喜欢给我看一个影集。”
裴迟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他听见段英酩继续说:“她在嫁进段家之前在国外读的艺术,经常出去交换、游学,她有很多朋友,毕业之后还在非洲做过支教。那影集里面有她在世界各地留下的痕迹,她很喜欢给我讲她当年的故事。”
指尖的动作渐渐停了,裴迟慢慢收回手。
段英酩发觉裴迟不动了,抿唇:“你是不是不喜欢听我说这些?”
段英酩话音未落,裴迟突然扳着高脚椅将他转了过来。两人瞬间变成面对面的姿势,裴迟居高临下地站着,段英酩不得不仰起头。从这个角度望去,裴迟忽然发现眼前的人像褪去了所有伪装。
他曾经以为段英酩是虚无的纯白,或是沉郁的墨黑。此刻却看清了,那分明是忧郁的蓝。
“你是不是不喜欢听我说这些?”
“我是一个无聊的人。”
裴迟心头一紧。他忽然意识到,每次段英酩向他袒露一点真心后,总会这样自我否定。他似乎不习惯也不懂如何和人相处、维系关系,他原本一直以为他以前对他示好,段英酩总和他谈实际的回报是侮辱他,原来那些看似冷漠的“等价交换”,不过是这个人笨拙的相处方式
他一直没眨的眼睛也觉得酸涩。
裴迟一瞬不瞬地望进对方眼底答:“喜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段英酩心脏狠狠震颤。他最近那些模糊不清的情愫,似乎在这一刻突然就有了清晰的轮廓。他溺在裴迟盈满情意的眼眸里,一时失了神。
裴迟此时目光闪闪,亮得惊人,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我们现在就出发,我带你去,我们也拍照片,将来给你儿子女儿讲你的故事。”
段英酩双眼追着裴迟畅想的眼神,忽然轻声问:“那如果……我以后没有儿子女儿呢?”
裴迟正兴高采烈的表情一愣,“你是丁克啊?”
段英酩眼神暗了暗,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嗯。”
“那也没事,”裴迟很快又笑起来,语气轻快却坚定,“那就等咱们老了,咱们俩一起看。”
裴迟开车来的,车上本就备着一套换洗衣物。不够穿可以再买,反正他向来不讲究这些。说走就走,他又找来吹风机帮段英酩把头发彻底吹干,接着就风风火火地开始帮段英酩收拾行李。
裴迟在衣帽间叠着衣服,段英酩走进卧室,从床头柜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手表,摆盒子的边上是一只冰箱贴。他的指尖轻轻抚过盒子的边缘,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衣帽间,段英酩的衣柜沉闷无趣,清一色的正装规整排列,连条休闲的牛仔裤都寻不见。裴迟想象着段英酩的样子,精挑细选着给他搭了两身,每件都叠得方正,套上防尘袋小心收进旅行包。
转身看首饰柜,想找副墨镜或是手链搭配。可入眼尽是规整排列的手表、领带夹,素净的袖扣,连件稍显张扬的配饰都没有。裴迟随手翻找,在角落摸到个黑丝绒袋子。
他以为是段英酩戴过但是收起来之后遗落在角落的什么首饰,想着拆开给段英酩摆出来。
小巧的黑色丝绒袋子,袋子上烫金的品牌logo格外眼熟,是个专做宝石袖扣的牌子,他想起来段英酩送自己那对蓝玫瑰就是这个牌子的定制。
裴迟心头一跳,指腹摩挲着袋子里硬物的轮廓,应该也是对袖扣。该不会是……段英酩偷偷订了对同款自己留着?
他解开系带,这时衣帽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丝绒袋倾倒的瞬间,一对金色飞轮袖扣滚落掌心。
一只还在转,一只却已经摔裂坏了。
他看着有些眼熟,仔细辨认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是当时他换餐厅位置救急时给段英酩的信物,但他当时只给了一只,另一只丢了才对。
他抬头,才发现段英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他问:“我这对飞轮袖扣怎么都在你这?”
段英酩原本脸上的喜色消失殆尽,徒留惊恐的苍白。
第36章 第 36 章 你们谈恋爱呢?
掩埋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夜晚重新在眼前浮现, 他将裴迟按在墙上肆意亲吻,无度索取、纠缠,把人从里到外吸了个够, 最后却将人狼狈地推出门外。
他垂在腿边的指尖不受控地轻颤, 电流般的麻意窜上脊背。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嗡鸣。
完了。他隐瞒的事被裴迟发现了,这他要怎么解释呢?要怎么和他说自己强吻了他之后,再遇见却又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呢?
甚至用那种恶劣的心思去揣度他,试探他,防备他, 还想暗地里警告他,最好把他发配边远的公司去,两个人再也别见。
可后来他又被眼前的人的聪明本事折服,被他的热情真挚感染, 为他的莽撞自伤担忧……对他的□□灵魂动心动情。
当时鬼使神差留下的袖扣似乎早就预示着他今日的沦陷,笑他当初对裴迟的偏见和傲慢。
“小梧……我……”
他低垂着头不敢面对裴迟,他能感觉到裴迟正在慢慢地走近自己, 那具挺拔的身体被灯光打出的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直到那双长腿在自己的面前站定, 过程中的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裴迟抬手冲着他而来, 他记忆深处的那些痛苦的画面一闪而过,呼吸差点控制不住急促起来, 可是他还是克制住了, 不能在这个关卡发病, 他不能变的更狼狈,至少要在裴迟质问时他能表现得云淡风轻,表现得体面。
他紧闭双眼等待审判。
可是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只是轻轻撩起他的头发,按在他额头上。
裴迟担心嘟哝:“怎么了?脸色好差,也没发烧啊……”
段英酩意外地抬头,目光疑惑。
裴迟却笑了:“干嘛这么看我?”
他望着眼前人这副模样,心头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就像看到可爱的小动物时,总忍不住想揉搓一番。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在段英酩头顶重重揉了一把,细软柔顺的发丝炸起可爱的弧度。
这个发型,配着段英酩这张清冷的脸,别有一股反差感,裴迟差点笑出声,但又怕惹恼对方,只得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指腹还在回味那柔软的触感,说:“我还想问呢,你在哪捡到我这袖扣的?我当时忘了丢到哪去了,还戴着一只在公司招摇过市……”
他忽然眯起眼睛,促狭地凑近:“你当时发现的时候还故意问我,该不会在背地里偷偷笑话我吧?”
段英酩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裴迟不知道那坏了的颗袖扣在酒店落在了他身上,更无从发现那晚的人就是他。段英酩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心底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回过神来,面对眼前人的笑颜,不自然地道:“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最终那对袖扣还是被裴迟留给了段英酩,美其名曰“情感纪念”。
两人终于赶在十二点之前整理妥当出了门,上车之后裴迟坐在驾驶位开车,段英酩坐了副驾,好像和以前情形相似,只不过这次两人调换了位置,行李放在后备箱。
从海市到小城路程说远不远说长不长,裴迟为即将到来的旅行兴奋着,一双眼睛精神得像铜铃。他准备带着段英酩去看日出,不过却不和段英酩明说,卖了个关子,只说:“可以先睡一觉,如果觉得副驾睡得不舒服的话,你也可以去后座睡。”
段英酩摇摇头,月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说:“我和你聊天吧,防止你困。”
车上电台播放着蓝调布鲁斯,充满活力的口琴,配合着独特的黑人唱腔,显得诉说困境悲伤的乐曲充满韵律又悠长。深夜的公路上车少,上了高速之后行驶的速度加上来,裴迟这一路的车开得很痛快。
段英酩一开始也的确在和裴迟聊天,他和裴迟说了一些自己从前的事,裴迟也交换了一点自己以前大学时期,还不算难堪以至于显得他过得苦兮兮的打工趣事。
但过程中段英酩还没能从自己差点被裴迟发现隐藏忽略的秘密的冲击里脱离,就算闲聊,他也一直神经绷紧。
不过慢慢地,聊着聊着,裴迟谈笑风生的语调,车窗不断略过的暗色丛林,穿进两人之间清凉的夜风,都让他渐渐放松下来,昏昏欲睡,最终舒展眉头闭上了双眼。
裴迟早就发现了段英酩的异常,但他不知道段英酩为什么这样神经紧绷,只能在聊天过程当中一直观察段英酩的表情,直到看见段英酩慢慢放松了下来之后,在副驾微微歪头睡着了,才松了口气。
过了不知道多久,段英酩在副驾悠悠转醒时,裴迟已经把车开上了那座开日出的矮山。他还坐在车里,天还没亮,周遭还是一片深蓝,不过看着也马上就要日出了,周围的色彩逐渐鲜亮起来,车外,裴迟站在离车不远的崖边,山上的风吹得他风衣衣摆猎猎鼓动。
这时的天边出现一线红,段英酩目光中的裴迟转过头来,看见他醒了,站在远处的裴迟扬臂招呼他下车来。
段英酩一步步靠近裴迟,最后忍不住跑了起来,红日出云,段英酩却只能看见灿烂的红光映在裴迟脸上。
在这座小山上两人拍了第一张合照,裴迟不知去哪租了一台拍立得,段英酩没用过这种东西,裴迟手把手教他,半抱着段英酩拍照。
“出来了,你抽一下。”
“这样?”
段英酩依样把照片抽出来,上面却没有两人的模样,他疑惑看向裴迟,以为自己操作不当出了问题,“这怎么办?”
裴迟偷笑一下,拢住段英酩的手,把相片夹在两人手心,“你得这样,放在掌心捂一捂。”
裴迟那双手上带着薄茧,手的温度炽热滚烫,段英酩心脏开始乱跳,果然过会再看他和裴迟的脸呈现在相片上,他还以为……裴迟故意捉弄他。
不过就算入了夏,山上依旧有点冷,两人照了没两张就下了山,在山脚下吃了两碗有本地特色的瘦肉丸和小烧饼之后,裴迟带着段英酩去酒店落了脚,一直休息到了中午两人才又出发去城边的福利院。
福利院内外都和上回大变了样,裴迟刚一下了车时都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要不是福利院后门那棵百年大树实在显眼,他恐怕扭头就开车又走了。
“怎么样?”段英酩看着裴迟先下了车站在福利院外愣神,自己就从副驾下来走到裴迟身边站定,语气当中有难以掩藏的期待和得意。
“这就是你最近一直在忙的事?”裴迟看向身侧的段英酩,眼中都是震惊。
“不止这里,基金相关的福利院全部都指派专人考察评估,硬件软件都迅速翻新,更换了最新的设备。”
段英酩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条理分明的给裴迟介绍了基金的调整,还有最新负责人的汇报,包括一些孩子的收养情况,后续跟踪的安排,以及一些硬软件都和相关的品牌达成了长期合作,所有的设备、用品报价全部透明,福利院的老师们、工作人员也都进行了薪资调整。
这是一个庞大的繁复的工程,裴迟仅仅是提出问题,查处腐败的人,而真正重建这个庞大体系的人此刻正站在他身边。他能想象段英酩为了这一切付出了怎样的心力,作为曾经从其他福利院走出来的孩子,他也能懂得段英酩所做的这一切对这些福利院孩子们的巨大意义。
“哥。”
“嗯?”
段英酩抬头侧目看他。
“你真厉害。”裴迟扬起一个乖巧崇拜的笑脸。
听见他突如其来直白的夸赞,段英酩有点无措。
裴迟看着眼前的段英酩,突然觉得自己突发奇想拉着对方出来玩后悔了,这个人累了很久,应该在家里多睡睡懒觉的。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把段英酩虚揽在怀里,一手扶着段英酩的腰,一手轻抚过段英酩挺直而单薄的背,轻按,轻拍,“哥,你辛苦了。”
段英酩原本介绍自己的再改造的话戛然而止,他被裴迟抱在怀里,双眼都睁大了,双臂僵硬地放在自己的身边,听着裴迟的话,鼻头一酸,从没人和他说过这种话,他抖着手,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在裴迟宽厚的肩上,缓缓用力揽住那处,让自己的脸颊靠着裴迟,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你们谈恋爱呢?”
突然这么一声,吓得两个心里有鬼的人触电一样推开对方。
许久不见的林辰杰抱着两条细成竹竿的手臂,依旧是早熟地说着大人话:“不是,躲什么啊?青天白日大街上搂搂抱抱的还怕人说啊?”
段英酩被一个小孩臊得说不出话,眼神乱飞。
裴迟护在段英酩前面,但语气还是有种被戳破的心虚,外强中干地道:“你一个小孩说的这是什么话?”
“小孩怎么了?你俩干了还不让人说?裴迟,这你男朋友啊?”林辰杰一副司空见惯的老油条样,调侃起两人毫不嘴软。
裴迟上前揪林辰杰耳朵,“哪学的乱七八糟的话,我非带你去院长那告状不可!”
林辰杰灵巧绕了一圈,从裴迟胳膊底下溜了出去,做了个鬼脸飞快跑进院内去了。
裴迟转头看段英酩尴尬地介绍:“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小孩,林辰杰。他这嘴就这样,童言无忌,你别把他的话放心上。”
段英酩点点头抿唇沉默不语。
裴迟摸摸鼻子,也是说不出的不自在,转身装没事人引路带着段英酩去找了福利院的老院长,三人在院长办公室聊了一会,院长就还要去看食堂午饭情况,不能和两人多说。裴迟和院长说要带林辰杰出去玩一趟,院长也没阻拦,叫福利院的老师抓了林辰杰送到两人手里就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裴迟他们三人,林辰杰不知道是要带他出去玩,还以为自己要挨训,神情极不服气。
裴迟看他这样,起了歪心思,要这小子长长记性。
他严肃皱眉说:“你,知道错了吗?”
林辰杰嘴硬道:“我没错!我亲眼所见你俩抱在一块,我说的是事实。”
裴迟和站在一边的段英酩俱是一噎。
裴迟清清嗓子,又说:“行,既然你不承认错误,罪加一等,院长刚才已经答应我们了,让我们送你走。”
林辰杰这下慌了:“送我走?走去哪?我哪也不去!”
裴迟看见起效,笑得像个反派:“这可由不得你。”
林辰杰瘪了瘪嘴,哇地一声就哭了:“我不走,我错了,我不该说你俩是同性恋谈恋爱,那都是我们班刘思绵看小说和我讲的,我都老实交代,我不走,哇——”
裴迟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林辰杰这么不禁逗了。
一时间手足无措。
段英酩蹲在林辰杰面前,拿纸巾轻轻给林辰杰擦,“别怕,没人送你走,他骗你的,逗你玩的。”
林辰杰根本不信,“他是大公司的人,你没他高没他壮,你打不过他,你说了肯定不算,他就是要送我走,哇——”
“我是大公司的老板,他是我的人,归我管,听我的,我们俩我说了算。”
林辰杰刹车一样止住哭,问:“真的?”
这小孩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将信将疑地看看段英酩,又看向裴迟,段英酩扶着他的肩膀转头看向裴迟,给裴迟使眼色。
裴迟无奈:“嗯,我听他的,我俩他说了算。”
“听到了吧?”段英酩哄。
林辰杰闷闷点头,段英酩又抽了张湿纸巾给林辰杰擦了一把脸,动作轻柔,声音也温柔:“不哭了?”
林辰杰很乖巧似的点点头,揽着段英酩的肩膀趴在段英酩身上不撒手了。
段英酩感受着怀里温热柔软的小身板,愣了一下,一时心都软了。
“嘻嘻。”林辰杰对着裴迟得逞一样扮鬼脸。
裴迟咬牙切齿,“你小子,给我下来。”
林辰杰又是假哭,段英酩一把把林辰杰抱起来,“小梧,别这样。”
“不是,我,他。”裴迟有苦说不出。
“别跟小孩子一样,我们走吧,小杰还没吃午饭是不是?”
裴迟吃了个哑巴亏,黑着脸跟在前面一大一小身后,无比后悔自己先带着段英酩来找林辰杰这小子。
段英酩轻声细语问林辰杰想吃什么。
林辰杰也不客气,“肯德基!”
段英酩:“好,就吃肯德基。”
裴迟想要开口抗议,但被段英酩一个眼神就看得妥协了,只能放弃自己早就约好的环境清幽充满情调的私房菜,转头三个人一起去了吵吵闹闹的肯德基。
吃完了饭,三人又一道去了游乐园。
林辰杰从来只在电视上看到的东西如今都成了真,他激动,他感动,他不傻,他知道这都是裴迟他才能体验体会的东西。
他和裴迟一大一小戴着长颈鹿发箍,坐在洗手间外不远处的长椅上,一边吃甜筒一边等去洗手间的段英酩,他开口:“谢谢你,裴迟。”
就算道谢也依旧不示弱,这小孩早熟,时间久了是很难卸下自己故作成熟的伪装了,裴迟明白他,不和他一般见识,随口答:“不用谢。”
林辰杰安静了一会,又突然问了一句:“你在被收养之后过得好吗?”
裴迟顿了一下,立刻心领神会问他:“最近有叔叔阿姨来看你吗?”
“嗯,我知道自己年龄已经很大了,其实很难遇到愿意收养我的家庭,遇到了如果条件合适的就要趁早接受。而且那对叔叔阿姨看起来人很好,很有教养的样子。
我问了老师,老师偷偷告诉我,他们夫妻两个人是因为丈夫有先天的病症一直要不上孩子才决定收养的,他们都很喜欢我。但是院长看出来我……有点怕,就和他们说还有手续要等,拖到了现在。”
裴迟低声,叹了口气,望向远处:“我的经历没什么可给你借鉴的,人生大事还要你自己判断。”
听见他这么说,林辰杰沮丧的低下头,一张小脸都是恐惧担忧。
“不过,我能跟你说的是,如果你以后过得不好随时给我电话,我虽然管不了所有孩子,但是管你一个还是足够。”
林辰杰一对眼睛亮起来,问:“真的?”
裴迟挑挑眉,拿甜筒和林辰杰碰杯,“自然,一言既出八匹马都难追。”
林辰杰也笑了,他也拍拍胸脯对裴迟说:“你有什么让我帮你忙的吗?你和那个漂亮哥哥不是在谈恋爱?你别害羞,咱们都是铁哥们,江湖中人最讲义气,你说我——”
段英酩已经一边擦手一边向两个人走过来,裴迟眼疾手快地捂住林辰杰的嘴,可还是晚了一步。段英酩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不由分说就把林辰杰护在怀里。
小家伙趴在段英酩肩头,耸肩摊手看着走在后面的裴迟,对着裴迟长叹一口气。
裴迟:……
三个人又去中央的大街上又看了游街的花车,看了烟花,林辰杰给他们俩拍了不少照片,裴迟提议拍一张三人的,正好旁边有两个姑娘一直看着他们三个笑,林辰杰就拉来了其中一个给他们拍照。
他们连拍了好多张,到最后裴迟脸都有点笑僵了,最后他上前接过拍立得和那两个姑娘道谢。那两个姑娘脸颊通红,不是一般的激动的样子,目光在他和段英酩中间来回转,笑着摆手说:“不用不用。”就有说有笑地走了。
回程的路上很安静,林辰杰玩累了蜷在后座,小脑袋枕在段英酩膝头睡得正香。裴迟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往后视镜里瞟,心里醋意泛滥。
段英酩发现他的目光,拍拍驾驶位座椅,“专心开车。”
裴迟不想矫情,但还是酸溜溜地问:“你就这么喜欢这小子。”
段英酩一愣,然后问:“有吗?”
“没有嘛,很明显了好吗?就因为我逗哭了他你冷落我一天了。”
段英酩回答道:“可能是他长得可爱吧。”
裴迟被噎得说不出话,重重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段英酩才又说:“还觉得……他和小时候的你很像。”
裴迟撇嘴:“我和他哪像了,我小时候可没这么讨人厌。”
段英酩忽然轻声唤他:“小梧……”
裴迟不说话了。
“我还记得你刚到段家的时候,我第一次见你,你站在楼下向上看我,你和他的眼神很像,聪明机灵,却又不得不伪装,骨子里又很倔强。”
裴迟低语呢喃:“你原来还记得……”
只可惜当年两人匆匆一面之后再没有了交流,再后来他们就分隔在了地球的两端,各自在各自的泥潭里挣扎存活。
——
他们俩一起把林辰杰送回了福利院,临告别时林辰杰已经醒了,拉着裴迟偷偷告诉了裴迟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接受收养。裴迟鼓励地拍拍他,勇气可嘉,并且珍而重地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两个人就这样定下了约定。
林辰杰这次也比上次坚强,没有哭,一直笑着挥手和院长、老师一起送别了裴迟和段英酩。
没了那林辰杰,段英酩换到前面的副驾来坐,毕竟他发现裴迟很爱挑理,对熟悉的人有点小孩脾气,如果他不主动坐过来,裴迟说不定要暗自生闷气,或者阴阳一句真把我当司机。
段英酩翻看着手中的照片,不禁笑出了声。
“开心吗?”
裴迟问。
段英酩点点头,抽出其中一张,是他们三人的合照,三个人笑的都很灿烂,他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能做出这样的表情,这是他在镜子里都没看到过的自己的表情。
他拿着那张,展示给裴迟看:“你猜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听到那两个姑娘说什么了么?”
裴迟看段英酩开心,自己心里也松快,他随口问:“她们说什么?”
段英酩笑着说:“他们说——我们好像一家三口。”
裴迟一怔,“哥……”
正巧红灯,车停下,街边霓虹灯在段英酩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将他素来清冷的面容染上一层绮丽的色彩。细碎的光点落在他睫毛上,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晃动。那抹因笑意泛起的薄红,看得裴迟心头一颤。
第37章 第 37 章 指腹在他敏感处又揉又按……
酒店两人的房间就在对门, 从昨夜开始就没怎么歇过的身体,今天又跟着一个几岁的小男孩折腾了一下午,裴迟瘫在床上,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似的酸疼。
可精神却异常亢奋。他在床上翻来覆去, 最终还是爬起来拨了客房服务,给段英酩房间点了双人份的晚餐。敲响段英酩房门时,他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响都带着几分雀跃。
进门后两人相对无言地用餐。静谧的套房里只有刀叉轻碰瓷盘的脆响,裴迟却觉得这种沉默格外熨帖。他感觉只要安静坐着,两个人中间就有什么令人舒服的氛围流淌,他乐呵呵地吃了一整份牛排。
小啜一口香槟, 气泡在舌尖炸开的瞬间,裴迟眯起眼。落地窗外是城市灯火,身旁是低头切牛排的段英酩,这一刻的惬意, 千金不换。
段英酩却极煞风景地摸起手机,细长的眉尖轻轻一蹙,随手搁下香槟杯就要低头回复消息。裴迟眼明手快, 一手扣住他的腕子, 一手将那手机抽走。
“不许工作。”裴迟显出几分蛮不讲理的骄纵, 扫了眼屏幕,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闲事。
“段总这个周末就应该好好歇着,”他将手机屏幕按灭, 信手抛到远处沙发上, 又凑近了些重申, “要陪我,不许理会那些琐事。”
段英酩瞧他这副模样,眼底浮起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好。”
裴迟得了逞, 忽又生出些顽劣心思,笑道:“答应得这样痛快,倒像是个古代昏聩的君王,从此不早朝,还要烽火戏诸侯——”他故意顿了顿,“哥要是昏君的话,哥你说我是褒姒,还是妲己?”
段英酩唇线微绷,强迫着自己维持正经:“别胡说。”垂眸见裴迟仍攥着自己的手,便要抽回来继续用餐。
谁知裴迟着了魔似的紧握不放。段英酩抬眼看他,却听他低声道:“那天在饭桌底下你也是这么抓着我的。”
裴迟一边说着,一边变本加厉地摩挲把玩,指尖从掌心滑到手背,又顺着指缝细细描摹,轻拢慢捻间竟带着几分狎昵的意味。
段英酩被他揉弄得浑身发软,喉间不自觉地溢出一声轻哼,随即意识到这声音何等暧昧,立刻咬紧下唇,猛地抽手。
裴迟不由分说地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严丝合缝地交缠在一起,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裴迟:“那天我就发现了,哥你手这么细这么嫩,是不是天天抹东西保养啊?”
“我什么都不抹。”段英酩略显羞涩难堪,现在不是车上,他已经冷静下来,面对裴迟这样的调侃他更应付不来,只能刻意掩藏情绪,导致说话的语气比往常更冷硬。
殊不知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更叫人想欺负。
“真的?”裴迟揶揄,“那岂不是天生丽质?”
段英酩真不知该怎么说了,面如火燎,裴迟却依旧攥着他,他听着裴迟嘴里浪子调戏人一样的话,被激得眼睫乱颤,视线无处安放。偏生裴迟得寸进尺,指腹在他敏感处又揉又按,逼得他脊背绷成一道弦,整个人几乎要陷进沙发里。
裴迟:“哥你洗澡了吗?我一直都想问,你一直用的是什么香水,好香。”说着变态似的深吸了一口周围的空气。
“随便买的……记不清了。”段英酩向后缩。
“真的?”裴迟拉过段英酩的手,认真研究似地又吸了一口,“但是我从来没遇见过和哥身上味道相似的,那些香水都太像了,没有哥你这么特别的。”
好熟悉的话,网络上的那个人在帮他挑表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段英酩原本一直躲避的目光求证似的看向裴迟。
裴迟无知无觉继续道:“你说差不多的东西为什么要出这么多?”
段英酩按照记忆当中回复:“细节是有区别的。”
“我觉得也是……但哥你身上的味道就是独一无二的。”这不是情话,裴迟实话实说,也没刻意说花言巧语。
直到裴迟松开手,段英酩仍觉得魂不附体。这句话、这个语气,和论坛上那个网友简直如出一辙。醉酒的清晨,饭桌上和他发出的消息同时震动的手机,所有可疑的细节在段英酩脑海中连成一线。
他侧目看向坐在一旁小口啜饮香槟的裴迟,除却这些惊人的相似之处,细细想来,相处得更熟之后裴迟也不装乖了,这之后他连骨子里那份张扬不羁都与记忆中那位网友如出一辙。只是那个网友展现出的学识深度和老练程度,按理说不该是裴迟能达到的。
毕竟裴迟不论如何天才、努力,他成长的路上一直被打压着,获得的资源有限,有些东西是他很难接触到的,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裴迟是不是还有被刻意隐藏的过往,那么如此深的城府下暗地里有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筹谋,他想起那个浑身浴血却渴望拥抱的裴迟,他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毕竟他那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而从找到生母,到处置那个贪心养子,再到针对程太安的那场算计……如今回想桩桩件件都透着精心布局的痕迹。他呢?他会不会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毕竟他实在无趣又高傲,怎么会有人愿意靠近他和他相处呢?
那个网友要真的是裴迟,那么他一起从海市带来的那只手表,那件久久没能送出去的礼物……还要送吗?
次日登山时,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山间小径。段英酩跟在裴迟身后,望着那人挺拔的背影,心绪如同这缭绕的山雾般难以消散。而走在前方的裴迟对此浑然不觉,偶尔回头时,眼里盛着的仍是那般清澈的笑意。
要爬这座山是裴迟昨晚回到房间连夜做的攻略,小城不仅靠海还有山,而且因为是江南小城,山的海拔不算太高,山势也不算太险,爬起来对于常坐办公室的人也不算疲惫。
而且山上郁郁葱葱,丛林密布,深夜雨后爬山,山上还会有一团团的白雾,是天然的氧吧,也是人间的仙境。
更有意思的是山腰上有一家咖啡店,店里可以自助。裴迟想起他和段英酩以前老拿咖啡搭话头,而且他自己对咖啡很喜欢,从前打工专门学过,也算有点研究,打算带段英酩去那家店里体验体验。
沿着栈道两个人慢慢向上攀爬,段英酩鬓边被汗沁湿,脸上浮现从身体深处洇出来的红,裴迟以为段英酩总是连轴转精力那么旺盛这小小山坡肯定不在话下,没想到竟然把人累成这样。
今天周围一起爬山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年轻人,间或还有两个外国人。
两人站在中间的休息的平台边,裴迟把段英酩身上的包也被在自己身上,伸手去拉段英酩的衣服拉链,周围路过的人都看他俩,段英酩脸更红了,想拦裴迟。
裴迟掐着眉头,难得语气这样不容反驳:“不行,你这身上都湿透了,怕冷可以不脱,但必须拉开透透气。”
他伸手就去解段英酩的冲锋衣拉链,“嫌麻烦就我来。”他伺候人还是很有经验的。
“不是……”段英酩刚要阻拦,蓝白相间的冲锋衣已经被“唰”地拉开。裴迟动作利落地从背包里掏出干毛巾,像打理什么珍贵物件似的,从脖颈到腰线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擦完还不算完,变戏法似的摸出个小风扇,不由分说塞进段英酩手里。趁人愣神的功夫,三下五除二就把湿外套扒了下来,转而系在段英酩腰间。
“完美。”裴迟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背包往肩上一甩,“网上说得真对,时尚的完成度果然靠脸。”
段英酩被他说得耳根发热,原本要抗议的话忘了个干净,将信将疑地低头打量自己:“真的?”
裴迟目光灼灼地点头。
段英酩原本还沉浸在纠结的思绪里,现在又扯着自己的衣摆,腰际裴迟亲手给他打的结出神,愣怔着。唇边突然触到冰凉的瓶口,是裴迟拧开递来的矿泉水。
“要不要去一边亭子里歇会儿?”
他小啜一口,摇摇头。裴迟接过瓶子仰头就灌,喉结滚动间,矿泉水瓶很快见了底。捏扁了瓶子抛进一边的垃圾桶。
段英酩的目光还黏在垃圾桶上,裴迟笑着推他往山上走:“看什么呢?还想喝?刚才不喝现在可没存货了。”
“不是,那是……我喝过的……”
“怎么了?我又不嫌弃你。”裴迟突然凑近,带着山间清冽的气息,“还是说……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欸,以前怎么没发现,段大少连自己喝过的水都这么有占有欲?”
段英酩还是第一次听见裴迟这么叫自己,没大没小的,他想就事说事和裴迟说明。
裴迟就故意压低声音,“那你对我呢?有没有占有欲?”裴迟开玩笑一问,但段英酩直到两人回到山腰,进了咖啡店的时候还羞着。
裴迟在段英酩眼前打了个响指,唤回了段英酩的精神。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裴迟站在柜台后面,撑着下巴笑问。
“没什么。”段英敏抿抿唇,他看见裴迟已经换上了咖啡店的围裙,疑惑问,“你这是……”
“今天我是你的专属咖啡师。”裴迟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做了个夸张的邀请手势,“怎么样,这位先生喝点什么?”
“我推荐黄金曼特宁做虹吸,我很拿手的,要不要尝尝?”
“好。”
虹吸壶里的水渐渐沸腾,在玻璃器皿上映出橘红色的光晕,气泡如珍珠般串串上升。咖啡的醇香混着淡淡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当裴迟将咖啡轻推到他面前时,琥珀色的液体在瓷杯里微微晃动。段英酩注视着杯面升腾的热气,终于确定了那个年轻网友的身份,就是裴迟。
第38章 第 38 章 怎么了?别哭……
想通之后, 段英酩捧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手很白,指节泛着淡淡的粉。
那个在网上一开始与他针锋相对后面又给他支招的网友, 居然真的就是眼前的裴迟。他还曾经让这个收自己礼物的人帮忙挑礼物, 而自己犹犹豫豫没能送出那只表,受挫后还傻乎乎地找对方倾诉,接受对方的建议,学习如何和对方相处,和对方天天黏在一起。
如今得知了真实身份,他之前所做的这一切显得荒谬又好笑, 段英酩耳尖的热度顿时烧到了脖颈。
掩饰一样地他低头又啜饮一口咖啡,初尝时心绪纷乱竟没尝出滋味,此时温热馨香的液体流入喉间,温暖蔓延至整个胸腔。
花香在舌尖绽放, 随后是恰到好处的苦涩,尾调泛着微酸的甘甜,与寻常咖啡截然不同, 在这一口段英酩才真正品出这杯咖啡其中曼妙。
他被惊艳, 抬眼看裴迟, “真的很好喝。”
裴迟接收到他的反馈似乎松了口气, 自得又骄矜地开始普及起来这种煮法能最大激发咖啡豆的香气,这个咖啡豆也是他精心挑选的浅烘豆子。
段英酩看着裴迟兴奋地侃侃而谈, 忽然想起最初与那个网友交谈的契机, 正是源于对方在论坛为他仗义执言的帖子, 处处维护他,处处为他辩白。原本他还因为自己做的那些傻事羞愧难当,而这个认知又让心底泛起隐秘的甜。
裴迟又给自己做了一杯, 从柜台出来紧挨着段英酩坐下:“不同温度风味各异,你多尝尝。”
段英酩开口问:“为什么带我来这?”
“之前哥不是说为了我还专门学了学咖啡吗?我就觉得我们和咖啡有缘分,还想着……这里的环境你可能会喜欢。”
段英酩摩挲着杯沿,状似随意地问道,“你给别人也这样煮过咖啡吗?”整个咖啡厅都被裴迟包下了,流淌的吉他曲,如此浪漫的空间内只有两人。
裴迟却以为段英酩只是单纯问咖啡,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啊,之前打工的时候那家店生意还挺……”
话没说完就对上段英酩骤然暗下来的眼神,他才明白过来段英酩问什么,急忙改口:“不、不一样!那些都是工作,这个是我特意……”
段英酩看着裴迟,目光交融,那张如玉脸庞上的梨涡若隐若现,裴迟觉得那仿佛是勾引。
段英酩:“小梧。”
两个字好像开关,裴迟明显愣住,鼻尖一热,他扭脸低头慌张摸去。
幸好没流鼻血,怪丢人的,像个愣头青。
这时段英酩已经转移了目光,山间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笼罩在段英酩的身上,给原本就俊逸的脸庞镶上一层神性的金边:“你带我体验过很多第一次。自从有你在身边,我的生活无形之中被改变了很多。我想,现在就算摆在我面前的是一样的咖啡,因为你味道都会变得特别。”
他垂眼看面前的咖啡,脸上表情依旧甜蜜,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谢谢你,我很喜欢,环境也是,咖啡也是。”……人也是。
裴迟顿时又像被按了暂停键,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低头摆弄咖啡勺,金属与瓷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不、不用这么客气。”
铺垫到这,段英酩这时才趁机问出藏在心底真正的疑问:“那个论坛你真的已经不用了?”
裴迟此刻心还乱飞着,听见段英酩突如其来的问题,还是迅速回神,想起之前和段英酩说过的话,点头确定。
段英酩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声音有些遗憾:“可惜,其实当时你推荐给我之后我就在论坛上玩了很久,希望和你有一些共同语言。”段英酩说这话,让裴迟一下子很愧疚,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实情,比起让段英酩这么难受,自己想隐藏的那点小秘密都显得不足为道了。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段英酩又笑得坚强,实则话中有话地说:“不过也没关系,幸好,我在那个论坛上认识了个新朋友。”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裴迟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压低,警惕好奇一点都掩藏不住。
段英酩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就是一个年轻朋友,应该和你年纪差不多,不过他很厉害,在论坛里挺有名气的,我还想约他见面……”
年轻朋友?有名气?他在论坛混了那么长时间,他敢说没有比自己在论坛更有号召力的人!段英酩很少接触社交网络,又那么单纯,该不会是哪个装模作样的骗子给唬住了吧?
“不行!”
段英酩看向裴迟带着探究,裴迟立刻掩饰,“现在网络上骗子很多的,那个论坛鱼龙混杂的,谁知道他是什么人呢?说不定是个中年大叔,或者猥琐男。”
段英酩盯着裴迟看,看他义愤填膺,言辞激烈“恐吓”自己的样子,强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这有什么关系,都是男人,更何况和他聊天很有趣。”
和他聊天很有趣?
裴迟在心里把段英酩那个素未谋面的“网友”从头到脚挑剔了个遍,越想越不是滋味。
段英酩看着裴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故意火上浇油:“不会的,他人很好。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个论坛。”
这话像往醋坛子里扔了块石头,裴迟顿时坐不住了。他梗着脖子反击:“巧了,我也认识一个网友。”
段英酩没忍住探问:“他是什么人?”
“当然也是年轻有为,帅气多金啊。还很有本事呢,大公司上班职级不低,工作非常忙,国内外飞来飞去的。关键的是,他说话也很有意思。”
段英酩低垂的眼睛里笑意一闪,端起咖啡喝。
裴迟见段英酩不说话,找场子一样越发来劲,说起更劲爆的:“我还帮他追男人来着。”
“……啊?”段英酩喝了一口咖啡差点呛到。
“慢点慢点。”裴迟手麻脚乱给段英酩扯纸巾擦嘴,可手按上段英酩嘴唇又觉得暧昧立刻缩回去。
段英酩顺过气来:“你说的……追男人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他是gay,不过性格有点死板,我就给他支支招。”
段英酩整张脸烧了起来,“你、你怎么判断他是gay的?”
“头像啊,”裴迟不假思索,“他用的是很有名的同志电影剧照。"
同志电影?段英酩想起自己随便挑了一张天空图就放上去,怎么会是同志电影呢?
虽然现在看来有些“殊途同归”的味道,但段英酩就是难言地心中焦灼,他难道做的很明显吗?他的心思难道也很明显吗?那裴迟……
裴迟说完看段英酩不说话,以为段英酩的世界观受到冲击,但转而他又觉得奇怪:“哥你不是在国外生活了挺久的吗?应该也认识这种朋友吧?”
段英酩:“不认识,我不社交。”
“啊?”裴迟看着段英酩,在脑袋里又脑补了不少段英酩孤身漂泊在外的可怜场景,他为自己曾经觉得段英酩的生活光鲜亮丽的认知感到浅薄。
段英酩过了一会还是选择挣扎:“只因为头像么?他有可能不知道那张图片的出处,只是随手设置吧。”
裴迟摸摸下巴,觉得这事也挺有可能,不过,“他肯定是喜欢他那个男同事的,对人家的关注度就很不一般,而且我觉得他俩是互相都对对方有意思,只是最近忙了一段时间我俩没聊了,也不知道他俩成没成。据我了解,他们同性想正经谈段恋爱还挺难的,更别提还是同事了,万一被人发现了……”
段英酩如遭重击,浑身一僵,莫名地这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音乐声缓缓流淌在空荡的咖啡厅里,裴迟突然站起身,朝段英酩伸出手:“跳支舞?”
段英酩怔忡间已被拉下座位。裴迟的掌心温热,轻轻托着他的腰际,随着旋律带着他旋转。落地窗外,暮色渐渐笼罩山峦。
在旋转的间隙,段英酩忽然想通了什么。裴迟身上那些未解的谜团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是裴迟就够了。至于网友这层身份……这样的因缘际会平生难遇,不如就随他去。关键,如果现在说破,他觉得裴迟会比自己更尴尬。
而且,裴迟的话也一下让他从幻想里醒来,碍于两个人的身份,他的心思不该更进一步,更不该宣之于口。
他们毕竟是兄弟。
在他看来裴迟对他好,却并不懂他的心思,应该只是拿他当做兄长,段英酩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过分渴爱龌龊……不过,现在一切尚可挽回,裴迟不知道那网友是他,更不知道他就是自己琢磨斟酌了许久也要送礼物的人……那么他的礼物也就不要送出去了。就把这一切当作一个秘密吧,又或许这一场旅行就是命运给他留下的一场幻梦。
裴迟的手掌在他腰间收紧,段英酩顺势贴近,两颗心脏隔着衣料共振。
下山之后,段英酩突然提议去一趟山庄,裴迟就驱车来到茂霖山庄。这一次的山庄里没有家宴的喧闹,静谧得能听见流水潺潺的声音。段英酩领着裴迟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推开雕花木门,烛光摇曳中,一位明艳女子的黑白照片静静摆在案上。裴迟呼吸一滞,段英酩竟带他来了母亲灵堂。
他没想到段英酩会带自己来祭拜母亲,段英酩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口中念念有词,面对黑白的母亲表情淡淡的悲伤。
磕了一个头之后,他又开口:“妈,我带小梧来看您了。”
裴迟没有过多迟疑,取过三炷香,郑重跪在段英酩身旁。香柱青烟袅袅升起,他闭着眼轻声道:“阿姨,我是裴迟。”声音在空旷的堂内格外清晰。
这辈子既然相识相知,我会帮您顾好他,不会让他重新走向上辈子的结局。
烛光里,裴迟闭目说的虔诚,没有看见段英酩望向裴迟的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裴迟睁开眼时,正对上段英酩泛红的眼眶。那双总是清冷的双眸此刻盈着水光,在烛火映照下如同碎了的琉璃,一滴泪猝不及防地滚落。
“哥?”裴迟慌了神,手指无措地悬在半空,最终忍不住捧住段英酩的脸。拇指擦过湿润的眼尾,触到一片温凉,“怎么了?别哭……”
段英酩这才后知后觉摸上自己脸,发现自己落了泪。
烛芯突然爆了个灯花,映得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段英酩的睫毛扫过裴迟指尖。
“大少爷——”老管家推门的声响惊散了满室旖旎。老人探究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段英酩忙推开裴迟,却没想到裴迟将他的手牵得更紧。
老管家从门口得了消息知道段英酩来了,正屋不见人,那就一定在这处灵堂,却没想到身边竟然还带着这位外头收养的少爷。
段英酩从没带人专门来过山庄,更不让人轻易进这处小院,尤其除了洒扫不能靠近灵堂。
老管家推门进来时,将两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按下惊诧,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恭敬地叫两人去前院吃饭。
段英酩从这之后脸色就变得极差,裴迟看他总觉得他好像被吓到了,最后两人晚饭还是在段英酩自己的小院里吃的。
这处山庄原本就是从上几十年一个老地主家收的老宅子,布局讲究,段英酩在这和母亲住过,有自己的独院独楼。
雕花木窗外,一弯新月悄悄爬上飞檐。裴迟夹了块糖醋排骨放在段英酩碗里,变着法哄着段英酩稍稍多吃了点。
两人吃过饭,裴迟不放心段英酩,提起段英酩母亲的影集,段英酩苍白着脸去找出来那本厚厚的影集,两人坐在地毯上,挨在一块翻看了起来。
影集当中除了段英酩母亲的照片还有段英酩很小时候的照片,这些照片里的段英酩鲜活可爱,和海市段家里那些板着一张获奖照片简直天差地别。
裴迟又想起来唐仁嘉说的段英酩母亲葬礼,旁人外人都觉得触目惊心,小小年纪的段英酩又是感受如何呢?他心肠酸了又软,看着身边的段英酩纠结成一团,恨不得把人揉在自己怀里。
揉在自己怀里……然后呢?
裴迟猛然发现自己心思的古怪之处。
段英酩看着影集,心情似乎松快了不少:“可惜我手上母亲的遗物也只有这一件了。”
扭脸看裴迟才发现,裴迟就这么看着他没了魂似的,他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怎么……这么看我?”
“没、没什么。”裴迟立刻移开目光,“时间很晚了,洗洗睡吧,啊。”
段英酩看着裴迟躲避的样子,抿抿唇勉强地笑了一下,“好。”
他起身去了隔壁的浴室,裴迟则是把两人翻看的影集以及铺在地上的毛毯都一件件收起来。
这时候放在一边的段英酩的手机亮了起来。
第39章 第 39 章 兄弟就算一起洗澡也正常……
段英酩在浴缸边坐着, 打开水龙头放水,发了一会呆。水声哗哗作响,直到快要溢出浴缸边缘, 他才如梦初醒般关掉。
水险些放得溢出来, 打湿了他的衣服,他这身衣服还是裴迟专门给他搭得。
水墨竹叶休闲衬衫,每一季那些品牌都会直接按照他的尺码送去段家一批衣服,但这件他从来没见过,应该是压在衣柜最里面的,是他自己从不会碰的款式, 可是却意外的合适他。
他站起身,缓缓脱掉衬衫、裤子放在衣篓里,莹白的长腿迈进方形的浴缸,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肌肤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
在里头坐稳之后,他掬起一把水打在脸上,长叹一口气, 顺手把湿透的额发捋到脑后, 身体缓缓放松, 开始闭目养神。
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裴迟的声音从浴室外面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裴迟站在门外, 敲了半晌里头没动静, 他看着还没挂的电话, “哥,销售部门的电话,好像挺急的, 已经给你发了好几条加急的短信了。”
段英酩只能起身,带起哗啦啦的水声,裴迟在门外也听见了,敲门的手一顿。
段英酩扯过来浴巾在胯上随意围了一下走向门口。
裴迟老实拿着手机在门口等,他听见里面传来清晰的出水声,接着是脚步声渐近。门开了一条缝,蒸腾的热气率先涌出,一双盈润嫩白的手伸了出来,骨节分明的手腕,纤细但能感受出肌肉起伏肌理的小臂。
还有水滴顺着那皮肉缓缓下滑,裴迟感觉自己鼻子又是一热。
段英酩伸手半天,手机也没给到他手里,他疑惑着,正想把手缩回去。
原本裴迟正盯着那滴水珠出神,直到发现段英酩要缩回手,他猛地攥住对方湿漉漉的指尖。
“裴迟!”
浴室门被猛地推开,蒸腾的水雾扑面而来。段英酩突然被冲击,连连踉跄后退,竹编拖鞋在瓷砖上打滑。
裴迟长臂一伸,扯了段英酩的手腕,稍一用巧劲儿,就把人给拽了回来,一把扣住他的腰肢。但还是踉跄了两步,差点被段英酩带倒了也死不撒手,结果垫在段英酩身底下撞在了洗手池边。
“嗯!”裴迟被撞一个闷哼,洗手池正撞在他腰上。
“你撞到哪了,受伤了?”段英酩慌乱的声音在旷大的浴室内还带着回音。可他不敢抬头,不敢和裴迟对视,只能掌心贴着裴迟的胸膛胡乱摸索。
水珠从散乱的发梢滴落,在裴迟干爽的衣服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待到他的指尖碰到腰际时,裴迟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别动……”裴迟咬牙回应,声音低哑着,低头看见段英酩的眼神着急他硬挺着又说,“我没事,就撞了一下,你去接电话吧。”
话音未落,段英酩慌乱抬眼正巧和他对视,却一下瞪圆了眼睛,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色。
“怎么——?”裴迟奇怪,可他刚开口,就感到鼻间一阵温热。手指一抹,鲜红的血迹在指尖晕开。
怎么还真流鼻血了!
“我帮你……”段英酩关心则乱要上手。
“别过来。”裴迟头皮发麻,一双眼睛忍不住往段英酩胸口看,只停留一瞬又很快挪开,像被烫到一样。
他心里隐隐崩溃,手忙脚乱地转身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刷着发烫的鼻梁,此时他的余光看不见胸,却依旧能看见看着段英酩靠近的那两条腿,那腰,身体线条凹凸有致,小腹还有明显的沟壑形状。
那肚子刚刚就那么严丝合缝地贴着自己,他回忆起更觉得脸热,“不用不用,你接电话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段英酩终究拗不过裴迟的坚持,握着手机转身绕过屏风。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带着庭院里竹叶的沙沙声,拂过他湿润的肌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有些冷。
等了一会,不见裴迟有走的意思,估计还要处理一会,他在心里还给裴迟找补,觉得裴迟可能是天气燥热吃什么东西上火了。
反正裴迟一会处理好就会出去了,索性他解了浴巾,重新回了水里,温热的水将他包裹住,销售部挂断的电话又拨了过来,他接起,电话里销售部部长开始汇报工作,段英酩的声音平稳克制应答,依旧是公司内雷厉风行的段总模样,仿佛丝毫不受刚刚的影响。
那边裴迟还懊恼着,暴力搓洗自己那高挺的鼻子,出了一身汗。
不就露个上半身,看看怎么了,不就是白点……那地方漂亮点……么,至于这样见血么,没出息。少见多怪。
不过段英酩之前看他光着那么多回都没怎样,还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也没见哪回害臊成他这样,怎么到了他这就看一眼就出了这么大的丑,好像他对人家有什么古怪想法似的。
好像变态。
他站直身体,对着镜中狼狈的自己无声谴责,合体白t已经被打湿,还落了两块红,他听着里头段英酩依旧冷静平静地和下属对话。
人家像没事人一样,他在这胡思乱想。兄弟看看身子怎么了?兄弟就算一起洗澡也正常。
反手抬臂就脱了衣服,裤子,迈着大步子就钻进屏风后,还不等段英酩反应,他就坐进了池子里。
段英酩看着他表情震惊,藏在暗处的耳根一下子通红,裴迟用口型解释:“我衣服都湿了,一起洗洗。”
段英酩皱着眉头,长腿也向后缩了缩,开口想说什么,可是电话那头一直追问:“段总?我们临时会议安排在下周二下午两点好么?”
段英酩只得继续和对方交涉。
裴迟眉眼扬起,装乖笑笑,觉得段英酩着无可奈何的样子有趣,他玩闹一样一把抓住段英酩水下的脚踝。
段英酩浑身一激灵,挣扎用气声警告:“裴迟!”
可他这么一喊,裴迟还就真抓起来段英酩的小腿按起来,存着坏,只手下用劲儿,把段英酩摸的不住喘息,没了内敛,也没了稳重。
电话里头的人听着动静不对劲,犹犹豫豫问:“段总?你怎么了?”
“没事,磕了一下。”段英酩说着,一个眼刀飞过来,可瞪人却是一双洇红了的双眼,毫无威慑力,反而勾得裴迟手上一抖,把段英酩按得又是一痛。
裴迟投降状:抱歉抱歉。
嘴上道着歉,却依旧耍流氓一样抓着滑腻的腿不撒手,但手上力道还是稍作调整,他的技巧正是解乏的按法,段英酩挣也挣不脱,骂也骂不了,按得痛也舒服,有苦说不住。
那销售部的部长说个没完,电话一时半会挂断不了,他只能憋着忍着,冰山一样的脸此刻融化,偏过头去眉头颦蹙,粉唇咬得通红。
裴迟这时候倒是错过了这场更叫人血脉喷张的美景,仔细摸上段英酩的腿后他就没了刚刚的斗志昂扬,段英酩小腿紧绷着,肌肉在里面结成一团,看来今天他安排的行程还是太累了,白天段英酩为了不扫他的兴肯定又是忍着迁就他,怪不得回来脸色不好,吃了饭又一脸困倦。
他心疼了,这回不戏弄人找场子了,低头抓着段英酩的长腿专心按摩,段英酩被他按到痛处会轻哼,他的力道就放松一些,不过也不放过那处,频频欺负,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想要明天起床不难受,总要吃点苦头,这时候裴迟觉得自己从前乱打工挣钱学的东西还真有点用处。
按完了小腿,还要得寸进尺向上摸,却没注意段英酩已然半天没说话,和下属的电话已经挂断了,水底下裴迟的手一把被段英酩抓住。
眼看着段英酩要发作,裴迟脑筋一转脱口而出:“哥,我刚磕的腰疼。”
段英酩也不是没被按舒服,裴迟一卖可怜他就没了办法,说不出狠话。可是他已经对这个小自己这么多的人动了想法,根本经不住这么撩拨。何况他刚下定决心和人拉开距离,只能硬起心来将扮可怜的人一推,狼狈地遮掩着私密处的情态,转身离开浴缸。
他抖着手擦身体,语气冷硬:“我不习惯和人一起洗,你下次不要这样。”
手上的动作却显露着他的真实情绪,他越想赶紧离开,手上的动作就越是乱,一抖遮挡的浴巾落了大半,漏出半张美背来。
裴迟看着他这样以为段英酩是被他气到了,想要哄两句,就这样毫无遮掩地看到了段英酩背后的疤,那道深刻的扭曲的美玉上的伤痕。
裴迟说不出的震惊,他想不出段英酩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一时说不出话来,心底不免乱想揣测,那疤痕看起来时间不短,甚至能看出来成长对新生血肉攀扯导致的扭曲,段英酩究竟在段家过得什么日子,他不是亲生血脉吗?段家人就这样对他?裴迟忍不住心底里又是一下抽痛。
段英酩终于穿好了浴袍,裴迟想要挽留,段英酩没叫他得逞,背着身依旧不看裴迟,似乎还在生气似的,低声扔下一句,“你慢慢洗。”转身离去。
裴迟被扔在池子里。
完了,这是真的生气了。
他鬼迷了心窍,开这么大的玩笑把人惹恼了,这怎么办?
心里烦恼,他也睡不着。洗好了之后像犯了错的狗在段英酩睡觉的厢房门口打转,段英酩在里头看着窗纸上映出的高大身影,起身熄灭了灯。
裴迟看见屋里的灯一下熄了,又站了一会,不死心低声询问了两声:“哥你睡了吗?”
不见人回应之后臊眉搭眼地离开了。
他住段英酩对过的厢房,躺下之后也是辗转难眠,头枕着手思量着怎么解释他突然钻进人家浴缸里和人家赤裸相对,还抓着人家的腿上下其手。
可挠头半晌他也没想明白,男的一起洗澡,互相搓澡在北方有不少见,不少朋友见面就往澡堂扎,可他怎么就觉得这是在冒犯段英酩呢?
段英酩和别的男人在他心里不同。
可这不同在哪呢?
他苦恼着睡着了,半梦半醒看见段英酩好像推开他这厢房的房门向他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丝质奶白色的睡衣,睡衣领口微敞,斜坐在他塌边。
段英酩不说别的,也看不清表情,只一味地和他说自己疼,裴迟不知道怎么办。
第40章 第 40 章 【营养液加更】情到深处……
而后一个天旋地转, 段英酩被自己拉到了怀里,两个人挨得很近,前所未有的近, 他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段英酩死死按住他的眼睛,但却放大了他别的感官,听觉、触觉,上面、下面……
半夜,裴迟一身汗猛地惊坐起,他这是……
做了春梦了?
还是和段英酩?
睡意全无。他索性起身去洗漱, 推开木门时,晨光还未破晓。他屋对面就是段英酩的屋子,段英酩现在就在那屋子里睡着,像梦……
呸呸呸, 别想了,裴迟甩甩脑袋,想把那梦甩出去。
他从前见过段英酩在沙发上睡着, 也和段英酩躺过一张床, 当时他看着人发愣, 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此时明白自己的心思, 反而觉得麻烦,怎么会是段英酩呢?可仔细想来自打他重生回来, 他几乎天天日日和这个人凑在一块, 想是别人也难, 他也……他也不想是别人。
什么流鼻血,什么心疼怜爱,什么受伤了就想人家抱自己, 现在想来他就是对人家存了那个心思,他早就不对劲。
想到这,他又面露难色。
可段英酩呢?他是段家的继承人,那种光风霁月的正经人,和他一个养子不一样,那人对他百般照拂,有怜悯、有欣赏,恐怕唯独没有他想要的那种感情吧……
但他觉得,不,他肯定自己对段英酩来说有所不同,自己对他来说一定是特别的,但如果是爱情呢……段英酩会不会觉得他恶心……
即便有意,恐怕也会因为身份阻碍在中间不会越雷池一步,毕竟他也看在眼里,段英酩这个人把段家的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不然也不会在掌权之后依旧纵容荒唐的父亲,也不会供奉狠心把自己扔到国外的祖父,更不会纵容这几家叔叔伯伯在这跳来跳去。
他们似乎对于对方来说都不是良人,可是他刚刚才和人家亡故母亲的灵堂上发誓保护人家,总不能刚发完誓就避人家不见。
在门槛上坐了一会,裴迟望着人家屋子从告白想到结婚,从结婚想到怎么和家里出柜,又想到他俩有事段氏股价说不定也要震荡,越想越精神,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法罢休。
段英酩那么好,那么优秀,也没人有办法不对他动心,他这陷进去也是人之常情。
他走近段英酩的窗边,美滋滋地想偷偷看看房内的风景,可一靠近他就听见里头呜咽的哭声。
裴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急吼吼地就冲进去,“哥,你怎么了?哥?”
可屋内床榻上被褥凌乱却不见人影,裴迟一下子慌了,“哥,你在哪呢?我是裴迟,你出来吧,今天都是我不要脸,我错了,你别哭啊,哥——”他在屋里四处翻,连床底下都看了,最后循着声音发现了躲在雕木柜子里的段英酩。
那人的哭声从虚掩着的柜门里透出来,裴迟步履沉重,缓缓靠近。
“哥,你清醒着吗?”
他怕段英酩那么高傲的人不愿意自己看见他这么狼狈的样子,毕竟之前对方在茂霖山庄发病的那次他都是蒙住眼睛才能靠近。
可是里头的人没有回应他,只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模糊的词句可以辨认出一点点内容。
“不要,不是我。”
“妈,你别这样,我怕。”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我……我。”
段英酩又做了那个旧梦,梦里的场景依旧是小楼,楼内一片漆黑,还小的他跪在吊在阳台上的母亲的脚边,不断乞求母亲不要跳下去。
铺天盖地的痛苦记忆将他岌岌可危的神经裹挟着。
他要远离裴迟,他潜意识不愿意放弃,他想纠缠,但是理智撕扯着他,两人又祭拜了母亲,他本身就太疲惫了,几相交加他就又做了这个梦。
可能是小时候的记忆有缺失,他一直只能梦到这些场景,他在哭,母亲疯癫不断在他面前自残,他挣扎哭救乞求,母亲有时认不出他是谁不为所动,有时又像是恢复了正常紧紧抱着他一块哭,一边哭一边和他重复道歉。那些语无伦次的忏悔混着泪水,一滴一滴烫在他身上。
逐渐,混乱的梦境当中,黑暗里他的感官被剥夺,让他分不清白天黑夜,他和母亲像是被遗弃在这座山庄里等死。他好像也从高空坠下过,背后横亘着一条可怖的伤痕,好痛。
裴迟把不断呓语的人从柜子里挖出来抱在怀里放到床上,窗子透过来的月光照出人脸庞上的一层汗珠和泪痕,裴迟小心翼翼地上手给人擦,仿佛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
段英酩:“痛……”
裴迟把人揽在怀里,从背后抱住人的上半身,温热的掌心轻轻抚过段英酩颤抖的臂膀,轻轻拍哄:“不痛,都过去了,不痛了……”
梦中段英酩发觉自己又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不用辨别就能认出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他迷迷糊糊睁眼,就感觉到自己正半躺在裴迟的身上,他看到裴迟正皱着眉侧脸紧贴着他的脸。
他以为是梦,是和上次在窗边命悬一线被拦住一样的梦。
忍不住仰头伸手,描摹着身边人颊边利落的轮廓,“裴迟……”
“我在。”立马回应,裴迟手盖上段英酩的手背。
什么名声,段家,不管段英酩想选谁,裴迟都有办法让他选自己。
段英酩趁着一点点的光,看到了满眼心疼爱怜的裴迟,更觉自己在做梦,还是个美梦,他忍不住在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昏睡了过去。
段英酩发烧了。
裴迟找了那老管家,老管家得知段英酩生病了很紧张,叫了医生来,裴迟嘱咐不要告诉别人段英酩生病。
不能让段峥嵘知道引得平白闹大,也不能让段家其他人知道,现在的段家段英酩可以说是被虎视眈眈,群狼环伺,尤其那位“先生”还没查出是谁,可不要因为段英酩一场病让他们趁机动作起来。
段英酩再迷迷糊糊地醒来时,手背上已经被吊上了水,头脑昏沉,他刚想起身,门就被敲响,裴迟端着青瓷碗进来,碗里腾起袅袅热气。
段英酩不动了,静静地看着裴迟从自己身边坐下,用手托着自己的后背把他扶起来,让他坐正坐舒服,然后又重新端起粥来,瓷勺在粥碗里轻轻搅动,带起一阵糯香。挖一勺放在自己嘴边吹了又吹,挨在自己唇边试好了温度,递到他嘴边。
段英酩怔怔地张嘴,温热的米粥滑入喉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裴迟又重复,一勺一勺,一碗粥喂下去大半,裴迟才停下来。
指腹不经意擦过段英酩的唇角:“还想要吗?”
他不是在做梦?
他这时才仔细看裴迟的衣服,身上粘着灰,是从段英酩身上蹭到的,地上的和柜子里的灰。
夜里不是梦。
“不要了。”他忍不住皱了眉,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破了自己的规矩靠近裴迟自责,扭身面向床内躺下。
室内安静了一会,裴迟放下碗,又去清洗手巾打算给段英酩再擦擦身体。
段英酩看都不看裴迟:“你走吧,后天不就要去京市了?临时股东大会需要好好准备,你走吧。”
裴迟动作一顿:“你还在发烧。”
“山庄有医生。”段英酩硬起心肠说。
“你要是真心想让我走,段英酩,你就坐起来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裴迟声音沉了下来。
段英酩身体一顿,慢慢撑起身体,和裴迟对视。
他张口想说什么,裴迟先打断,“去京市,我想你送我走。”
段英酩垂下眼睛,不说话了,裴迟看他这模样,转头暗自窃笑。
幸亏裴迟精心照料,发现的也及时,段英酩的烧一晚上就下去了,后续就是得拿药盯着。
两人一路回了海市,段英酩如约去送裴迟,海市国际机场大得离谱,段英酩跟着走了一路,十八里相送,直送到不能再送的地方。
“别送了。”裴迟看着跟前人认死理的样子,病刚初愈,不能劳累。
他拽着人站住,心里放心不下,前世今生第一次有了这么舍不得担心一个人的时候。
“你要记得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我妈那边……”
段英酩:“阿姨体检我会派人陪她去,有了结果会告诉你。”
“嗯……好。”裴迟抠抠手指,“往后我们多联络多打电话,隔了这么远,有什么事你得告诉我。”
“嗯。”段英酩嘴上答应,心里有了计较。
但其实他不明白,为什么裴迟拉着他跟他这么依依不舍,明明他从前期待他留下的时候,他没多做犹豫就选了众与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段英酩打断了裴迟依依惜别的话头,“走吧,注意安全。”
裴迟微皱眉头,莫名预感不好。
不过眼前的段英酩其实和从前并没什么分别,喜怒不形于色,他摸出贴身口袋里的方巾,给段英酩看。
“哥,段英酩,我会一直拿着它每天想你的,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段英酩看着裴迟之前在自己胸口抢走的口袋巾,看着裴迟的笑颜出神。
他不敢说,也不敢给裴迟看,他藏在钱夹深处的两人的合照。
“我能再抱抱你吗?”裴迟张开双臂。
段英酩在心里暗自警告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缓缓靠近抱住了裴迟。
我会保护好你的,众与,海诺,我会尽力成长成为你的后路的,段英酩。
真庆幸,这辈子能遇见你。
情到深处,裴迟忍不住亲了段英酩脸颊一口,转身挥手登机。
留段英酩一个人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脸出神。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唤回了他的精神。
段英酩:“喂?”
电话那头以命令的语句道:“回家一趟,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