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林凡适时地递过去一壶水。
汉子也不客气，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骂道：“结果这城里的房价，那是见风涨啊！原本租个小院才二两银子，现在？二十两你都租不到！听说还有个傻帽富商花五百两买了个猪圈，把这行情彻底搞坏了！”
“俺们这些穷苦人，哪里租得起？只能在这烂泥塘里搭个窝棚凑合。可这也不是个事儿啊，昨晚那雨一下，屋里全是水，俺家那婆娘都在水里泡了一宿了！”
汉子说着，眼圈有点红，指着远处那巍峨的泉州城墙，愤愤不平：“都说并肩王爱民如子，可他老人家住在大王府里，哪里知道俺们这城根底下烂泥里的日子？这官府也是，光顾着给那些有钱人摆庆功宴，俺们这都要发霉了也没人管！”
陈清泉听得老脸通红，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想辩解，却被林凡紧紧按住了手。
林凡看着那汉子，认真地问道：“大哥，要是有人肯出钱盖那种便宜又干净的房子，但是得让你们自己出力气去盖，给工钱，你干不干？”
“干！傻子才不干！”汉子把大腿拍得啪啪响，“只要能让俺老婆孩子不住这烂泥坑，别说盖房子，就是让俺去搬山，俺也干！”
“好！”林凡拍了拍汉子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哥，你这话我记住了。信我一句，再忍两天，这天……就要变了。”
说完，林凡拉着还要说话的陈清泉，转身就走。
走出了那片棚户区，来到一处相对干净的高地上，林凡才停下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老陈，听见没？”
陈清泉噗通一声跪在泥地里，也不嫌脏了，老泪纵横：“王爷！下官有罪啊！下官只顾着城里的庆典，忽略了这些百姓的疾苦……那汉子骂得对，下官就是个瞎子、聋子！”
“行了，起来吧。”林凡把他拉起来，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微服私访，为的就是听真话。要是坐在大堂上，你能听到‘傻帽富商’这种词儿？你能听到他们骂娘？”
“那汉子的话，虽然刺耳，但也给咱们指了条路。”
林凡指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窝棚，指着那些像蚂蚁一样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人群。
“他们不是累赘，他们是一座火山。压久了会炸，但若是引导好了，那就是无穷的动力！”
“走！回府衙！”林凡把手里的破折扇一扔，眼神变得无比犀利，“该去见见那些把房价炒到天上去的‘财神爷’了！”
……
午时刚过，泉州府衙内，人头攒动。
如今的泉州府衙，早已没了大乾传统衙门那种森严压抑的官气。门槛被锯平，也没有横眉冷对的衙役站岗，取而代之的是宽敞明亮的“政务大厅”和身穿制服、忙碌穿梭的办事员。
那正中央的大堂，曾经是知府大人高坐明镜高悬之下的威严所在，如今那高高的公案早就被撤了，改造成了一间巨大的“多功能会议室”。
一张巨大的椭圆形长桌摆在正中，周围是舒适的太师椅。墙上不再悬挂令人胆寒的尚方宝剑，而是挂着林凡当初亲笔题写的“八字方针”——效率、透明、务实、廉洁。
此刻，这间充满现代商务气息的大堂内，坐满了泉州商界的头面人物。
有垄断了丝绸生意的张员外，有控制着茶叶买卖的李掌柜，还有那几个从江南刚赶过来，挥金如土的大富豪，其中就包括那个被难民骂作“傻帽”的苏老板。
但这会儿，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财神爷，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这地方虽然没了杀威棒，但这种严肃的“商务”氛围，反而让他们更紧张。尤其是看着墙上那“廉洁”二字，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查他们的税。
正议论着，只听得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
“主任到——！”
随着一声有些奇怪的唱喏，林凡一身青衫常服，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刚刚洗漱完、换上官袍的陈清泉，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卷轴。
众人赶紧起身，习惯性地就要下跪。
“行了行了，都坐下。”林凡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长桌的主位上坐下，那姿态不像个王爷，倒像个后世上市公司的CEO，“在委员会里，不兴跪拜那一套。咱们今天坐着谈，谈买卖。”
谈买卖？
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坐下，只是屁股都只敢沾半边椅子。
“苏老板，听说你在猪圈里睡了一宿？滋味如何啊？”林凡突然点名，打破了沉默。
苏老板浑身一颤，冷汗直流：“王……主任恕罪！草民……草民实在是没地方住，一时糊涂……”
“唉，我又没怪你。”林凡叹了口气，指着这宽敞明亮的大堂，“我只是觉得，咱们泉州的商贾，个个腰缠万贯，怎么能住猪圈呢？这不符合咱们泉州‘国际化大都市’的形象嘛！”
众人一愣，虽然不懂啥叫“国际化大都市”，但听着就觉得厉害。
“所以啊，本王今早特意去了一趟城西，实地考察了一番，决定给各位解决这个‘面子’问题！”
林凡大手一挥：“陈清泉，上图！”
“是！”
陈清泉上前一步，将那个巨大的卷轴挂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泉州舆图旁边。
图纸一展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那是一幅精美绝伦的建筑规划图，画的是泉州城东，原本那片靠海的荒地。但此刻画上的景象，却让他们目瞪口呆。
只见那片荒地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十座……豪宅！
每一座都是独门独院，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院子里画着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最绝的是，这些房子都面朝大海，画师还特意画出了宽阔的观海露台。
而在这些豪宅的中间，是一条宽阔笔直的马路，两旁种满了绿树。
“各位，本王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东海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