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淡出个鸟来!”旁边一个络腮胡子的百户不屑地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个贴着红色标签的玻璃瓶,“还得是咱们马头县的火龙烧带劲,来,尝一口,一口下肚,从喉咙眼暖到脚后跟!”
船舱里、甲板上,到处都是喝酒碰杯的声音。
士兵们脱了沉重的铠甲,脸上没了打仗时的紧绷,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放松和高兴。
他们互相炫耀着这次去京都的收获。
“哎,老张,你买的那几匹绸缎呢?拿出来看看呗?”
“看个屁!海风这么潮,给我吹坏了咋整?那可是给我闺女当嫁妆的!”老张像护着小鸡一样护着怀里的包裹,“你那个人偶呢?拿出来让大伙儿瞧瞧!”
“嘿嘿,在呢在呢,你看这做工,这小脸画的,跟真人似的,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在那边叫博多织,老贵了,不过那个掌柜的人好,看了咱的银元,硬是给我打了八折!”
“那是人家怕你手里的枪!”
“放屁!老子付钱的时候枪都背在后头呢!那是咱大周的银子硬气!”
听着周围这些粗鲁又亲切的对话,李剑仁手里抓着个比脸还大的帝王蟹腿,一边啃一边凑到了船头的栏杆旁。
那里,林凡正一个人站着。
海风吹动着他那件黑色的披风,呼呼作响,他手里没拿酒杯,而是夹着那根自制的卷烟,烟头的红光在夜里一明一暗。
“老大,你不去喝两杯?”李剑仁把啃了一半的蟹腿递过去,“这扶桑的螃蟹是个头大,肉也多,就是没咱们泉州的梭子蟹鲜,尝尝?”
林凡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饿。
他转过头,看着满嘴流油的李剑仁,笑了笑说:“你小子就知道吃,怎么样,这帮弟兄们情绪都还行吧?”
“行?那简直是太行了!”李剑仁抹了一把嘴,“一个个都高兴疯了,这一趟出来几个月,赚的钱顶得上在家里种十年地,也就是咱们船装不下了,不然我看他们恨不得把京都的城墙砖都扒两块带回去砌猪圈。”
李剑仁抹了一把嘴。
林凡笑了笑,弹了弹烟灰。
“钱是好东西啊。”
林凡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甲板上那些在火光下红光满面的脸,“有了钱,腰杆子才硬,有了钱,这帮弟兄回家才能挺起胸膛做人。”
“那是!”李剑仁嘿嘿一笑,“跟着老大混,哪有穷鬼?不过老大……”
李剑仁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刚才去底舱转了一圈,好家伙,那白银……堆得跟小山似的,那一箱箱的,看着都眼晕,这一百多万两现银,再加上那些古董字画,咱们这次带回去的家当,怕是有五六百万两都不止吧?”
“差不多。”林凡淡淡的说道。
“这么多钱……”李剑仁咽了口唾沫,“要是都分给弟兄们,那咱神机营可就个个都是财主了,不过我知道,老大你肯定不会这么干,这钱……你是打算上交给陛下,还是……”
他挤眉弄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林凡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想什么呢?这是国库的钱,也是咱们大周未来的本钱,你以为我是那种中饱私囊的人?”
“嘿嘿,我这不是替你心疼嘛。”李剑仁揉了揉屁股,“这么多钱,交给户部那帮只会算死账的老抠门,指不定又给花到哪去了,不是修个园子,就是给哪个娘娘做几身衣裳。”
林凡深吸了一口烟,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这次不一样。”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大海,看着那漆黑的海面,仿佛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只有他能看懂的未来。
“老李,你知道这五百万两银子,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很多钱?”李剑仁试探的回答。
“俗!”
林凡吐出一个烟圈,随着海风飘散,“这不是普通的银子,它会变成煤炭、钢铁、铺路的铁轨,还有蒸汽机,这些东西,就是大周未来的根本。”
他指了指脚下的镇远号。
“你看这艘船,铁甲、蒸汽动力、火炮,这是咱们目前最拿得出手的宝贝了,可是老李,你知道这玩意儿造价多少吗?这烧的煤,这维护的费用,还有这上面的每一个零件,那都是拿银子堆出来的。”
“咱们现在只有一艘镇远,两艘定远,这够吗?远远不够。”
林凡的手指在空中划过,“这片海太大了,往东,是咱们刚去过的扶桑;往北,是咱们要去的高丽;再往南,还有南洋诸国;甚至在大洋的另一边,还有更大的世界。”
“要想守住这片海,要想让咱们的商船走到哪都没人敢欺负,咱们至少得有十艘、二十艘像镇远这样的铁甲舰!得有一支让所有人都害怕的强大舰队!”
李剑仁听得心头一热,眼睛都亮了:“二十艘?!乖乖,那咱们岂不是能在海里横着走?”
“不仅是船。”
林凡的思绪没有停在海上,“咱们回去之后,这笔钱,我要拿出一大半,投进马头县和泉州的工业区。”
“我要建更大的炼钢厂,用最新的高炉,把钢铁产量翻上十倍!我要让咱们大周的铁,比白菜还便宜!”
“我要修路!修那种铺着铁轨、跑着冒烟火车的铁路!从京城修到泉州,从马头县修到边关!以后运兵、运粮,不用再靠两条腿和马车,几天几夜就能跨越千里!”
“还有学校!”林凡的眼中闪着光,“我要办更多的技术学堂,让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不光能识字,还能学会怎么造机器,怎么修铁路,怎么算弹道!这些会动脑子的人,才是咱们最宝贵的财富!”
李剑仁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充满干劲的老大。
虽然林凡说的很多东西他都听不太懂,比如什么铁路,什么高炉,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能改变一切,比分银子更让他激动。
“老大……”李剑仁喃喃道,“虽然我不懂啥叫工业,但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五百万两银子,好像确实不太够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