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就像是几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守军的心窝子。
杀人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城墙上的守军，看着那片生机勃勃的绿地。
看着那个正在啃萝卜的大周兵。
再看看自己手里那碗稀得能照见影子的米汤。
心态，彻底崩了。
“我不守了！”
一个年轻的足轻突然把手里的长枪往城下一扔。
“这根本就没个头！”
“他们都种上菜了！”
“他们要围我们一辈子啊！”
“我要回家！我要种地！”
他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种绝望的情绪，像是瘟疫一样，瞬间感染了所有人。
是啊。
人家有吃有喝，还在家门口种起了地。
这说明人家根本就不急。
人家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可自己呢？
再耗下去，不用大周人动手，自己就先饿死了。
就连那些一直强撑着的武士，此刻也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他们看着城外那片绿油油的菜地，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那是生的希望。
那是他们已经失去了很久的，平凡而安稳的生活。
林凡站在中军大帐前，看着远处城墙上那一片死气沉沉。
他手里拿着一壶水，轻轻浇在帐篷边的一株野花上。
“老李。”
他轻声唤道。
“你看，这花开了。”
李剑仁凑过来，看了看那朵不起眼的小花，又看了看远处那座摇摇欲坠的城池。
“老大，你是说……”
“花开了，果子也就该熟了。”
林凡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那座城里的心气儿，已经散了。”
“不用等到白菜长成。”
“最多三天。”
“那扇大门，就会自己打开。”
“到时候，咱们进去，请他们吃顿好的。”
“毕竟，都是种地的把式，谁还没个饿肚子的时候呢？”
夕阳下。
那片新开垦的菜地，泛着金色的光芒。
它不像是战场。
倒像是一幅宁静的田园画卷。
只是这画卷的背景，是一座即将倾覆的王朝。
和一群已经彻底绝望的守军。
菜地里的萝卜苗刚窜出两寸高，还没等到下锅的时候。
这围城的日子，对于大周的士兵来说，实在是闲得有些过分了。
虽然每天看着城墙上那帮饿得跟猴似的守军咽口水挺解气的。
但看多了，也就没啥新鲜感了。
这帮精力过剩的汉子，浑身有着使不完的牛劲儿，憋在营地里直转圈。
有的甚至开始拿脑袋撞树，说是练铁头功。
林凡看着这群闲得发慌的兵，眉头微微一挑。
“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儿。”
他把手里的茶碗一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闲着，那就找点乐子。”
“传令下去！”
“把那块刚平整出来的空地给我腾出来！”
“擂鼓！吹号！”
“咱们办一场……全军演武大会！”
“让对面那帮缩头乌龟也开开眼，看看啥叫大周的好汉！”
这一声令下，整个军营那是彻底炸了锅。
比发饷银还要热闹三分。
士兵们欢呼雀跃，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上去露两手。
没用半个时辰，那片原本用来种菜的空地旁边，就被清理出了一大片平整的校场。
几十面战鼓被搬了出来，一字排开。
赤着膀子的鼓手，抡圆了胳膊，把鼓槌砸得震天响。
“咚！咚！咚！”
那沉闷而有力的鼓声，顺着风，直接钻进了死气沉沉的京都城里。
城墙上的守军吓了一跳，以为大周人终于要攻城了。
一个个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抓起生锈的长枪，哆哆嗦嗦地往垛口后面缩。
可当他们探出脑袋，看清下面的动静时，全都傻眼了。
没有云梯，没有冲车，也没有那令人胆寒的火炮。
只见城外的空地上，插满了彩旗。
成千上万的大周士兵，并没有列阵冲锋，而是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他们或是坐着，或是站着，手里还拿着花生瓜子，甚至还有人举着没吃完的半个猪蹄。
那样子，哪像是打仗？
分明就是过年逛庙会啊！
“他们……这是要干啥？”
一个饿得眼窝深陷的足轻，茫然地问旁边的老兵。
老兵咽了口唾沫，看着那片欢腾的人海，眼神里满是羡慕。
“好像……是在耍乐子？”
就在这时，场下传来一声大吼。
“第一项！蹴鞠！”
“敢死营对阵神机营！”
“输了的，今晚给全队洗臭袜子！”
随着一声哨响。
一颗用牛皮缝制的、结结实实的蹴鞠球，被高高踢上了半空。
紧接着，两队精壮的汉子，就像是两群争食的猛虎，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传给我！传给我！”
“哎呀！你个臭脚！往哪踢呢！”
“好球！倒挂金钩！漂亮！”
场上尘土飞扬，汗水挥洒。
这可不是那些文人雅士踢的花架子。
这是军中蹴鞠，讲究的就是一个横冲直撞，那是实打实的身体对抗。
“砰！”
两个壮汉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可谁也没哼一声，爬起来接着抢。
那种蓬勃的生命力，那种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看在城头守军的眼里，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他们现在连走路都打晃，稍微动一下都觉得天旋地转。
可下面这帮人，竟然还有力气踢球？
还在那儿满场飞奔？
“他们……都不饿吗？”
一个年轻的武士喃喃自语，手里的刀慢慢垂了下去。
“他们吃的啥啊？这么有劲儿？”
“听说……天天吃肉。”
旁边的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蹴鞠踢完了，紧接着是拔河。
这一次，场面更是壮观。
一根手腕粗的大麻绳被拉了出来，中间系着根红绸子。
两边各站了一百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一边是李剑仁带队的破锋营，一边是邓健手下的水师陆战队。
“预备——起！”
“一二！嗨哟！”
“一二！嗨哟！”
震天的号子声，把京都城的城墙都震得直掉土渣。
两百条大汉同时发力，那场面，简直就像是两头洪荒巨兽在角力。
他们身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脊背哗哗往下流。
脚下的土地被蹬出了一个个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