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我命令！”
德川大将军猛地拔出太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从即刻起，全城戒严！”
“凡是敢私藏、争抢大周‘妖物’者，杀无赦！”
“捡到罐头者，斩！”
“传看妖言纸条者，斩！”
“谁敢动摇军心，这就是下场！”
他一刀砍在面前的矮几上，仿佛那矮几就是那个可恶的林凡。
然而，命令是传下去了，可执行起来，却是另一码事。
督战队的人也是人，也是要吃饭的。
当他们看到一个偷偷藏罐头的小兵时，本该挥刀砍下去。
可那个小兵却哆哆嗦嗦地把罐头递了过来，小声说道：
“大人……您……您也饿了吧？”
“这肉……我不吃，给您尝尝？”
督战队的队长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铁盒子，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手里的刀，怎么也砍不下去了。
最后，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抢过罐头，塞进自己怀里，然后一脚把那小兵踹开。
“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这就是现状。
所谓的军令如山，在这一盒实实在在的肉面前，就像是沙子堆的城堡，一推就倒。
到了晚上，这种混乱更是达到了顶峰。
原本宵禁的京都城，此刻却是鬼影憧憧。
无数黑影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溜到了城墙根底下。
他们不是想突围，也不是想偷袭。
他们是在找白天遗漏的罐头。
甚至有人壮着胆子，想要爬上城墙，去够那些挂在树杈上的纸筒子。
“嘘！小点声！”
一个黑影压低声音说道。
“那边树上好像有一个，我闻到味儿了！”
“真的？快！搭把手！”
几个人叠罗汉似的，好不容易把那个纸筒够了下来。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塞着一盒午餐肉。
“发财了！发财了！”
几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用手抠着吃。
那吧唧嘴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人格外心酸。
而此时的城内，物价已经飞涨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
一碗发霉的糙米，竟然能换一个黄花大闺女。
一只死老鼠，都能卖出一两银子的天价。
普通老百姓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把能吃的树皮、草根都给啃光了。
甚至有人开始盯着街上的流浪狗，眼神绿油油的。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自家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白纸。
那是白天捡到的大周传单。
纸上画着的，是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还有那油汪汪的红烧肉。
光是看着这画，老头的口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大周人……真的给饭吃吗？”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渴望。
“要是能让我吃上一口那样的馒头，就算是死，我也值了。”
这种念头，像野草一样在每个人心里疯长。
怨气，开始在城里积聚。
人们不再咒骂围城的大周军队，反而开始把矛头指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幕府。
“凭什么？”
“凭什么大将军府里还能大鱼大肉，我们就得饿死？”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城换米？”
“凭什么要让我们给这腐朽的幕府陪葬？”
这种声音，一开始只是窃窃私语。
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街头上，开始出现了成群结队的饥民。
他们手里拿着木棍、石头，甚至就是一根烂骨头。
他们聚集在米店门口，聚集在官员的府邸前。
那一双双饿得发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紧闭的大门。
就像是一群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饿狼。
城外的山坡上。
林凡坐在行军椅上，手里拿着那个精致的单筒望远镜。
虽然隔着几里地，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城内那种即将爆发的混乱。
“呵呵。”
他放下望远镜，轻笑了一声。
“老李，你看。”
他指了指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躁动的城池。
“这就叫——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李剑仁蹲在旁边，正拿着一块磨刀石磨着他的林家刀。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老大，你这招真损啊。”
“几块破肉，就把这帮孙子给整得五迷三道的。”
“我看啊，不用咱们打，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给掐死。”
“损吗？”
林凡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叫兵不血刃。”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咱们是来当救世主的，不是来当屠夫的。”
“等他们饿得实在受不了了，等到他们对幕府彻底死心了。”
“那扇城门，自然就会为我们打开。”
林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露水。
“传令下去。”
“明天早上，继续送礼。”
“这次加点量。”
“除了午餐肉，再给他们送点压缩饼干。”
“那种带甜味儿的，更能勾起人的馋虫。”
“我要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是！”
李剑仁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扇紧闭的城门，在饥饿和欲望的冲击下，轰然倒塌的场景。
那一刻，不远了。
……
京都的城门，还在死撑着。
虽然里面的肉香味已经把人的魂儿都勾没了。
虽然每天晚上都有饿得发疯的士兵想翻墙跑出来。
但那个顽固的德川大将军，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他把督战队加了一倍。
城墙上全是明晃晃的刀枪。
只要谁敢靠近城门一步，立马就是乱箭穿心。
这就像是一个憋足了气的皮球，虽然鼓胀欲裂，但就是还没爆。
城里的人在熬。
城外的大周兵，也在熬。
只不过，这两种熬，那是天差地别。
城里是饿得两眼发绿，熬得心慌。
城外是吃得满嘴流油，闲得D疼。
仗打到这份上，已经没啥悬念了。
不用冲锋，不用拼命，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那儿数星星。
这帮在战场上野惯了的汉子，哪受得了这个？
一个个闲得浑身长毛，恨不得找两棵树练练拳。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