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那个挥舞着长刀、把倭寇砍得哭爹喊娘的杀神李剑仁，此刻心里想的，竟然是给媳妇端洗脚水。
林凡看着他，心中也是一阵感动。
这就是他的兄弟，这就是大周的兵。
他们是钢铁铸就的城墙，也是有着柔软心肠的父亲和丈夫。
“话题一下子打开了。
在这异国他乡的寒夜里，大家围着篝火，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里的琐事。
那些平日里听起来鸡毛蒜皮的小事，此刻却成了每个人心里最硬的铠甲，也是最软的软肋。
林凡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上一句嘴，给火堆里添一根柴。
火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驱散了白天战场上留下的阴霾和戾气。
“弟兄们。”
林凡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轻声说道，“都好好保重身体。家里的灯都亮着，等着咱们回去呢。”
“嗯！”
士兵们重重地点头，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等打下了京都，签了条约，咱们就回家！吃饺子！抱媳妇！抱大胖小子！”
秦二狗举起手里的玉米棒子，大喊了一声，还不忘特意冲着李剑仁挤了挤眼。
“回家！抱媳妇！抱大胖小子！”
欢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这一夜，虽然身处敌营腹地，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大家的心里却是暖的，踏实的。
因为他们知道，为了身后那盏灯，为了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这一仗，必须赢，也一定能赢。
石见银山的日子，就像是这山里流淌的溪水，慢慢从浑浊变得清亮起来。
原本那些以为大周军队会像蝗虫一样过境、寸草不留的当地百姓，这两天算是开了眼了。
这帮当兵的，别说抢东西了，就是路过村口的菜地，都要小心翼翼地绕着走，生怕踩坏了一颗秧苗。
要是哪家的小鸡崽子不长眼跑进了军营，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准会有个大嗓门的兵给拎出来，满村子吆喝着找失主，末了还要塞给主人一把米当赔礼，说是吓着鸡了，怕不下蛋。
这种比戏文里唱的岳家军还规矩的做派，让那些提心吊胆的村民们，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松。
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军营外的一片空地上，几个穿着短打的大周士兵刚结束了上午的操练，正坐在草地上歇脚。
“哎，顺子，你鼓捣啥呢？”
一个老兵看着旁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手里正拿着一堆破布条和烂草绳，在那儿缠来缠去，裹成了一个圆不溜丢的疙瘩。
叫顺子的小兵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班长，我扎个蹴鞠，这整天除了练兵就是睡觉，骨头都生锈了，踢两脚解解闷。”
“就你花样多。”
老兵笑骂了一句，却也没拦着，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扎紧点，别踢两脚就散架了。”
“放心吧，我这手艺，那是跟我爹学的，结实着呢！”
顺子用力勒紧了最后一道草绳，打了个死结，然后把那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布球”往地上一扔，飞起一脚。
“走你！”
那破球虽然样子寒碜，但弹性还凑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另一个士兵脚下。
那士兵也是个爱玩的，也不用手接，直接用脚面一垫，那球就乖乖地停住了，显摆似的还颠了两下。
“好球！”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几个年轻气盛的士兵也都来了兴致，纷纷站起身，围成了一个圈，你一脚我一脚地传了起来。
虽然没有球门，也没有规则，但这简单的快乐，却让这片充满肃杀之气的土地，多了一份难得的生机。
就在他们玩得正起劲的时候，顺子眼尖，突然瞥见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那是几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几个当地的野孩子，正趴在草丛里，哪怕脸上沾满了泥土，那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那个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布球，眼神里满是渴望和好奇。
顺子心里一动。
他假装没看见，脚下却故意用了个巧劲儿。
“哎哟！踢歪了！”
随着顺子一声夸张的惊呼，那个布球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地朝着那丛灌木飞了过去，最后“骨碌碌”滚到了那几个孩子的脚边。
“呀！”
灌木丛里发出一声惊叫。
几个孩子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跳了起来，转身就要跑。
在他们心里，这帮穿着灰衣服的人虽然没杀人，但毕竟是拿着刀枪的兵，被发现了肯定要挨揍。
“别跑！别跑！”
顺子笑着招了招手，脸上的表情尽量放得柔和，就像是在哄自家的小弟，“不打人！那是球！蹴鞠！懂不懂？”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踢腿的动作，又指了指那个地上的破球，然后冲着孩子们勾了勾手指头。
孩子们停下了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那个静静躺在草地上的球。
那个球，看起来真好玩啊。
终于，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小男孩，试探着走了两步。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人衣服，袖子卷了好几道，光着一双黑乎乎的小脚丫。
他警惕地看着顺子，见顺子只是笑眯眯地站在原地没动，这才鼓起勇气，伸出脚尖，轻轻碰了碰那个球。
球滚了一下。
小男孩眼睛一亮，又用力踢了一脚。
球朝着顺子滚了回去。
“好！踢得好！”
顺子大声叫好，还得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语言不通，但那个大拇指的意思，全天下的孩子都懂。
顺子轻轻把球踢了回去，这次稍微高了一点，是个半高球。
小男孩这次不害怕了，学着顺子刚才的样子，竟然用头顶了一下。
“哇——”
草丛里剩下的那几个孩子也忍不住了，一个个全都钻了出来，兴奋地围着那个破球又叫又跳。
没一会儿，草地上就乱成了一锅粥。
大周的士兵和倭国的野孩子混在了一起。
语言不通？没关系。
笑声是通用的，汗水是通用的，快乐也是通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