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拍了拍身上的落叶，站直了身子，“既然人家在摆宴席，咱们怎么也得送份贺礼。二狗。”
“到！”
“给他送张‘请柬’上去，记住，要热乎的。”
“得嘞！”
秦二狗嘿嘿一笑，转过身，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老炮手的肃杀之气。
他单手抄起一枚黑黝黝的82毫米高爆弹。这玩意儿是刚改良过的，剪切销引信，专门治各种不服。
“一号炮位，准备！”
“放！”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听见“通”的一声闷响，炮口冒出一团并不刺眼的火光。紧接着，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的啸叫声。
“咻——”
那声音就像是死神吹起了口哨，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带着一道看不见的弧线，直奔山顶而去。
……
城头上。
山本一本刚把一片生鱼片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耳朵突然动了动。
“什么声音？”
他皱起眉头，那种尖锐的啸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一列火车正从头顶上压过来。
次郎也愣住了，端着酒壶的手停在半空：“好像……好像是某种鸟叫？”
话音未落。
那个声音已经到了头顶。
山本一本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夜空中，一个小黑点在瞳孔中迅速放大。
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一种濒死的恐惧感瞬间击穿了他的天灵盖。
“趴下！！！”
他怪叫一声，根本顾不上什么大将风度，整个人像只癞蛤蟆一样，猛地往旁边的掩体后面扑去。
轰——！！！
一声巨响，在狭小的石寨内部炸开。
这可不是在开阔的滩头。
石寨子四面都是坚硬的石壁，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无处宣泄，只能在里面来回激荡。
那张摆满了酒菜的矮榻瞬间被掀飞，精致的黑陶酒壶被震得粉碎，清酒混着酱油撒了一地。
还没反应过来的次郎，直接被气浪拍在了墙上，像张挂画一样缓缓滑落，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要塞。
弹片横飞，在那狭小的空间里，每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片都成了致命的飞刀，无情地收割着周围倭寇的生命。
山本一本趴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灰土，呆滞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弹坑。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这里是半山腰啊！
前面有十几米高的城墙挡着，大炮怎么可能打进来？难道大周的炮弹会长眼睛？还是真的会拐弯？
“将军！将军您没事吧！”
几个亲兵灰头土脸地冲过来，把他架了起来。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山本一本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抓着亲兵的领子，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第二声尖锐的啸叫，又来了。
“咻——”
这一次，不仅仅是一声。
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
山下。
秦二狗看着山顶上腾起的那一团团火光，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嘿！中了！我就说这玩意儿好使吧！”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转身对后面的炮组吼道：“都看见没？就照这个角度打！别着急，一个个来，排好队，谁要是打偏了，今晚回去洗袜子！”
“是！”
士兵们一个个摩拳擦掌。
李剑仁看着那不断炸开的火光，手痒得难受，抽出背后的林家刀：“国公爷，这都炸乱套了，咱们冲吧！趁他病要他命，我带兄弟们一口气摸上去，把那老小子的头给您提下来！”
周围的破锋营战士也都握紧了刀柄，一个个眼神灼热。
这可是捞军功的好机会啊。
然而，林凡却摇了摇头。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军用水壶，拧开喝了一口。
“冲什么冲？那是人命，不是大白菜。”
林凡看着山上那如同炼狱般的场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场烟火秀，“咱们的炮弹多得是，人命却只有一条。能用钱解决的事，为什么要流血？”
他转头看向秦二狗：“传我命令，别打太急。”
“啊？”秦二狗愣了一下，“不急？那咋打？”
“每隔半盏茶的功夫，打一轮。”
林凡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要慢，要有节奏。就像是……钝刀子割肉。”
“这一战，咱们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我要让这帮倭寇，在接下来的每一个晚上，只要听到这个啸叫声，就会吓得尿裤子。”
说到这，林凡笑了笑，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
“再说了，咱们那么多新炮手，平时实弹打得少。今晚这么好的活靶子，这么好的地形，不拿来练练手，岂不是浪费了山本将军的一番好意？”
李剑仁和秦二狗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在玩弄猎物。
“得令！”秦二狗坏笑着应道，“那就让他们慢慢享受吧。”
于是，在这个月色撩人的夜晚，“鬼见愁”上的倭寇们迎来了他们人生中最漫长、最绝望的一夜。
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颗炮弹带着死神的口哨声从天而降。
你不知道它会落在哪里。
也许是粮仓，也许是兵营，也许就是你刚刚藏身的那个角落。
这种等待死亡的恐惧，比死亡本身更让人崩溃。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林凡看着那团火光，轻轻拧上了水壶盖子。
“这茶，有点凉了。”他轻声说道。
……
“咻——”
那个要命的哨音又来了。
躲在石缝里的次郎猛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饭团子早就被冷汗捏成了稀泥。
他死死地捂住耳朵，把脑袋往裤裆里缩，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不知哪路神仙的名号，只求这煞星别落在自己头上。
“轰！”
爆炸声在几十步开外响起。
这一次炸的是个马厩。
几匹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冲出来，还没跑两步就被横飞的木刺扎成了刺猬，倒在血泊里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