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不再偷看，整理了一下表情，故意加重了脚步声，然后伸手推开了房门。
?“咳咳。”
?他轻咳两声，装作刚发现的样子，走进了书房。
?“哟，这是谁家的小秀才啊？这么用功？”
?“爹爹！”
?听到林凡的声音，正全神贯注跟毛笔“搏斗”的小平安猛地抬起头。
?看到林凡，他眼睛一亮，立刻就要从椅子上跳下来，但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那根沾满了墨汁的毛笔，又生怕弄脏了衣服，动作顿时变得有些笨拙可爱。
?“别动别动，小心摔着。”
?林凡连忙快走几步，上前按住了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瓜。
?“怎么不去玩沙子了？跑到这儿来……练书法？”
?林凡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宣纸上。
?只见原本洁白的纸面上，此刻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墨团。
?如果不仔细分辨，还真看不出那是字。
?有的像是一条被踩扁的蚯蚓，有的像是一团炸开的烟花，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大滴墨汁晕染开来的黑洞。
?这就是小平安一下午的“战果”。
?“爹爹……”
?小平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下意识地想要用小手去遮住那些“墨宝”，结果忘了手上也全是墨汁，这一遮，反而把那张白净的小脸蛋给抹成了小花猫。
?“噗嗤……”
?林凡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温柔地帮儿子擦去脸上的墨迹，笑道：“怎么？还害羞了？让爹爹看看，我们平安写的都是什么绝世好字。”
?“不……不好看……”小平安扭捏着说道，“这笔……不听话。它老是乱跑。”
?“那是你还没驯服它。”
林凡将那根毛笔拿过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这毛笔啊，就像你大舅舅骑的马，你得学会驾驭它，它才能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你要是硬来，它可不就把你甩下去了吗？”
?“驾驭？”小平安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像骑大马一样吗？”
?“差不多吧。”
?林凡把他重新抱回椅子上坐好，然后自己站在他身后，伸出大手，包裹住那只肉乎乎的小手。
?“来，爹爹教你。”
?林凡的声音温醇而有力。
?“握笔，不能太死，要虚掌实指。就像手里握着个鸡蛋，既不能让它掉了，也不能把它捏碎了。”
?他调整着小平安的姿势。
?“手腕要平，肩膀要松。气沉丹田……哦不对，那是你大舅舅教的。咱们读书人讲究的是心静。”
?在林凡的引导下，小平安那原本僵硬的小手，慢慢放松了下来。
?“好了，现在，咱们来写个字。”
?林凡问道：“你想写什么？”
?小平安想了想，大声说道：“我要写……‘大炮’！”
?“……”林凡手一抖，差点没把墨汁甩出去。
?好嘛，绕了一圈，还是没绕开这茬。
?“行，就写大炮。”林凡无奈地笑道，“看来咱们平安是铁了心要当神威大元帅了。”
?他握着儿子的手，蘸饱了墨汁，在纸上空白的地方，缓缓落下。
?“看好了，这是一横……这是一撇……”
?在林凡的带动下，那根原本不听话的毛笔，仿佛突然有了灵性。
?笔锋流转，墨迹晕染。
?很快，一个歪歪扭扭，但依稀能辨认出模样的“大”字，跃然纸上。
?“哇！写出来啦！”小平安兴奋地叫道，“这是‘大’！”
?“对，这就是‘大’。”林凡笑道，“那‘炮’呢？‘炮’字可难写哦。”
?“我不怕！”小平安斗志昂扬。
?于是，父子俩又头碰头，开始攻克那个笔画繁多的“炮”字。
?“这边是个‘火’字旁，因为大炮是要喷火的……”
林凡一边写，一边耐心地讲解着，“那边是个‘包’，就像把你大舅舅包在里面一样……”
?“咯咯咯……”小平安被这个比喻逗得直乐。
?好半天，一个虽然结构有点散架，但好歹没缺胳膊少腿的“炮”字，终于写好了。
?看着纸上那个硕大的“大炮”二字，小平安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爹爹，我写出来啦！我会写大炮啦！”
?他举着那张纸，像是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真棒！”林凡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比你大舅舅强多了。他到现在连自个儿名字都写不顺溜呢。”
?此时远在军营正在打喷嚏的李剑仁：阿嚏！谁在念叨俺？
?夸完之后，林凡把儿子抱在怀里，看着那张纸，突然问道：“平安，你知道为什么要学写字吗？”
?“因为……因为娘亲说，读书识字才能当好官，才能帮爹爹。”小平安认真地回答。
?“那是其一。”
?林凡摇了摇头，指着那个“炮”字，语重心长地说道。
?“平安啊，你喜欢大炮，喜欢大船，这都没错。但是，光喜欢是不够的。”
?“你要想造出比爹爹更厉害的大炮，造出能跑到天边去的大船，光靠力气可不行。你得知道这炮管要多粗，火药要放多少，船板要用什么木头，还要知道怎么算风向，怎么看海图……”
?林凡指了指满屋子的书架。
?“这些东西，都在这些书里，都在这些字里。”
?“只有学会了这些字，读懂了这些书，你才能把你脑子里想的那些大炮大船，真正地造出来，让它们听你的话，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它比你大舅舅的拳头，还要硬，还要厉害。”
?小平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年纪小，还不能完全理解父亲话里深奥的含义，但他却听懂了一点——
?原来，写字，也是在造大炮啊！
?而且，是造更厉害的大炮！
?“我懂了！”小平安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我要好好读书！我要学好多好多的字！然后造最大最大的炮！把坏人都轰跑！”
?“好志气！”林凡哈哈大笑，狠狠地亲了儿子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