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京州郊外的砖窑工地就已经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不是工匠们偷懒闲聊,是李剑仁那大嗓门,隔着二里地都能把睡梦中的麻雀震醒。
“都给我精神点!揉泥的把土和水按比例来,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拉坯的手稳着点,别跟得了鸡爪疯似的!”
李剑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腰间扎着根粗麻绳,活像个刚从田里爬起来的老农,可嗓门却比京州城门口的铜锣还响,“今天是啥日子忘了?这窑要是烧崩了,你们以后就别拿工钱了,全给我搬砖抵债!”
工匠们被他吼得一哆嗦,手里的活计却更麻利了。
谁不知道今天是第一批红砖试烧的日子?
林大人早就放了话,烧得好有重赏,烧不好……虽然没说惩罚,但看李管事这阵仗,怕是真要让他们天天跟泥巴打交道了。
“剑仁,你大清早的跟杀猪似的喊啥?”
林凡打着哈欠从临时搭的棚子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件宽松的青布长衫,头发随意用根木簪挽着,活像个刚睡醒的教书先生,跟旁边剑拔弩张的工地格格不入。
他揉了揉眼睛,瞅了眼已经垒得齐整的砖窑,又看了看工匠们手里冒着热气的泥坯,笑着打趣:“再喊下去,京州府的官差都该以为你在这儿劫道了。”
李剑仁一见林凡,立马收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挠着头嘿嘿笑:“老大,不是我嗓门大,这不是紧张嘛!你看这窑,咱们搭了十天,工匠们熬了好几个通宵,要是今天烧砸了,咱们京州修路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慌啥?”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手捡起块刚揉好的泥坯,捏了捏硬度,“你忘了在马头县咱们怎么烧第一窑砖的?那会儿比现在还寒酸,连个正经窑都没有,不照样烧出好砖了?”
他这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龙景然骑着匹白马,穿着身轻便的锦袍,跟个凑热闹的富家公子似的,老远就挥着手喊:“老大!我来啦!今天烧砖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龙景然翻身下马,一蹦三尺高,凑到砖窑跟前左看右看,眼睛亮得跟见了糖的孩子:“这窑看着比马头县那时候气派多了!老大,你说今天能烧出红砖不?要是成了,咱们京州的路是不是就能立马开工了?”
“急啥?”林凡白了他一眼,“烧砖跟熬粥似的,得慢慢来。火候不到,再好的泥坯也得成碎渣。”
他转头对李剑仁说,“去把柴房里的硬木柴搬出来,再让伙房熬点绿豆汤,天热,别让工匠们中暑了。”
李剑仁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就见一个老工匠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块开裂的泥坯,脸皱得跟苦瓜似的:“林大人,这……这坯子裂了,要不咱们再揉一批?”
林凡接过泥坯看了看,裂纹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他笑着摆手:“没事,刚开始揉泥难免掌握不好湿度,这批先烧着试试,真不行再调整。你们都别紧张,就按在马头县练的法子来,保准没问题。”
老工匠还是不放心,搓着手道:“可……可这是第一批啊,要是烧砸了,耽误了修路的日子……”“耽误了日子我担着,跟你们没关系。”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跟说今天吃啥似的,“再说了,咱们烧砖是为了修路,又不是为了拿状元,哪有一次就成的?真烧崩了,大不了咱们再烧第二批,反正孙老板捐的二百万两银子,够咱们烧到明年开春的。”
这话一出,工匠们都忍不住笑了。
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连揉泥的力道都均匀了不少。李剑仁也跟着笑:“听见没?老大都发话了,你们就放开了干!真烧不好,老大兜底!”
龙景然凑过来,小声问:“老大,你真不紧张啊?我昨晚都没睡好,总怕今天烧砸了。”
“紧张啥?”林凡挑眉,“我心里有数。这窑的通风口比马头县那时候加宽了两寸,柴火烧起来更旺;泥坯里加了草木灰,硬度也够。只要火候控制好,肯定能成。”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说了,就算烧砸了,不是还有你吗?你是太子,到时候跟你爹说一声,再拨点银子,咱们再建个窑不就完了?”
龙景然一听,立马挺胸抬头:“那倒是!有我在,银子不是问题!不过老大,我还是希望今天能一次成功,省得麻烦。”
说话间,李剑仁已经带着几个工匠把硬木柴搬了过来,堆在砖窑旁边,跟座小山似的。
林凡走过去,拿起一根柴火看了看,都是干透的硬松木,烧起来火力足,还耐烧。他满意地点点头:“行,就用这个。剑仁,你跟老工匠一起盯着火候,先小火预热,等窑壁热透了再加大火,记住,温度不能超过千度,不然砖会烧酥。”
“千度?”龙景然凑过来,一脸茫然,“老大,千度是多少啊?咱们又没有温度计,怎么知道烧到没到?”
林凡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解释:“笨!看火色啊!小火的时候火是橘红色的,烧到暗红色就是快到火候了,要是变成亮白色,就说明温度太高了,得赶紧减柴。这跟你们宫里炼丹差不多,都是靠经验。”
龙景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原来如此!我以前看炼丹师烧火,还以为他们是瞎烧呢,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门道。”
林凡没再理他,转身对工匠们说:“都各司其职,开始吧!今天谁要是表现好,除了日常工钱,我再额外赏五两银子!”
“真的?”工匠们眼睛一亮,原本还略带疲惫的脸上瞬间充满了干劲。
五两银子啊,抵得上他们半个月的工钱了!
“当然是真的!”林凡笑着说,“我林凡说话算话,只要砖烧得好,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随着李剑仁一声令下,工匠们立马行动起来。
有人往窑里添柴,有人盯着窑口的火色,有人拿着长杆时不时地捅一捅窑里的柴火,确保火力均匀。龙景然则跟在林凡身边,一会儿问东问西,一会儿又跑去帮工匠们递东西,忙得不亦乐乎,活像个好奇的小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