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的“玲珑酒觥筹”再一次现世,谢宁总算亲眼见到了这能让人大梦一场的阵法之舞,比想象中的更复杂,更真实,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神性。
在场之人除了谢宁几人之外都仿佛被牵引,无意识地,漫无目的地跟随着陈宛青的脚步,在无声的夜里慢慢沉寂。
突然天空响起一道炸雷,谢宁仰起头,看着九天之上被一道银光撕开,铺天而来的法力如疾风骤雨般落下。
谢宁赶忙将宋逢安埋在身前,用后背将他挡住,不让法力与之接触。
但预想的灼痛感没有发生,谢宁睁开眼,见他们几人脚下不知何时落下一道阵法,阵法中央,也就是她的面前,多出了一把剑。
剑柄末端雕刻着熟悉的模样。
“鸦首剑柄……”
这是她前世闯入问天塔中,击杀墓魔的那把左手剑。
周边是天上落下的点点灵光,却无一沾上谢宁的衣摆,她紧紧抱着宋逢安,抬着头看向周鹤回,后者黑羽鸦衣迎着风微微晃动,见她投来目光,意味不明地盯着被她保护的宋逢安。
而宋逢安此时睁开眼睛,冷冷地看向阵法之外袭击而来的外来者。
来人他们并不陌生。
雨楼客。
谢宁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有雨楼客的参与,但雨楼客明显是冲着陈宛青而来,没有注意到他们。
陈宛青勉强抵挡住他这强力一击,但玲珑酒觥筹也因此而失效,众人慢慢清醒,一脸茫然。
谢宁低头看向原本奄奄一息的宋逢安此刻竟双目清明,而身边的守护阵法便是他布下来的。
而插入在阵法中央的那柄剑,又是从何而来?
周鹤回抬手,鸦首长剑便飞入他的手中,是谁带来的,不言而喻。
只见他对宋逢安笑笑:“看到没有,我可不欠你人情了!”
宋逢安解开阵法,没有理会,他看着谢宁,不自在地说道:“……放我下来。”
谢宁有点不敢看他,虽然少年模样的宋逢安没有太强的压迫感,但她害怕宋逢安问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
遂沉默着松开手,看向陈宛青。
宋逢安此刻也无暇顾及二人之前的恩怨,垂眸看向不远处与陈宛青缠斗的雨楼客。
一边内力较高的修士已经恢复,见陈宛青拼死抵抗,意识到这正是令她伏诛的好机会,便悄悄接近,有的甚至开始偷袭。
这与当年围攻谢宁的场景一模一样!
周鹤回皱了皱眉说道:“她内力有损,一招一式都是拿命来打,再这样下去,命不久矣。”
但魔王不允许插手人间事,他只能点到为止。正欲将剑收回,却见一道残影掠过,夺走了他手中那把剑。
谢宁掂了掂长剑,对周鹤回道:“借神剑一用。”
周鹤回一愣,旋即点了点头。
但单单左手执剑自然无法发挥全部实力,谢宁此时也顾不得了,疾步冲向蠢蠢欲动的人群,掩护陈宛青。
“许久未见,诸位打起架来依然如此卑鄙呢——”
谢宁挥出一道剑气,荡开偷袭而来的修士,目光落在打头阵的几位长老身上,面上嘲讽之意明显,右手凌空画咒,以血为引,顿时自身被一片血雾笼罩。
她轻笑一声,咒法轰向人群:“喜欢一群人打一个人的话,我比较有经验哦。”
“谢……谢宁!是邪修谢宁!她怎么还活着?”
资历较深的修士自然认出了谢宁的模样,杀了谢宁可比围剿陈宛青的价值要大得多,众人纷纷调转目标,向谢宁袭来。
明月君和云霄子等人自然也认出了她,尤其是明月君,当年与前代掌门极力打压折辱的这名女修,本以为她会在那场滔天大火中湮灭,没想到转生重来,依旧强势。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对云霄子道:“她不是被……死在火海了吗?怎么可能——”
云霄子抬起手止住他的话头:“先抓住她。”
明月君目光移到无相身上,带着几分责备。
而无相则心虚地移开了眼。
谢宁自然是注意到了无相的位置,她巴不得现在就杀了他,但扑上来的修士太多,呈围困之势将谢宁牢牢围住。
这里面其他门派的修士居多,其中还夹杂着几个散修,一剑天的修士比较少,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司刑长老门下的弟子,不用想都知道整个一剑天没了宋逢安和陈宛青坐镇,很快便被控制。
这些人显然聚在一起针对宋逢安和陈宛青做了一个陷阱。
一时间,一剑天的后山灵流暴起,谢宁踏叶飞花,躲避了众修士的攻击,但随着人数越来越多,谢宁感到有些棘手,单手持剑又不是她所擅长的剑法,照目前这趋势下去,她很可能支撑不住。
突然天空响起一道熟悉的鸣声,一道剑光直冲宋逢安而来,停在他的手中。
有修士大喊:“是宋逢安凤鸣剑!他人呢?”
谢宁扭过头,见少年体型的宋逢安手执凤鸣剑,目光浅淡,抬眸望向她的那一刻见她也在看自己,不由得一愣。
随后他将凤鸣剑抛过来,“接着。”
谢宁下意识接住,这下双手之中的两柄剑都泛着淡淡的血色。
——凤鸣竟认她为主?
疑惑渐渐涌上心头,但此时顾不得那么多,既然有剑,那便奋力一搏!
她将长剑横于眉前,睁开染上血色的眼眸,挑衅般看向无相:
你杀不死我。
无相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他第一次感觉自己选错了。
双手神剑,势如破竹,谢宁单指点水,一个转身,踏剑而起,踩着偷袭者的后背,一跃而上。
月光映得她散发着滔天的狠戾,幽幽寒意让在场修士遍体生寒。
就连与陈宛青缠斗的雨楼客在此刻,也停下手,后撤一步,盯着谢宁,不做任何声音。
谢宁衣袂翻飞,剑锋过处不染尘埃,已经有修士对其望而却步,但仍有人记得当年谢宁那犹如地狱罗刹般从火海中走出,地上流淌着的是三十三城百姓的血。
这些修士不敢停,刀光剑影劈在劈在谢宁的半步残影之上,怎么也抓不住她。
明月君等人见势不妙,意欲离开,只见陈宛青翩然落地,素衣仗剑,眼角沁着血,眯眯眼睛笑道:“长老,宛青有要事相商,何故匆匆离开?”
无相有些着急,一时间忘了身份:“隐瞒你是女修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现在又来拦路?快滚!”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随后齐齐看向这个出头的司徒座下弟子。
司刑瞪了他一眼,对着陈宛青笑道:“宛君啊,如今掌门还未出关,你又何必跟我等闹成这个样子?”
陈宛青眼角的血顺颊而下,配合着她如常和煦的微笑,显得诡异又维和。
“诸位若想推拒,莫要以掌门为由。我作为一剑天司政使,掌门闭关,门内诸多事宜全权由我代劳,我有要事找诸位一剑天门内修士商议,有何不可?”
明月君与司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混在其中的无相亦不能幸免。
云霄子虽不是一剑天修士,但他早在陈宛青使用玲珑酒觥筹时便隐隐猜到了陈宛青的身份,但他不敢确定,一直闷不做声,心里直骂明月君不长眼,惹得人一个两个都是重量级。
谢宁注意到了他们那边的躁动,向陈宛青这边疾行而来,发出一道咒术,将追在身后的修士击退几丈之外。
云霄子见状,顾不得面上的客气,若是让谢宁对他们几个人出手,就不只是其他修士那样的下场了,思及此,咒术全开,一瞬间将法场内的人全部带走。
陈宛青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们,最后却连一个衣角都没抓到。
谢宁赶到她的身边,只剩下一团黑雾。
“他这一遭,至少要消耗了自己十年阳寿。”陈宛青淡声说道。
随后她擦干了脸上的血,谢宁偏过头看向身后追来的修士,有些不耐烦,她不想一直跟这些修士纠缠,便挥手落下一个阵法,将他们隔在阵法之外。
修士们对谢宁在阵法内外对峙,谢宁开口问道:“现在可以冷静些了吗?你们为什么要对我出手?”
打头的那个修士道:“因为你是谢宁。”
“我是谢宁跟你们要杀我并没有关系。”谢宁不懂。
后面有修士一记法术打在阵法之上,喊道:“你还我爹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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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皱皱眉,想来自己前后两世行走于修真界不到三十年,不曾记得欠谁爹娘,她问:“是谁?什么爹娘?”
“百年前,你屠了下修界三十三城,全城百姓无一生还,我爹娘就在其中......”人群中走出一个少年,修真之人自结丹后,身体便缓慢生长,与下修有很大差异,这少年若是百年之前的人,那他大抵在下修十三四岁的时候便成了修士。
少年怒气冲冲,咬牙切齿地对谢宁道:“这么多年,唯一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杀了你。因为你,我入了万宗门,掌门说,天下邪修以你为首,我多希望亲手杀了你,以祭双亲!”
谢宁一愣,只见那少年剑指她的心口,隔着阵法,“我打不过你,但我不怕你,谢宁,总有一天,你会被下修三十三城百姓的因果吞噬。”
陈宛青有些不悦,正要开口,被谢宁拦下来。
此时宋逢安与周鹤回也走近他们,听到少年那番话,周鹤回“嘶”了一声,“这小崽子说什么呢!”
正要开口反驳,人群中渐渐走出来很多那年屠城遭受到至亲骤然离世的修士,他们都为了一个目标而活,便是报仇。
谢宁活着,他们要杀了谢宁血祭至亲。
谢宁死了,他们要坚守正道,斩尽天下邪修,以证初心。
就连宋逢安都听不下去了,召唤凤鸣打算与之一战。
但谢宁阻止了。
宋逢安不解地看着她,只见谢宁微微摇头,像是欣然接受了这莫须有的骂名。
从那个少年开口后,谢宁便没有说一句话,她沉默着,垂着头,认真地看着那些讨伐她的修士。
这里有人道:“你现在杀了我们,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在那场浩劫中幸存下来的人前来挑战你,总有一天,我们会杀掉你,祭奠故人的尸骨。”
少年红色的眼眸蓄满了泪水。
谢宁抬起手,欲言又止,良久,才淡淡开口:“如果你来到修真界只是为了杀了我的话,我劝你放弃。”
知情者如周鹤回和陈宛青,惊讶于她为何不为自己辩解,而是想要激怒这群修士,明明已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她这又是何苦?
不知情者如那少年和一众修士,像是杀红了眼,见谢宁视人命如草芥,发疯一般冲向阵法。
周鹤回道:“你疯了?明明不是你做的为何要认?为何要这么说?”
谢宁不语,心里有些失序,眼神无意间对上了宋逢安的目光,只见他对着自己点点。
别人不懂,他懂。
阵法能承受的法力有限,谢宁俯下身牵着宋逢安细长的手,转头对另外二人道:“走!”
在场四个人没有一个等闲之辈,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愤怒的修士顺着他们的残影追击。
陈宛青法力不支,渐渐跟不上几人的速度,谢宁见状,当机立断,将宋逢安送到周鹤回手上,立刻扶着陈宛青的肩膀,渡送灵力。
留下宋逢安和周鹤回相顾无言。
陈宛青这才得以喘息,轻声道:“去追云阁。”
谢宁拒绝:“追云阁受过重创,不能再给大师姐添麻烦了。”
陈宛青摇头:“你以为不去,关宋月就没有麻烦了吗?”
“为什么?”
“因为你,又因为我。”
谢宁不解。
陈宛青看了看她,叹了口气:“因为你是她的好友,天下之大,你只能去寻她。因为我的身份很可能被云霄子认出来,他知道我是追云阁阁主。”
一边的宋逢安沉默许久,认真地问道:“为何不给她传音?”
几人面面相觑,发现在场之人能传音给关宋月的人,只有周鹤回。
周鹤回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主动给他人发传音,有些无奈。
“有个问题,我的传音带有魔气,关宋月一定能感受出来,届时,她若将我传音扣下,我们又当如何?”
谢宁道:“你给她传音发‘明月如有忆,应照故人还’。”
周鹤回道:“这是什么意思?”
谢宁犹豫要不要说,见几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便笑了笑。
“这是她写给我的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