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鹿鸣一曲舞罢,座中未喊“赏”、未击节称赞者,除了曹临舟外,只有二三人。
容小虎照旧扮作小厮,过来请见主人。
往常,这等人曹临舟是不会见的,此刻却强压了惊慌,叫他速速上前。
“叨扰大人,小人家的琴师本有眼疾,刚又叫风吹了眼睛,好不疼痛。特向大人求一碗热水,一处僻静些的廊子,小人用热水帮他敷一敷,再来为各位大人奏琴。”
曹临舟朝身侧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
“二位且随老奴来。”
曹临舟转动着手上的扳指。身旁同僚与他说着什么,他其实没在听,却笑着点头。末了,像是醉得深了,告了失陪。
由贴身的小厮扶着,曹临舟看似已醉得不能站稳。
待踏入内宅的院子,他立时站稳了,叫小厮取来他鲜少离身的短刀。又叫来几人守好院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他抽出短剑,拢入袖中,朝书房走去。
说来也怪,今日宴饮,弦响时,开始落雪。弦愈急,雪愈大,此时已在地上积下层银毡。
只有成串的脚印往书房。他随那脚印去。
庭院深处,琴瑟之声远了,书房之内一灯如豆,那琴师眼睛清亮,看向他,哪里像个盲人?
琴师一身深青的交领素袍,布带束腰,以白银冠簪发。衣着冠戴尚不如他曹府中的管家,而那眼神和气势,却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你到底是谁?”曹临舟问,停在距他三步之处,不自觉地,垂下了肩膀。
“曹大人既这般问,便是已知晓我是谁。”萧正则答他,带着点倨傲。
“竟敢来此,竟敢来此!就不怕我……”曹临舟亮出了袖里的刀,心里天人交战。
他本欲置身事外的,他上有双亲,所念之人至今犹不得相守,有太多的牵绊、不舍,他不想卷入这生死的局里。
却也历经数次变乱,见无数无辜之人惨死,百姓受苦。手中权柄日重,除却保全自己之外,他也在尽力做些事,只是不能被外人道也。
旁人只说,他虽贪财却讲道义,尽管是禁军的副督统,人望却颇高。奕王也如是想,先前大大地恩赏了他一番,想要尽力拉拢他。
见他亮出袖中短刀,藏于门口的容鹿鸣反而放下了手中弓弩。
袖中之刃既亮出却不动手,那便不是为了伤人。
“曹督统本一介君子,并不愿做奕王的走狗,那么,何不与我一谈?”
“您既屈尊来此,必有谋划。”曹临舟收了短剑。
萧正则递给他一个信封,中有一张短笺,一块玉佩。
信乃宇文靖亲笔所书,玉佩是其从不离身之物,他自然都认得。这些皆是容鹿鸣自宇文靖处递来。
曹临舟将信看了又看,心中已然明白,靖王要夺权、重盟、止战,与他心中所求皆同。而面前之人也做此想,所以才冒险来了。
这便整理衣冠,朝萧正则恭敬地跪拜行礼。
“且请稍待,在下再去唤两位故友来。”他礼罢起身道。
书房门口有他的亲兵守着,曹临舟叫他们寻个理由,做速去叫两个人过来
人齐了,另两位,一位是禁军褚督卫,长年驻守皇宫北大门,一位是有些威望的吏部李侍郎。
他们当年都在出使晋国的使团之内,俱是见过萧正则的。
褚督卫面色突变,连声道:“曹督统,你这是要做甚?”李侍郎却默立一旁,并不出声。
曹临舟将宇文靖的手书与玉佩拿与那两人看。
二人看过,交了交眼神,俱在萧正则面前恭敬地跪拜行礼。
而后起身,一直默然不语的李侍郎突然上前道:“敢问尊上,可知我国宸王之事?”
容鹿鸣仍躲在门后的暗影里,听到此言,心中一紧。
却听萧正则顿了顿,说:“知道。”
他怎会知道宸王的事,知道多少?容鹿鸣心中惊疑难定。
李侍郎再拜道:“过不了多久,老朽就要去填沟壑了。这些年来,不论怎样被打压,某始终不肯辞官,绝非恋栈,只是总也放不下宸王之事……某愿助靖王殿下成事,也请转告殿下,事成以后,某愿为宸王洗冤,纵使肝脑涂地,死亦不休!”
其余二人皆齐齐抱拳跪下。
西戎坊间有传闻,当年“宸王之乱”与奕王颇有牵扯,只是当年局中之人,皆已血溅刑场。
萧正则看向容鹿鸣的方向,说了个“好”字。
琉璃灯下,四人谋事定策。
暗影之中,容鹿鸣警惕地注视周遭,压下心里的许多纷扰。
雪的味道弥散着,灯烛偶地一闪,时间似乎变慢了。
突地一声清响。
书房窗外有棵老桂树,或是雪压枝子,断了一枝?
容鹿鸣却知道,有客到。萧正则也知道,他是容鹿鸣最得意的徒弟。于是笑着起身,抬手开了紫檀的窗。
冷风瞬地灌进来,不知不觉间,已是漫天飞雪,雪片挤挨着、重叠着,一时令人只觉雪大如席。
有黑衣者五人,趁风月而入,短剑直奔萧正则而去。
曹临舟立刻拔刀迎上,褚督卫抽出墙上宝剑,与他并肩御敌。其余几人护着萧正则往后躲。
二人对五人,胜算不大,且这五人身手极好。
忽听“嗖”的一声,一个黑衣人应声而倒。
是弩箭!
“别慌!弩箭要花时间上箭,快,你去了结那弩手,你们随我一道,杀了那狗皇帝。”
等的就是这个,容鹿鸣认出了这道声音。
“嗖嗖嗖嗖”四支弩箭飞来,中箭者皆死,只是除了刚刚说话的那人。
忽地银光一闪,不需语言,萧正则立即伸手接了。容鹿鸣抛给他根银钎,是她刚刚在桌案上顺的,主人日常用来拨香炉的物件。
他马上用膝盖压住那刺客的胸口,卡住他下颌,把他后槽牙中藏的毒丸挑了出来。又将钎子横在他口中,防止他咬舌自尽。
容鹿鸣自暗影中走出来,众人认得她是那舞剑的舞姬,却又和刚刚在台上不同了,气质凛然一变。
再看地上躺着的五个人,那四个都是一箭穿心,这个正被绑住的,箭只偏过心口半寸。
她犹拎着弓弩,脸上带着笑,走到那人面前,道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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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
那人恨恨瞪着她,眼珠充血,嘴里含糊难言,却也能听出,是骂声不绝。
容鹿鸣蹲在他面前,“何须多言,你剑术确实高明,可谁说杀人只得用剑?”
“此人是?”曹临舟问。
“三王萧正昀的贴身侍卫,也是个有名的刺客,不知为萧正昀杀过多少人。”
今日查检甚严,她未带兵刃。此时仰头,朝曹临舟伸出手。
曹临舟会意,将手中短刀递给她。
她脸上仍笼着淡笑,手起刀落,只听得雪声、风声、刀刃划开皮肉声、忍不住的呻吟声,她挑断了这刺客的手筋、脚筋。
曹临舟不禁后退了半步。
“四郎到了吗?”她朝门外问。
“到了。”容小虎走了进来,垂手而立。
“这个人,就交给我们吧。”她对曹临舟道。
“但凭安排。”曹临舟拱手。
“好。四郎,将这人带下去,好好审一审,别叫他死了,也别叫他哑了。”
“是。”
地上还躺着四具死尸,血腥味已是冷了。
“各位大人不必忧心,夜晚,会有人来处理这些。”
她站起身,有些神经质地嗅了嗅手指,又自袖中取出个薰了白檀香的帕子,细细地擦手。
一切发生于迅疾之间。
灯烛之下,曹临舟方才看清,她手中的连弩本是自己书房的摆件。
此乃军械坊的新式武器,得自靖王相赠,他甚至还不大会用,却见面前这个舞姬,使用娴熟,射击精准。
她将短刀交还曹临舟,一身白衣,点血未沾。
白衣、女子、面纱、善用刀,他想起某个人,某个当在靖王封地雍城的人。他听说过她的许多事。
又觑见那端坐上位的君王,饶有兴味地望向她,若赏一幅极美的画。
女子,善于带兵,常伴君王侧,她又像是晋国传闻中的另外一人。
“敢问,尊上是?”曹临舟朝她行了一礼。
“过来。”萧正则朝容鹿鸣道。待她走到身旁,将她的手握在手中,既亲昵又坦荡。
旁人不觉得有什么,曹临舟却心中发冷。都说,除了雍城中靖王妃身边的侍奉之人外,见过她的人都死了。
不,其实还有一人未死。并非畏死,他曹临舟只是那唯一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除了传闻中的靖王妃,曹临舟还见过另外一个人,一个他本不该见过的人。
那个念头叫他害怕,夜不能寐,他觉得,她们俩似乎是同一个人。
天将明时,雪霁,筵席散去。积雪甚厚,踏之及胫。
酒酣耳热之际,有人便在曹府歇下。
有人由家仆扫雪,仍乘马车缓行,边往家走边赏雪。
宾主尽欢,曹临舟照顾得极周到,而言行怡然,一副与众宾客同乐的样子。
其余几位经了刺杀的大人,看上去或醉,或闹,或吟诗不止,也都全然瞧不出异常。
容鹿鸣为萧正则披上斗篷,“你随小虎先去,阿荧在角门处候着你们。”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