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莫要理会那七公主,要不了多久了,她阿娘赵昭仪定是要毁在她身上。”静妃看着博山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如同在品味个极有趣的故事。
默了片刻,太子道:“今日七公主与人弈棋,对方胜了,七公主要断那人右臂……”
“怪不得她刚才过来请安,是哪个小太监又把你做了救兵吧。”
太子只是苦笑。
“何必管她,由着她断了谁的手臂,再着人闹一闹……要不了多久,她阿娘就要失宠了。”
太子恭敬立着。
“太子亦当明白,若想长久地享有权力,必要学会自我约束。”
“儿臣明白”,顿了顿,太子又道:“母妃,惹怒七公主的,是阿则。”
“阿则?”静妃抬起眼睛,看向立在一旁的儿子。
“后日清早,儿臣将奉诏押送军需物资去北境。这一走,以七公主的性子,阿则恐怕不会好过……”
“无妨,就由我去会一会赵昭仪,问一问她是如何教养女儿的。”静妃说着,没能掩住唇边冷笑。
后宫的孩子们,大多喜欢亲近静妃。她身体不大好,孩子当中,平安出生、长大的,唯有太子。她子嗣稀薄,对后宫之中的孩子们都多有照顾。因而,她的宫殿之中,常有欢笑。
她对宫中的其余嫔妃也宽柔亲和。
只是,这两种宽柔,内里意涵截然不同。
那些孩子之中,她甚喜欢萧正则。小小年纪,他已是聪慧、秀雅,而他的母亲,出身如此低微。
后宫之中,那些生母出身低微的孩子,没事都喜欢往她身边靠。她也动过心思——再收个义子。皇室之中没有亲情可言,若由她这个母亲为太子培养一个无望皇位,却才华出众的兄弟,日后,怎么不是个忠诚的辅助?
不同于那些孩子,萧正则从不曾借故来求见她,亦不靠近其他的皇子、公主。他安然地活在冷宫之中,不怨不悲,怡然自得。若非身份所限,静妃真想去见见萧正则的母亲,她如何在这等境遇里,将孩子教养得这般出色。相较宫中其余嫔妃,静妃不免高看她一眼。
而萧正则是太子带来静妃面前的,说发现个棋艺很好的孩子。甫一见面,于静妃心中,即把他列入了“义子”的候选。
“不必母妃出手。”
“太子可是已有了打算?”
“母妃,儿臣这回,想将阿则带上。”太子语气温和而恭敬,神态却透出了坚定。
晋与北狄时战时和,当时尚在僵持。此次是惯常的物资运送,前线未及匮乏,不需疾行赶路。由国都至北境,一路也都有官道可行。
晋国宫廷教导皇子,重经史,亦重历练。太子自己年幼时,即随伯父去过北境数次。
静妃想了想,“也好,一路上,万事小心。”兄友弟恭的美谈,她从未在皇家之内听闻过。她愿自己的儿子得以享有。
“是,儿臣谢过母妃,也代阿则谢过。”太子躬身一礼。
“何必代他说谢,明日带他来。有些日子不见,母妃也有些想他了。”
就是此次同太子一起去北境,萧正则初见容鹿鸣。
因为那一瞥,因为她叫他“小童”、为他包扎伤口,因为那些她创造的传奇,他虽与她短暂相遇,却始终不能忘记。
再见面时,他刚刚失去阿娘,她救他于濒死之际。
那时,容鹿鸣也曾这般教他如何辨毒。阿娘新丧不久,内务府拨了个年老的宦官来照顾他。
即便身处冷宫之中,萧正则的娘亲也心怀善念。这老宦官受过她的大恩,定会妥善照顾其子。这一点,容鹿鸣无需忧心。
她忧心的,是另外的事。夜深了,萧正则沉在梦里,仍不肯放开她的手,紧紧攥着。她不忍心挣开,就俯在他床侧睡了。
最多再过七日,她便得返回南境战场。榻上这熟睡的孩子可怎么办?
容鹿鸣从来无心宫闱秘事,即便有人在旁边说,她也要躲得远远的。耳不听为净。身在容家,与皇室关系过近,她自小就知道王座背后的父子相屠、兄弟相残。
年纪渐长,她渐渐明白静妃那些赏赐暗含的意味。她进宫少了,与太子多是只谈政事。心里清楚,太子妃,哪怕是日后更崇高的位置,她都不想要。
萧正则母亲的事,她却暗中查过。想避之人却终是未能避开,她还是被桩宫闱密事牵连。逝者已去,她担心那些人犹不放手,会借故伤害幼小的萧正则。
好在,对这样一个稚子,刀剑是用不上的,多是下毒。若教会他如何辨毒,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容鹿鸣直接住进了这冷宫偏殿。她是陆徐陆院判的高徒,年纪轻轻,医术就比许多太医都了得。
她说来为冷宫中人医病,禀明了静妃,静妃也没说什么。
从学习识毒开始,萧正则跟着容鹿鸣,兼习一些医术。辨毒之道,他学得是真不错,可其余的,就令人不敢恭维了。
有回容小虎不慎扭伤了脖子,他自告奋勇为其施针,结果扎得小虎直抽抽,跌在地上往外爬,边爬边喊:“少将军救命!”一时被大家引为笑谈。
而在教萧正则识毒之时,容鹿鸣根本没有时间和风细雨地教,留给他们的时间太少。
就真的是最直白、粗暴的教法。
先教他一一辨识过各种性状、药性。再于其间掺入数种无毒的各色药丸、药粉。叫他辨出有毒的,无毒的,分成两列。
然后叫他从他自己选出的无毒之列中选出几样,当场试药。
她是清楚哪些有毒、哪些无毒的。若他真将有毒的送到唇边,她手边放着一把桂圆,即刻就会弹出一颗,打翻那碗盏,不会叫他入口。
可他并不知晓。
萧正则见她淡定地坐在那瘸腿的榆木桌案前,粗盏劣茶,热气袅袅,她并不饮,抬眼看着他,目光有些冷。
她不必说话,那种气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前几日夜夜守着他、喂她吃药的,难道是另一人?
一开始,那种紧张和恐惧深深嵌进了他的骨髓里,以为这一秒尝药,下一秒即会毙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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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局之后,他冷静下来,如同立身于悬崖之上,饶有兴味地凝望着深渊。
也望着容鹿鸣,眼里有一丝狡黠。容鹿鸣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孩子……
果真是过目不忘,跟她自己一样。
接下来,她换了种方式,更为柔和。她熟悉他刹那的眼神,忧心自己一个不慎,将他心里的“猛兽”逼出来。
这个孩子,心有猛虎。
激动、期待、忧心……不能否认,她极欣赏这样的人。抽刀之时,他们可身染鲜血而挥刀不息,直至折骨。
或许,她想过:若有机缘,自己愿将他留在身边。
后来的几日,容鹿鸣叫人将榆木桌案上摆满各色毒药,大多是宫闱之中常用的。
那些君王、太子、权臣,历来养尊处优,哪那么容易暴毙、染疾不治,只是毒下得巧妙罢了。史官们谁不惜命,只得讳言。
容鹿鸣不再叫他选药自尝,而是自己先将药性逐一讲清,再一一提问。
这一批记清了,好,换下一批。
这孩子真是聪明,容鹿鸣想,这年返京,她已在弘文馆做过数月讲郎,不谈长幼之别,像他这般聪颖的,真是不多。
不过,萧正则也有跑神的时候,容鹿鸣并不说破。那次日近午时,她的另一个侍女,巧笑也来了,拎了个很大的紫檀食盒。
朝他们俩行过礼,巧笑打开食盒,内有有羊肉馅儿的胡饼和松仁乳酥。
萧正则微微侧过小鼻子,立时闻出,胡饼是容鹿鸣亲手制的,松仁乳酥是饴云斋现制的。先前他病着时,什么都不想吃,她给他做了胡饼,真是滋味悠长,回味无穷。
她来时也总给他带松仁乳酥,这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好吃得令他挑动眉毛。
本就有些跑神,现下,更是难以集中精神了。再望那一桌子的毒药,一点儿都看不进去,左眼看是胡饼、右眼看是松仁乳酥……
“这茶也爽口,你们去烹了茶来,先吃点心。我看着阿则便好。”
巧笑与美盼领命去了。
茶香与油酥的香味沁过来,萧正则默默咽了咽口水,悄悄抬头看容鹿鸣。容鹿鸣也正巧在看他。
“快些记,专心点,不然,好吃的都要叫她们俩吃完了。”
萧正则索性堵住耳朵,使劲默记。其实最想堵住的是鼻子,只因要识别药味而不得为之。
不叫他吃,容鹿鸣自己也不吃。还在一旁不时提醒,“呀,胡饼只剩一个半了。”“唉,松仁乳酥只剩两个……”
萧正则晃晃脑袋,将她的干扰屏蔽在外。心里默想:这个好看的姐姐,怎么一时是一个样?
吞着口水,忍着饥肠,闻着食物的热香,他总算答完了容鹿鸣的考题。
容鹿鸣笑了笑,说了句:“很好。”
他却垂下了眉眼,觉得越发地饿,却不好说出。阿娘常对他说,为人,要讲礼仪、守规矩。
容鹿鸣摸摸他的头,笑出声来,“怎么,这会儿不饿了?”
他垂着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