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累。”
白岁宁站在许愿池前，对盘腿坐在她旁边的褚执说。
“……休息一下吧。”
褚执仰起脸，直视着她的下巴，说。
白岁宁不言语，坐在褚执身边，脑袋轻轻靠上了他的肩膀。
褚执瑟缩了一下，身|体绷紧了。
“你说，往许愿池里投硬币就能实现愿望吗？”
她指着池子说，池底的硬币在细碎的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小精灵。
“我不知道它可不可以实现愿望，但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褚执凝望着池水，低声说。
“哈哈哈，怎么可能，你把我当什么了？如果我真的能实现所有愿望，就不会编织这个虚构的世界了。”
白岁宁笑了起来，脑袋离开褚执的肩头，伸了个懒腰。
褚执感到肩膀变轻了，扭头看向她。
“辛苦你加固这个世界啦，不过我没想到阿雪回去的愿望居然这样强烈，她还是老样子。”
她笑眯眯地说，但眼里满是无奈。
他知道安慰她的最好办法就是转移她的注意力，于是从怀里拿出白玉佩，捧到她面前。
他想着，她能从玉佩中窥探到这个世界的情况，也许就能从烦躁中解脱出来。
“哇，出现了三条裂纹，是因为阿雪，奚彻和奚临的离开吗？”
她拿起白玉佩，仔细端详。
褚执顿住了，感觉自己好像让她更加难过了，所以立刻说：“不用担心，还能撑一段时间。”
然后，他一把抓过白玉佩，将它握在手心，一眨眼，三条裂纹消失了，但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你这是干什么啊，哎呀，我说了好多次，不要对我这么……好，我还是少女白岁宁的时候你就做得不错啊，你知道吗？在我没有想起来的时候，我有时候觉得你老高冷呢。”
白岁宁拍拍他的肩膀，嘻嘻哈哈地说。
他怔怔地看着她，感觉自己有时完全无法理解她。
“等他们回来后，我就会忘记这一切，因为我还是想好好做白岁宁嘛，到那时候，你可以再高冷一点，然后让我揣摩你的心思，我可想好好体验一下少女的情愫。”
她望向池子，双掌托着腮帮子，轻松地说。
“……高冷，是不说话的意思吗？那我尽量跟你少说话。”
他沉默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不是的，是那种……呃，看上去不好接近的那种。”
白岁宁急忙说。
“凶神恶煞？”
他好像反应过来了。
“不对不对，是看上去就好像一块冰。”
她连连摆手。
“很冷？那我把体感温度调低。”
他彻底迷惑了。
“……算了，你就这样吧，挺好的。”
白岁宁闭嘴了，她准备专心等裴雪重他们的消息。
“抱歉，我不是人。”
褚执没听到她继续说话，口气中满是歉意。
“别骂自己啊，对了，你本来就不是人。其实严格来说，我也不是人，难道我一辈子也无法摆脱死灵的身份吗？要是我为自己重塑肉身的话，一定会被天劫劈死的，真是可恶，明明我都修炼到这种地步了。”
白岁宁哇哇乱叫起来。
“会的，你一定行的。”
他朝她点头。
“那我要硬币，我要在许愿池旁边许愿，我要很多很多硬币，把这个愿望说一百遍！”
她抓住他的胳膊，摇了摇。
褚执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整袋硬币，白岁宁长大嘴巴，愣愣地看着他。
她这么说本来就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真的动用创造的权能为自己造了一袋。
他的脸好像更惨白了。
“我改愿望了，我想让你每天开开心心。”
她拿起硬币，开始往许愿池扔。
随着硬币落入池中，本来平静的水面起了波澜，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每天都很开心。”
他望着她，说。
“啊，我感受到命运的丝线在动，那个世界的结局，改变了么？感觉真快呀。噢，我忘了，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在我们说话的时间，也许阿雪已经过完了一生……虽然好像也没这么离谱。”
她惊呼。
“你要去接他们吗？”
他问。
“还没那么快呢，在接他们之前，我想听你讲故事，你讲的故事最好玩了，就从我们的相遇开始讲吧。”
她突然站起，走到他身后，往他身上一扑，环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说。
他全身一僵，过了几秒，缓缓抬起手，扣住了她的十指。
“不要讲我的名字哦，用少女替代，这样才有意思。”
她笑嘻嘻地请求他。
“嗯。”
他点点头。
他绝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因为如果没有她，也许他还在幽冥石旁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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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又黑又蓝，雨一直在下。
鬼坐在幽冥石旁，冷眼看着魂灵排着长队，在泥泞的路上缓缓前进。
鬼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没有兴趣。
他们的哭嚎让祂感到厌烦。
鬼很清楚，无论他们哭得有多伤心，只要过了幽冥石，就会忘记一切，变得呆滞，迟缓，然后漫无目的地到处乱窜，最后被不知道哪里出现的黑洞吸走。
祂经常看见有的魂灵全身因痛苦而扭曲，但过了幽冥石后，立马变得软绵绵的，将痛苦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这种变化真是太令祂烦躁了。
也是因为这种烦躁，鬼坚信自己讨厌魂灵们。
其实鬼不肯承认，自己有时候很羡慕他们。
祂是幽冥石的附生物，只能一直待在幽冥石旁边，除此之外哪里都去不了，连被黑洞吸走也不行。
祂也不知道自己在幽冥石旁呆了多久。
没有魂灵能注意到祂，他们总是自顾自地哭泣，根本不会往祂这里瞧上一眼。
太无聊了，一切都太无聊了。
“我不想死啊，为什么没能逃掉，我应该躲进屋子里的……”
普普通通的一天，鬼看见一个少女模样的魂灵跟着魂灵大队从祂身边经过，少女边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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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和其他魂灵没什么差别。
每天死掉的人很多，所以在越过幽冥石之前，魂灵队伍停住了，那个少女魂灵正好站在了鬼旁边。
“躲进屋子也不行，俺就是被反贼从屋子里拽出来的。”
少女魂灵旁边那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模样的魂灵说。
“不管怎么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少女魂灵歇斯底里地哭泣着，绝望好像要把她的喉咙撕烂。
“你是顾姐姐吗？”
一个男孩模样的魂灵听到了她的话，从众多魂灵中来到她身边，看到她的脸后惊呼道。
“小江？你也被反贼杀死了？”
少女魂灵看向他，一抽一抽地问。
“顾姐姐，我也没能逃掉。”
男孩魂灵苦笑道。
“小江……”
少女魂灵又哭了起来。
“顾姐姐，我……我一直喜欢你，如果我能长大的话，我想和你成亲……”
男孩魂灵小声说。
有情人？鬼在旁边听着，想。
“你，你要和我成亲？和我这声名狼藉的女子？而且，你还太小了呀。”
少女魂灵被吓了一跳。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淫|乱的王顾氏！”
中年魂灵忽然叫了起来。
少女魂灵带着怨憎与不甘，死死地瞪着中年魂灵。
“出了那种事，我要是你，就直接投水自尽了，你居然还有脸高声叫唤自己不想死，果然，□□就是□□。”
中年魂灵讥笑道。
“你说什么呢，顾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男孩魂灵恼火地看着他。
“你才应该投水自尽！我告诉你，我不光不想死，我还想开裁缝铺，还想每天吃梅花糕，还想在我的衣裙上绣鸳鸯。再说了，我才没有私通！”
少女魂灵恼怒地说。
“你刚刚不是说自己声名狼藉吗？”
中年魂灵嘀嘀咕咕。
“这声名不是你们强加给我的吗？死都死了，还在跟我吵这些。”
她毫不示弱。
鬼觉得这少女魂灵的气势很足，还挺有意思的。
“顾姐姐，我……”
男孩魂灵弱弱地说。
“小江，我很喜欢你，不过不是那种喜欢，如果可以的话，咱们下辈子做姐弟吧。”看向男孩魂灵的时候，少女魂灵的目光变得柔和。
男孩魂灵惨遭打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下辈子要投个好胎，绝不会再像这辈子这样了。”
少女魂灵已经不再哭泣了，她扬起头，带着高傲俯视着用嫌弃目光看她的魂灵们，越过了幽冥石。
刚跨过那条线，她就变得茫然。
她生前的特征在那一瞬间被磨灭得干干净净，忘了别人也忘了自己，先是在原地站定，随后开始到处乱窜。
看着她混进那些魂灵之中，鬼略感无聊地低下头，再抬头，已经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鬼很清楚这个结果。
下次还能认出她吗？鬼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算了，其实认不认得出都无所谓。
只是鬼没想到的是，居然这么快就又遇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