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国立电视台与李璟意汇合时,时间已经来到中午十二点。
“知渺,吃饭了吗?要不去食堂吃口再走?”
“不吃了,我们赶紧出发吧。”
江知渺跳下出租车,直奔李璟意的副驾驶,却在那里看到了愁容满面的刘恪辰。
“师母——”他一声哀嚎,作势就要跪在他面前。
突然的大礼把江知渺吓了一大跳,她急忙拉住他,问道:“这是怎么了?”
“对不起师母,我把聿哥看丢了!”
她迷茫地望向李璟意,见她点点头,心里明白过来。
一定是李璟意让他盯着邵聿的行踪,可今天却没把人盯住,还闹出危险,刘恪辰这是担惊受怕又自责无助,心里估计比谁都不好受。
“好啦,没人怪你,我听说你在做《钩沉》,那么辛苦,肯定没空再去看着他的。而且这也都是我个人的担心,不一定真的有什么事,放心。”
无论她怎么劝他回去,刘恪辰就像脚底长了钉子一样,死活都不愿意走。
“师母,就让我跟着一起去吧,您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就更对不起聿哥的养育……不不不,栽培之恩了!”
“呸呸呸,出什么事啊?我还跟着呢,能有什么事?”李璟意揪着他的耳朵,把他往台里拽。
“我们俩去找人,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准备《钩沉》,我让伍旸过去帮你,下午的专题会你是打算让台长吃闭门羹吗?”
好不容易把刘恪辰送回去,李璟意回到车里时,表情也不再故作轻松。
她眉头紧皱,在车载导航上输入一串地址。
“目的地:中央艺术大学。”
江知渺瞪大了眼睛,把屏幕上的地址确认了一遍才不可置信地问她:“邵聿去了艺大?”
“还不确定,但昨天他自己的车限号,开的是台里的公车,我看他导航去了这里。”
中央艺术大学,她的母校,当然最近也因VZ丑闻带出的几位教授而饱受争议。
他去那里做什么?
她的母校,为什么会让他感到危险?
江知渺不自觉地握紧了座椅,纤细的指尖把皮质椅套抓住细微的褶皱。
下车后许久,那一道道沟壑才慢慢舒展平整,仿佛无人存在过。
她们抵达艺大时,下午的课程已经开始,偌大的校园里,零星有几个学生步履匆匆往教学楼走去。
初冬时分,两旁的行道树早已落叶,干枯的枝丫还未来得及修剪,张牙舞爪地向灰白的天空伸去。
“校长被调查,连树枝都没人修剪了吗?”
李璟意差点被一根野蛮生长的枯枝迎面刺向眼睛,她一把将那树枝折断,随手扔进枯黄斑驳的草地。
因VZ丑闻的缘故,艺大校长虽未牵涉其中,却也有管理不当的责任,被停职调查了。
而新任校长迟迟未被任命,大多数人都猜,导演系的系主任孙重刚是新校长人选。
可传了快两周也不见正式任命文件,不知为何,江知渺忽然有一种预感,邵聿一定在孙重刚的办公室里。
她拉着李璟意直奔导演系大楼。
身为表演系的学生,她原本对导演系一无所知,直到认识周屹泽后,才从他口中了解到他们系哪些老师比法海还严厉、哪些老师给分的时候会放海。
孙重刚就是那个虽然严格却也没有法海那么严厉,虽然会放水却也不到放海的程度,这样一位评价平平无奇的教授。
他是纯正的学院派,三十岁博士毕业,毕业后就留校当老师。
尽管与修茂德导演是连襟,但至今二十五年的教学生涯里,孙重刚从未参与过任何商业性质的创作活动。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不可能与VZ事件有所关联。
在如今风声鹤唳的环境下,这也是大家一致认为他会成为艺大下一任校长的理由。
但最近几个月的种种让江知渺无法再相信表象,越是看上去正常的事物,就越有可能不寻常。
邵聿不寻常地出现在艺大,一定是为着某些不寻常的踪迹。
导演系楼前几年翻修过,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门口那块张贴海报的宣传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没有过多停留,从门卫口中问到孙重刚主任的办公室门牌号,直奔目的地。
奇怪的是,那间办公室里并没有人,她们敲了三次都没有回应。
还是路过的学生告诉她们,孙主任今天下午在礼堂有讲座。
江知渺一路快走到地下一层的会场,门口摆放的易拉宝上,清清楚楚地印着孙重刚的照片,旁边配着几行简短的介绍。
最下方是此次讲座的标题——人工智能时代电影导演行业的挑战与机遇。
讲座两点即将开始,会场内已经快要坐满。
江知渺和李璟意混入进场的人群中,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知渺,你觉得邵聿会在这里?”
“如果他是来找孙重刚的,那么一定不会错过这个场合。”
因为台下的听众要么是行业翘首,要么是莘莘学子,在这里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彻底击溃一个人的防线。
距离讲座开始还有五分钟,江知渺扫视了一圈,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心跳骤然加快。
这的确是一个很适合鹤立鸡群的场合,但也正因如此,显得太过自信和张扬。
在恶魔面前,无异于挑衅。
激怒一只沉睡的恶鬼,后果不会好看的。
无论孙重刚是不是真的有问题,邵聿今天的举动都会打草惊蛇,把自己曝光在黑暗中那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大概就是邵聿要往她身边派人保护的理由吧,江知渺幡然醒悟。
可是你一个人,又怎么能敌得过一只刀刺不穿、火烧不破的恶魔呢?
她猛地站起身来,不顾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四处张望。
她必须阻止邵聿,关旖旎的死、沈筱悠的噩梦,哪个发生在邵聿身上,都不是她能够接受的结果。
邵聿,邵聿,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个怎样的敌人啊?
来去无踪,生死一线。
他想堵上一切拼个你死我活,江知渺比任何人都能理解他的心,却比任何人都自私地希望他别去做。
“尊敬的各位来宾,让我们掌声欢迎中央艺术大学导演系主任孙重刚,为大家带来精彩的讲座——”
来不及了,主持人操着一口标准的播音普通话,将孙重刚邀请上台。
讲座开始,江知渺仍然没能从几百个观众里找到邵聿的身影。
也许自己猜错了,也许邵聿今天突然消失根本不是来了艺大,也许他只是恰好有个节目灵感来这里取材……
江知渺满脑子胡思乱想,孙重刚在台上讲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们学校还有这种老师呢啊?”李璟意伸出一只手指捅了捅她的手臂。
“啊?”她回过神来,无声地问道。
“我以为像表演啊、导演啊这种学科,老师自己都得很会表演导演,没想到还有这么老学究的,张口闭口都是理论,都给我听困了……”
说着,李璟意还毫不遮掩地打了个哈欠。
江知渺这才定下心神听一听他在说什么:“……传统以直觉与经验为核心的‘作者权威’遭遇算法生成与数据决策的技术性解构,导演的职能从技艺执行者转向‘元创作’的策展人,通过与AI的写作,实现对超维叙事、动态影像及沉浸式美学等前沿形态的探索。这一转型……”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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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台上望去,因为没戴隐形眼镜,又坐在最后排,只能看到一个花白的头顶,他正埋着头读稿,语言倒是十分流畅。
众星云集的艺大教师里,孙重刚绝对算不上耀眼的那个,不过他能稳坐上导演系教职,还真不是因为旁的推力。
“他一个人一年发的论文比全系所有老师加起来都多。”
李璟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惊得眼珠都快要瞪掉在地上。
“你这么一说,我真要肃然起敬了。写论文简直是我学生时代的噩梦,他居然能写那么多?”
江知渺愈发想不通,这样一个只会掉书袋的老派教授,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能引起邵聿的注意,还让他如临大敌。
难道是她的直觉出错了?
两个小时后,漫长的讲座终于接近尾声,孙重以“谢谢大家聆听,欢迎各位批评指正”结束了自己的演说,拿起旁边的白瓷杯喝了口水。
主持人款款走上台,笑着向他鞠躬,“感谢孙教授的演讲,真是让我们收获颇丰。”
她转过身,面向台下说道:“接下来是交流互动的时间,大家有什么想与孙教授探讨的问题,可以举起手,我们的工作人员会把话筒递给您。”
“好,那位穿黑色夹克的先生。”
江知渺和所有人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她松了一口气,借机在观众席继续四处打量,寻找邵聿的身影。
“下一位,好的,请左侧那位女士提问。”
“我看到这里有位同学举手举了很久,先请她来提问吧。”
……
五个人提问完,时间已经快过去半个小时,眼看接近讲座正式接受的四点半,举手的人也越来越少。
主持人第六次望向台下时,等了十几秒,都没看到一个人举起手。
她笑了笑,宣布说:“好,那我们今天的……”
“我还有问题想请教孙教授。”
一个音量并不算大,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打断了主持人的结束语,也吸引了全场目光。
熟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刚一响起,江知渺就绝望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邵聿的声音,她不可能听错。
然而在观众交头接耳的嘈杂声中,她还是忍不住扭过头,希望发声的人不是邵聿。
可惜她没能如愿。
他站在整个会场的最中央,像黑压压的海面上唯一伫立的灯塔,任何人都能看到他,任何人都只能看到他。
“孙教授,我是国立电视台的主持人,我叫邵聿。”
然后死水一般的海洋被瞬间激起千层浪。
“有传言说您会成为中央艺术大学下一任校长……”
“邵主持,不好意思,我不得不打断您的发言。”孙重刚起身致意,又坐了回去。
“这里是学校的教学楼,是传道授业解惑的地方,是神圣的知识殿堂。但是您的问题和您本人,如果出现在电视上而不是学校里,我想大家会笑得更开心吧?”
邵聿背对着她,江知渺无法看到他的神情,不过旁边的李璟意已经气得直拍大腿,“他这是什么意思?大教授看不起我们电视台的人吗?”
“孙教授,我还没有问出我的问题,您怎么知道我要说的与学术无关呢?”
“哦?想不到邵主持对导演行业也有研究?”
邵聿从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摞厚厚的材料,举到耳畔的位置,“谈不上研究,但孙教授今天所讲授的内容,与您今年9月21日在《艺苑宏览》期刊上发表的文章,内容大多相似吧?”
孙重刚笑了一声,“邵主持,难道我不能在讲座上宣讲自己论文的内容吗?这是哪条规定?”
“当然没有这样的规定,不过前提是,那得是您自己的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