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再靠近我就拉着她一起跳下去!”
警察全都紧贴在天台入口破旧的铁门外,见状又往后撤了两步。
“秦洋,你别激动,我们不过去,就在这儿聊聊,可以吗?”
“我跟你们没什么可聊的!”
虽然嘴上仍然气势汹汹,可秦洋的肩膀却明显没有方才那么僵硬了。
带队的民警经验丰富,见状立刻趁热打铁,“你看我们还不了解你呢,你就要离开我们,萍水相逢一场,怎么也得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寻死吧?”
一听到“死”字,秦洋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
寒冬腊月,他的嘴边吐出一圈白雾。
“你们懂什么?我这不是寻死,我是要解脱!”
民警一边小步小步往前蹭,一边冲他大幅度地点头,声音也抬高了,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嗨呀,人活着谁不想解脱呢?你就说我吧,自从穿上这身警服,就没有一天能在家吃晚饭的,要么出去调解邻里纠纷,要么就是去抓小偷,还有片区内哪家独居老人灯泡不亮了、热水不烧了,都叫我们去给解决。有时候真想辞职算了,起码我闺女睡觉前能看见爸爸,不至于马路上碰见都不搭理我!”
民警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还有这肚子,你可别以为是喝酒喝出来的,我倒希望能有喝点小酒的时间呢,可惜这都是过劳肥。再看我这头发,没剩几根了,还有你看不见的三高……”
一开始秦洋真的像听故事一样听他抱怨,可说到健康和疾病,他突然就暴躁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珠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你给我闭嘴!闭嘴!”秦洋作势又往后退去,嚷嚷着:“你这算什么!起码你还活着!你还能活几十年!”
“你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老弟,我跟你说实话吧,老哥我真不一定能比你多活几十年,能多活一天都是万幸!”
趁秦洋没反应过来,他赶紧解释说:“我们出警可没法挑犯人,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文明,只伤害自己不伤害警察,那不就天下太平了吗?你是不知道,我们三天两头遇上那些亡命徒,死都得拉几个警察给他垫背。唉,你说我这一辈子,图啥呢……”
一阵狂风吹过,十几层的高空风力更加猛烈,所有人都不由得晃了几下。
站在天台边缘的秦洋因为双手挟持着丛静颜,失去了保持平衡的工具,晃得更加厉害。
丛静颜在一瞬间已经感受到了失控后仰的力度,她吓得尖叫起来。
突然的狂风加上尖锐刺耳的女声击溃了秦洋的自控力,掐在心理咨询师脖子上的手无意识地抠进指尖下的皮肤。
一丝温热的血液舒缓了他冰冷的指尖,也让他重拾冷静。
等这阵狂风平息,民警憨憨地笑了笑,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把手拢在自己嘴边,像说悄悄话似的放低了声音:“秦老弟,老哥跟你说这些,其实也是趁机发发牢骚,回头队里领导问我,我就说那是我劝人的话术,不是真心话。我真挺感谢你的,能听我一个陌生人说这些。”
他只字没提秦洋的绝症和家庭,却让丛静颜有了几分希望。
从心理咨询的角度来说,这位民警恰好给予了秦洋最需要的东西:唯一的关注,和独一无二的存在的意义。
果然,听完民警这话,秦洋微微哽咽起来,双手也慢慢松开了对她的束缚。
“秦洋,我总觉得,只要有人在听我说话,我就没那么惨。你倒是提醒了我,回头我也向你借鉴借鉴经验,找个心理咨询师聊聊。”
民警的话点醒了他,秦洋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这个为自己做了三天心理疏导的女孩,此时竟然要成为自己的陪葬品。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突然抱住自己的头颅,喃喃自语起来。
这是很明显的迹象:人质已经彻底获得自由,当事人也放弃了轻生的念头。
民警见状加大了步伐,很快就到了距离秦洋三米的位置。
就在这时,通往天台的楼梯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从所有民警身后传来一个凄厉的女声。
“秦洋!你给我下来!”
这个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秒,而下一秒,秦洋跌坐在地,惊恐地抬起头,仿佛见到鬼一样,开始挣扎着往后蹭。
来人是个身材矮小的中年女人,留着潦草的齐耳短发,眼角高高地吊起来,因为愤怒,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炽热的火焰。
那是秦洋的嫂子,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上来的,在她口无遮拦地撂下这句话后,马上围过来四个民警把她请了出去。
可秦洋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任何话了,他勉强撑着膝盖让自己站起来,嘴里嘟囔着所有人都听不清的话。
突然,他猛地向着深渊摔去!
来不及过多反应,丛静颜几乎是遵循着身体的本能,飞快地伸出手去,将将抓住他的指尖——
与此同时,重力的吸引让她完全失去平衡,她就像一片羽毛,整个人轻飘飘地在天台边缘翻滚一圈,一同向下坠落。
民警蜂拥而上,走近才发现,两人都悬在天台边上,唯一的连接就是丛静颜紧抓着边缘的那只手。
“别松手!抓……”
又是一阵强烈的狂风席卷而过,如汹涌的浪潮将凑到边缘的民警掀翻在地!
丛静颜的血液早已凝固,大脑也在极度的惊吓中彻底停摆。
感受到秦洋的手指悄然下滑,她急忙冲他喊道:“秦洋,抓住我!”
“抓紧!”
“你不能死!”
“你家里那些人,他们都不是你!他们不能决定你的生死!”
“秦洋,别为他们而死,为自己活着,好吗?”
她不知道自己僵硬颤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能够听清多少,事到如今,她无法再用语言去挽救她的病人。
她必须用求生欲,用她自己的求生欲,用她曾经也想一了百了、但后来拼命向上的生命力,拉住秦洋。
那时她独自坐在老家的悬崖边上,手边就是她的遗书。
在无数种劝她向下的声音中,有一个弱小的声音格外恼人。
她闭上双眼,站在悬崖边,举起双臂,让清凉的微风穿透自己即将不复存在的躯体。
可那个声音还在持续,微弱却源源不断。
在黑暗中,她听清了:那是婴儿的啼哭。
她就是在那天捡到了圆圆,也就是在那天,彻底放弃了“死亡”的念头。
这些年来,她一直把自己的存活视为圆圆的魔力:一个新生儿崭新的生命活力,足以拯救一株枯死的藤蔓。
可现在,仅仅依靠四个手指攀在天台上,这一只手承载着两个人的生命,她突然意识到,她自己也有很大的功劳。
大二那年在一家无良公司实习,被人偷走设计创意后,又被反咬一口指责她剽窃,学校草率地取消了她的学籍,恋人韩叙声也在国外销声匿迹。
现在她已经靠着自学重新参加高考,考上全国排名第一的心理学专业,毕业后顺利找到工作赚钱抚养圆圆,还考上了研究生。
原来她的生命力这么顽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她无比相信,今天自己一定能够救下秦洋,就像这些年间她无数次救下自己那样。
平静的空气让她的大脑愈发清醒,她想好了:等这个小插曲结束,她就要接下韩叙声递来的offer,因为他的公司有着全世界最先进的心理学研究实验室,她不想因为两人的过往而放弃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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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机会。
……不对!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又向下滑了一大截,马上就要只能靠指甲抠住坚硬的水泥了。
而且风——风越来越大,甚至大到了她和秦洋随风摆动到四五十度的程度。
也是因为风,警方迟迟无法靠近天台危险的边缘,天台下的深渊就像黑洞,只要靠近就会被吸进去。
这和预想的完全不同……
这和彩排的完全不同!
江知渺瞬间慌了起来。
风高速地从耳畔划过,摩擦着脆弱的耳廓,高低不平的软骨被那势不可挡的冲击力撞得生疼,她的眼中立时就晕满了泪水。
疼痛没有剥夺职业的理智,无人机摄影机还怼在面前,剧本上要求她不能真的哭出来,于是她干脆咬紧牙关,企图将眼泪逼回去。
很快,时间就失去了任何概念。
一开始她还能在心底数着秒数,随着一阵又一阵强风袭来,剧烈的摇晃彻底打乱了计数。
她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钟摆,只要时间没有尽头,那可怕的晃动就不可能停止。
又是一阵风舌卷过,细细的威亚绳被裹挟着原地打转,她也无可反抗地跟着转动。
江知渺冲着镜头张开已经冻僵了的唇瓣,颤抖着挤出两个破了音的字来:
“救命!”
“快,快拿毛巾来!”
“外套呢?助理,把江老师的外套拿过来!”
“您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对不起,真的太对不起了!江老师,我们威亚操控设备出了点故障,刚才怎么按都收不上来。让您受惊吓了,都是我们的问题!”
叽叽喳喳的声音与那毫无节奏的风声无异,一股脑地灌进来,江知渺头脑昏沉沉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听力。
“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知渺,走,去医院。”
修导毋庸置疑的语气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通道,当他出现在眼前时,江知渺打了个寒颤。
“不用,修导,我真的没事。”她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愈发难以遏止了。
“那怎么行?你被吊在那儿二十分钟,今天这么冷,又刮着十级大风,不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怎么放心?”
见她摇头,修导干脆蹲下来,面对面耐心劝道:“你是我带出来的,现在也是我剧组里的演员,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这良心怎么能安?”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体真的没有大碍,江知渺推开冉然的搀扶,自己慢悠悠地站起来了。
“修导,你看,我这不好好地站在这儿呢吗,你放心,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修导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披着的军大衣也加盖在她身上,“你啊,就爱逞强。”
要是放在以前,修导像德高望重的长辈一样对她说话,她总要讲两句俏皮话囫囵过去。
可今天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句玩笑话来,只想快速逃离这个片场,于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回去好好休息,这场戏你的镜头已经都拍完了,剩下的我让‘警察’补拍几个拉人的画面就行。明天也给你放假,一定要注意保暖,别着急复工。”
修导依旧能够读懂她这个工作狂的内心,先一步让她放一天假,江知渺再想反驳,他也拒不接受。
“那……谢谢修导了,后天一早我准时到位。”
“行了,你要是说要上医院做个检查,我倒更乐意听。”
修导从助理手中接过医药箱递给她,“这儿有组里常备的感冒药,记得吃。”
她笑着接过来,朝修导微微欠身,“感谢修导。”
说完就乘车离开了影视基地,回到不远处的酒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