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起四处看了看,想要寻找能进入的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老龟的声音从伞里飘出来:“坐在高台上的那个官员,就是当年陷害我的郡守厉威!”
当年厉威三十岁左右,当了几年郡守后,调回骆城任职。如今,已经是朝廷指派的宣教大使,官拜正三品。
所谓的宣教,其实就是宣扬归元教的教义。偶尔也会出来视察民众对圣教是否虔诚。
此刻,宣教大使正坐在高台上,冷眼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等到今日的供奉仪式结束后,他拿过手下递上的册子正在查看。
林倾月抬眸望去,隔着距离和人群,只看到那个归元教的爪牙正在交头接耳谈论着些什么。
周围的声音太过嘈杂,影响到她的听力。于是她闭上眼睛,只用神识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嘈杂的声音被她摒除在外,高台上两个官员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童男童女的事,可办妥了?"
“已办妥。百姓们一听选出来的童子将来可跟着修行,得道之后全家都能跟着修行升天,都争先恐后地抢占名额。按照您的要求选出了童男童女共计52名。只等大人您过目。”
“待本官过目后,确认无误,今日就可送入神殿侍奉神明。”
“是大人!”
“就先送到本官的府邸,午时之后要送到。”
“是!下官这就去办!”
……
林倾月的眼眸微微眯起:“既然是老龟的仇人,那就新仇旧恨,一并了结吧。”
中午,厉府。
厉威穿着一身威严的官服,坐在家中的厅堂上抬头看去,底下跪着几十名童男童女。
这些童男童女衣着朴素,一看就是来自平民人家。
其中最小的两三岁,最大的也不过才十岁出头,都是眉目清秀,长得颇为可人。
年纪小的娃娃胆小,被周围严肃的氛围吓得小声抽泣,喊着:“娘亲、娘亲。”
大的那些已经懂事,听说选入神殿就能侍奉归元天神,从此过上逍遥的修行生活。
若是天赋好得了天神青睐的,还有可能被点化成仙。于是,这些大孩子们都是满眼期待。
厉威问道:“六岁以下的一共几人?”
负责选拔的官员道:“回禀大人,六岁以下的童子有20名、童女20名。”
厉威道:“将六岁以下小童全部带下去,沐浴更衣后,送去神殿。”
"是!"
40名男童女童一走,余下的12名都是十一二岁的少女。
一听说自己落选了,心心念念的成仙梦彻底碎了,女孩们便都哭了起来。
厉威道:“哭什么,就这么想进神殿吗?”
女孩们齐齐点头,又通通跪下,祈求大人再给个机会。
厉威道:“过段时间还有神侍的选拔,既然你们都这么想进,不如先留在本官身边伺候。若是表现得好,本官可破格让你们免试入神殿。”
少女们听罢,都破涕为笑。
其中有一个略微谨慎一些的少女,问道:“大人此话当真?那我们要怎么服侍大人?”
厉威笑了:“你们很快就会懂。下去吧,先去沐浴更衣,稍后过来服侍本官。”
骆城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但是厉府却是极尽奢侈。
这里的庭院是仿照中原王朝的江南水系风格。
里面小桥流水,黛瓦粉墙,就连窗纱用的都是从齐国高价采买的银霞绫,一寸一金,极为昂贵。
可这些对于厉威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早些年,他当地方官的时候就极尽贪婪,总是巧立名目搜刮民脂。
后来,他又入了归元教,财富对他而言就更是唾手可得。
他甚至都不需要找什么理由,自有虔诚的信民主动献上家财。甚至为了得到神庙的庇护,求着他收受贿赂。
而今日,趁着为神明选拔童男童女的机会,也给自己的后宅添加新人。
他最喜欢十一二岁的少女,小荷初成,稚嫩无暇,是个极好的玩意。
就算一不小心,弄死了几个也无妨。
反正他们的家人也不会追究,只以为自己家的孩子在神明面前修行,甚至还以此为荣。
他吃过了午膳,挺着肥肚腩,准备去睡一个香甜的午觉,顺便品尝新来少女的滋味。
敞着衣襟,他斜斜倚在罗汉榻上,困意漫上来时,眼皮正沉甸甸地往下坠。
忽闻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缕沁人心脾的香风趁隙溜入,缠上鼻尖。
是下人送新来的女孩了?
他懒懒地掀开眼皮,便见一袭玄色罗裙的女子,撑着绯红油纸伞踏进门来。
逆光里,她周身笼着层朦胧光晕,眉眼隐在暗影里,看不真切真容,唯有那把红伞格外灼眼。
“吱——”房门合上又落锁,隔绝了刺眼的光线,玄衣女子的真容才在眼前显露。
那竟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美得叫厉威都呆愣了一瞬。
一瞬之后他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坐起:“你是谁?”
他记得新来的那批少女都不过才十一、二岁,虽然都清纯动人,却没有这样绝世的容颜。
“来人啊!来人啊!”
他大声地叫嚷起来。可不论他怎么叫,守在院外的侍从好像死绝了一样,听不见他的呐喊。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林倾月轻轻地笑着,绯红伞下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好像也在笑。
“你你你到底是谁?”
来历不明的女子,哪怕再如何美丽,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我只是来送一位故人与你相见。”
“故人?谁?”
“你自己看,可还记得他?”
“叮叮当当”伴随着引魂铃的唱响,绯红色的油纸伞下慢慢凝出一团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由虚变实,最后变成一位穿着破旧官服,身形微微佝偻的老人。
厉威被这一幕吓得跌坐在地,颤颤巍巍地问:“这到底是人是鬼?”
“你居然不认识我?”老龟一步步地走上前,好让他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下官是张平啊!当年你害得我无辜枉死,又伙同归元教杀害了整个平安镇的百姓。如今郡守大人居然……不认识下官了?是不是你害的人太多、做的恶太多,便也不记得下官这一桩了?”
厉威听到“平安镇”三个字,再看那伞下的老人,忽然想起来了:“你是张平,张县令?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郡守大人,多年未见,你满身罪孽还活得这样好,下官怎么甘心呢?下官不甘心,所以又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你索命了!”
厉威冷汗涔涔,恐惧万分,急忙推卸责任:
“当初害你和平安镇的人是归元教,是归元教!我也是没办法必须配合,要不然……要不然我全家老小的性命也不保啊!”
老龟愤怒地道:“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平常贪污也就罢了。可大灾当前,百姓生死悬于一线,就等着那一口吃的活命,你们怎么忍心作孽?明明你也是父母官啊,明明那些也是你子民啊,你怎么就看不到他们的苦难?任由他们去死呢?”
“还有平安镇几千名百姓,我好不容易才让他们过上好生活,可你们都干了什么?”
“一夕之间,全镇的人全部坑杀!上至八十岁的老人家,下至刚刚出生的婴儿……你们说我是妖,可我不曾害过人。而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啊,却满手血污,浑身罪恶!”
老龟说到悲愤处,痛心疾首,泪流满面。